烏賊和妖嬈捂著肚子狂笑，小波和我也笑。
李哥走過去，把小波面前的課本合上，笑著說：“都別看書了，今兒晚上一塊兒吃飯。”
妖嬈笑著說：“李哥的生意肯定又有好消息了。”
他們先走了，小波則送我回家，我跟我媽撒了個謊，才又去。
五個人邊吃邊聊，果然是李哥的生意又?jǐn)U張了，李哥躊躇滿志中不停嘆氣，感慨沒有靠得住的得力人，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小波，可小波想上大學(xué)，肯定無法再幫李哥。不過李哥也就是嘆嘆氣，并不是真要小波放棄學(xué)業(yè)幫他，他對小波和烏賊真像對弟弟一樣愛護(hù)，小波能上大學(xué)，他也很開心。
李哥聊著聊著突然問烏賊：“你和妖嬈打算什么時候把事情定下來？”
妖嬈低下了頭，神色卻是在留意傾聽，她比烏賊大了三歲，自然更上心，烏賊卻笑著說：“你都沒定，我著急什么？我可不想結(jié)婚，談戀愛多好玩，是吧，妖嬈？”
妖嬈只能點(diǎn)頭，笑容卻透著勉強(qiáng)，可烏賊這渾人一點(diǎn)看不出來，還一副和妖嬈達(dá)成共識的樣子。
李哥笑看著妖嬈說：“那也成，再過兩年，等我生意穩(wěn)定了，給你們辦一場豪華婚禮。”
小波也笑著說：“我的這一聲‘嫂子’肯定非妖嬈姐莫屬。”
小波和李哥都表態(tài)了，我也趕緊表態(tài)：“你放心吧，烏賊很笨的，只有你甩他的份，沒有他甩你的份。”李哥和小波都是一巴掌拍到我肩上，我立即改口，“我是說，你很漂亮，烏賊到哪里再去找這么漂亮的人。”
妖嬈笑起來，烏賊的父母不太喜歡她，李哥和小波的認(rèn)可，對她很重要，讓她心安。烏賊仍是渾渾噩噩，用筷子點(diǎn)著菜說：“這個好吃，你們別光忙著說話呀！”
我對小波低聲說：“傻人有傻福，真不知道妖嬈姐看上他什么！”
妖嬈聽到了，看著烏賊一笑，眼中盡是溫柔。李哥點(diǎn)了一根煙，笑看著我們，眼中也有很溫柔的東西。
吃完飯，李哥忙公事去了，妖嬈想跳舞，于是四人一塊兒去“在水一方”。剛進(jìn)舞廳，就發(fā)覺異樣，往常擠滿人頭的舞池竟然是空的，大家全都站在舞池周圍。
小波和烏賊以為出事了，忙要趕著上前，忽然音樂響起，臺灣金曲獎得主陳小云的代表作《愛情恰恰》，因?yàn)槭情}南語，在學(xué)生中并不流行，卻是我喜歡的靡靡之音，也是舞廳高手喜歡的曲子，用來跳恰恰最好。
繁華的夜都市燈光閃閃熾
迷人的音樂又響起引阮想著你
愛情的恰恰抹凍放抹起
心愛的治叨位
想要呷你想要呷你
來跳恰恰恰
不知你是不知你是
走去叨位覓
一個身段火辣的女子，穿著一襲紅裙，隨著音樂縱舞，她的舞姿很有專業(yè)水準(zhǔn)，難怪大家都停了下來，只看著她跳。
烏賊笑著說：“張駿的新馬子比舊馬子有味道，看來找跳舞的女人做馬子很有道理。”
妖嬈掐著他胳膊問：“你什么意思？要不要我?guī)湍憬榻B一個？”
烏賊看看四周沒兄弟留意，不會損及他的面子，才低聲求饒。
張駿的女朋友既然在這里，張駿呢？
我在人群中搜索著他，看到他站在人群前面，笑看著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跳到他身邊，突然伸手把張駿拽進(jìn)了舞池，大家都笑起來，有人吹口哨，烏賊也打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妖嬈氣得又掐了他一下。
恰恰是唯一由女性主導(dǎo)的交誼舞，對女性舞者的技藝要求很高，整場舞蹈都由女方主導(dǎo)支配，但畢竟是兩個人的舞蹈，如果男子配合得不好，也不會好看。
張駿靜靜站了一瞬，笑了笑，也開始跳了起來，他們在迷離燈光的映照下，時進(jìn)時退，時分時合，男子英俊不羈，女子明艷嬌美，說不出的動人。
我胸口劇痛，一瞬間明白過來，如果這是一個言情故事，他們才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我連女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個路人甲，卻一直奢望搶奪女主角的戲份。
烏賊拉著妖嬈也走進(jìn)了舞池，兩人都是吃喝玩樂的高手，又因?yàn)闉踬\剛才的話，妖嬈心里憋著一股勁，抬臂伸腳，扭腰甩臀，真是要多妖嬈有多妖嬈。看到他們的水平，別人更不敢下去跳了。偌大的舞池，只看到他們兩對在飆舞。
小波知道我不會跳舞，找了個角落，陪著我坐了下來。
我的視線暗暗追隨著張駿，眼睛十分干澀，心里卻大雨滂沱。我多么希望他還是小時候那個長著刺猬頭的男孩，沒有女生留意，沒有女生喜歡，只有我看到他的好，感受到了他的溫柔，可他偏偏變成了這樣，如一顆星星般，升得越來越高，光芒越來越明亮，卻離我越來越遙遠(yuǎn)，去了一個我怎么伸手都夠不到的距離。
4
棋盤的第一個顫抖
年少的時候，喜歡談理想，喜歡做計劃，
以為只要自己夠聰明、夠努力，就能實(shí)現(xiàn)，
卻不知道我們只是這個空間為經(jīng)、時間為緯的命運(yùn)棋盤上的一顆小小棋子，棋盤的一個微微顫抖，我們就會偏離計劃的軌道。
曉菲的成績繼續(xù)下滑，期中考試，考了全班十幾名，她稍微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和我看齊了。
我暗示性地和她提了幾次，她壓根兒不接話茬，沉默著不理我，似乎連假裝的快樂也都放棄了。她對那些男孩子的態(tài)度也越發(fā)惡劣，有時候，看到她罵他們的樣子，我真怕他們會惱羞成怒，可不，他們貪戀曉菲的美麗，即使今日走了，明日依舊會來。
我納悶不解，不明白曉菲為什么更消沉了。妖嬈告訴我王征幾周前已經(jīng)帶著他的架子鼓離開這個城市，去廣州了，他甚至壓根兒沒有和曉菲告別，只是就那么，突然之間，從曉菲的生命中消失。
我不知道該喜還是愁，王征的不告而別，也許再一次傷到曉菲，可大痛過后，應(yīng)該就是傷口恢復(fù)的過程。
我想了很久后，決定和曉菲好好談一下，我想告訴她失戀的人并不是只有她一個，可是我們不能因?yàn)閷Ψ讲幌矚g我們，就自己先放棄了自己。
正想找她，她卻突然從學(xué)校失蹤，我問她們班的班長，班長告訴我，她媽媽代她請了長期病假。
曉菲生病了？
我尋到她家，去看她，她媽媽站在門口，客氣地說：“曉菲正在養(yǎng)病，不方便見同學(xué)。”
我滿心納悶不解，不明白什么病，讓她不能見人，擔(dān)心地問：“阿姨，曉菲的病嚴(yán)重嗎？”
她媽媽很瘦，也很憔悴，語氣卻很肯定：“不嚴(yán)重，過一段時間就會去上學(xué)。”
對方不讓我進(jìn)門，我只能離開。可我又不甘心，所以采用了死纏爛打的招數(shù)，隔三岔五地去她家，她媽媽的態(tài)度變化很有意思，剛開始，我去得頻繁了，她很不耐煩，說兩三句話就關(guān)門，可漸漸地，她又和藹起來，納悶地問：“快要期末考試了吧？你學(xué)業(yè)不忙嗎？”
我乖巧地笑：“忙是忙，不過來看曉菲的時間還抽得出。”
她媽媽問：“你和曉菲很要好？”
我套交情：“阿姨，你忘了嗎？曉菲小時候還在我家睡過，那一次，你和叔叔半夜找到我家，見過我爸爸媽媽。”
“啊？是你呀！后來你搬家走了，曉菲哭了很久，沒想到你們又在一個學(xué)校了，曉菲都沒有告訴我。”
我沉默著不說話，阿姨也沉默著，似乎在思考，很久后，她說：“你期末考完試再來看曉菲吧。”
我忙說：“謝謝阿姨。”有了確定的日期，我就放下心來。
回到學(xué)校，精神仍然恍惚，很快，我們就要初三了。
別看只是兩年時間，可初中生似乎是最容易出狀況的年紀(jì)。小學(xué)時，我們視老師家長為權(quán)威，比較聽話，到了初中，我們突然就開始對他們都不屑，自己卻又把握不住自己，我們絲毫沒有畏懼，勇于嘗試一切新鮮的事物，從談戀愛、抽煙喝酒打架，到出入歌廳舞廳、混社會，我們什么都敢做。
在外面混過的人就會知道，打架時，出手最狠的人，其實(shí)不是成年流氓，而是我們這些懵懂無知的少年。因?yàn)樗麄円呀?jīng)知道畏懼，而我們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怕，我們甚至?xí)驗(yàn)閹拙溲哉Z不合，就往對方腦袋上拍磚頭。
幸運(yùn)的人，這段迷茫的叛逆期，也許只會成為成長路上帶著幾分苦澀的有趣回憶，而不幸運(yùn)的人，卻會付出自己都無法預(yù)料的慘重代價。
經(jīng)過兩年的學(xué)習(xí)，有些入學(xué)時成績不好的人上升，有些入學(xué)時成績很好的人卻下滑，雖然是重點(diǎn)初中，可無心學(xué)習(xí)的差生和普通初中的差生沒什么區(qū)別。
為了迎接明年的中考，學(xué)校會根據(jù)初二的期末考試成績重新分班，分成快慢班，或者叫重點(diǎn)班、非重點(diǎn)班。
周圍的同學(xué)都很緊張，個個刻苦用功，唯恐一不小心就分到慢班。
我們無憂無慮的日子似乎在結(jié)束，學(xué)習(xí)的重?fù)?dān)開始慢慢壓到每個人肩膀上。連我的爸爸媽媽都會在吃飯的時候給我夾一筷子菜，暗示性地說：“多吃些，學(xué)習(xí)要越來越辛苦了。”
我的成績很微妙，既有可能分進(jìn)快班去做差生，也有可能分進(jìn)慢班去做好學(xué)生。人的心理很奇怪，寧可進(jìn)快班去做差生，也要進(jìn)快班，爸爸媽媽自然也是如此，似乎只要我進(jìn)了快班，我就一定能上重點(diǎn)高中。
我卻總是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恍惚，空閑的時間，別的同學(xué)都在溫習(xí)書本，我卻在看小說，練習(xí)畫畫。我喜歡畫荷花，課間活動在學(xué)校的荷塘邊看荷花、畫荷花，它們是我心中最美的花，一切美麗的詞匯用在它們身上都不為過。
一天，下了英語課，聚寶盆找到林嵐，非常難過地對她說，陳松清不會參加期末考試，他即將離開我們，希望林嵐組織一個小的歡送會，為陳松清送行。
我很驚訝，豎起耳朵偷聽，聽到林嵐驚異地問：“為什么？”
“他要去考技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