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邊走邊吃，嘴里還努力地哼著歌，我的快樂由我自己主宰，絕不建立在他人身上，我想要快樂，所以我一定能快樂！
    雪糕吃完后，我一個人在人行道上，唱著歌，一會兒背著雙手，跳著格子走路，一會兒掄著雙手，蹦蹦跳跳跑一會兒，反正就是要高興，不許不高興！
    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從我身側(cè)經(jīng)過，回頭看了我一眼，等我認(rèn)出是陳勁時，他已經(jīng)停住車。
    “嘿！”他下了車，“就你一個人啊？散步？”
    “是啊。”我努力地快樂著，“早上我去看榜了，恭喜你。”
    他不在意地笑笑：“我看到你上學(xué)期的成績了，是不是很受打擊？還在堅持嗎？”
    他似乎是唯一一個明白我為那么個“好成績”痛苦的人，我重重點了下頭：“在堅持，不過，很辛苦，有時候都不明白自己在堅持什么。”
    “等你到了山頂時，就會明白，如果中途放棄，那么你就永遠(yuǎn)都不會明白了。”他停了停，又說，“千萬別放棄！有了第一次放棄，你的人生就會習(xí)慣于知難而退，可是如果你克服過去，你的人生則會習(xí)慣于迎風(fēng)破浪地前進(jìn)，看著只是一個簡單的選擇，其實影響非常大，會使你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沒完全聽明白他說什么，不過，在天才面前，我很習(xí)慣。“對了，我想問你個問題，我聽說你可以被保送北大的，你為什么沒有去？北大比清華差嗎？”他爸爸是教育局當(dāng)官的，我以為他有什么內(nèi)部消息。
    “如果保送上北大，我只能讀物理或者化學(xué)系，這兩個專業(yè)我都不喜歡，我想讀建筑，那當(dāng)然是清華好了。”
    “這樣啊，難怪你會學(xué)畫畫。”原來沒什么隱秘的內(nèi)幕，只是一個簡單的人生選擇，可是放棄百分之一百安全的保送，選擇不確定的高考，也并不簡單。
    “你家住哪里？好像不是住這附近吧？你打算一直走回去？”
    “我喜歡走路。”
    他笑著說：“那你慢慢走，我得回家了。”他騎上了車，又問，“你確定你要走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剛說了我喜歡走路，現(xiàn)在還能立即出爾反爾？我說：“不用了，再見！”
    “再見！”他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祝你大學(xué)生活愉快！”我大聲叫。
    他回過頭，笑著朝我揮了揮手，“我在清華等你。”
    我臉上笑著，口里卻重重嘆了口氣。他對我倒是有信心，我自己卻只覺黑云壓頂，情場戰(zhàn)場都失利。
    我又走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到家，剛進(jìn)樓門，一個人忽地拽住我的胳膊，我正要大叫，發(fā)現(xiàn)是張駿。
    他沖著我嚷：“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著急？所有人在旱冰場里找你一個，你為什么眼里只有自己，做事情從來不肯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他的手掐得我的胳膊很疼，而更疼的是我的心，我用力推開他，一聲不吭地往樓上跑。
    “琦琦。”
    我當(dāng)沒聽見，一口氣跑上了樓，回到家里，妹妹立即撲上來，一邊檢查裙子和涼鞋，一邊和爸爸媽媽怒聲說：“看見了沒有？她偷穿我的裙子和鞋子！哎呀！她把我的裙子弄臟了，這是什么呀？你干嗎要偷穿我的衣服？干嗎要偷穿？誰允許你了……”
    我覺得自己很可笑，偷穿別人的裙子和鞋子，去討一個并不喜歡自己的人的歡心。
    “我以后再不會穿你的衣服了。”
    “呀！你還偷戴我的珍珠發(fā)卡！”
    媽媽忙說：“那是我給你姐姐戴的，不是你姐姐拿的。”
    爸爸也打圓場：“好了，就是穿了一下你的裙子，不要那么小氣，洗干凈就行了。”
    妹妹瞪我，我去屋里換下裙子，換回自己的衣服，把兩枚珍珠發(fā)卡也拿了下來，一起還給妹妹。妹妹用力哼了一聲，一仰頭，把衣服抱去給媽媽洗。
    我呆呆地坐著，眼前翻來覆去都是關(guān)荷和張駿。
    “我要快樂，我不要別人主宰我的快樂！”自言自語地說著話，身子卻好似再沒有了力氣，軟軟地趴在了桌子上。
    書桌的玻璃板下壓著一張雪白的紙，是我的暑假計劃書。
    羅琦琦，你今天還沒有背單詞和看語法。
    雖然明白，卻一點不想做，沒有任何看書的心緒。
    我的手指在隱約有自己簽名的地方摸過。
    這世上，他人可以背棄許給你的承諾，難道連你自己也要背棄自己嗎？
    我坐了起來，打開了英文書，強(qiáng)迫自己掃空所有的思想，開始做語法習(xí)題，做完習(xí)題后，又背了十個單詞，才爬上床睡覺。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我就出了門，跑去找楊軍。
    “有時間嗎？”
    “干嗎？”
    “找一套數(shù)學(xué)卷子做吧，看看誰的分高。”
    簡直投其所好，正中下懷，楊軍立即翻卷子，往中間一擺，一人一疊草稿紙，定上鬧鐘，開始！
    數(shù)學(xué)是最能讓人的思維寧靜下來的學(xué)科，尤其數(shù)學(xué)卷子，一般的設(shè)計都是從簡單到難，慢慢抓住人的思維。
    我心無旁騖地算與寫，一個半小時后楊軍就幾乎全做完，開始嘗試攻克最后一道題，我卻是到最后十分鐘才做完。楊軍和我互換答案，彼此打分，我勝出。
    楊軍不服：“明明我比你快，你最后一道題都沒有時間做。”
    我懶得理會他。拿起卷子的第一時間，我們同時看的最后兩道大題，可看完后，我們做了完全不同的選擇，我覺得最后一道肯定很花時間，所以決定放棄，保證卷面上其他所有的分不丟，所以我的速度放慢，保證每道題都萬無一失；而楊軍看完最后一道題，立即決定要快速做，好為這道難題節(jié)省出時間，結(jié)果是最后的難題他倒的確有了眉目，可前面的題目有失誤，最后反倒我比他分高。
    我們倆的選擇和我們的性格愛好息息相關(guān)，我是實用主義、功利主義者，只看重最后的分?jǐn)?shù)；而他是因為喜歡理科，從興趣出發(fā)，想要的不僅僅是分?jǐn)?shù)，還有攻克難題的成就感。所以，這會兒，我已經(jīng)將整張卷子扔到一邊，完全不關(guān)心那道難題如何解，他卻仍然趴在桌子上孜孜不倦地思考著。
    “羅琦琦，你別光坐著。”他把紙和筆拍到我眼前。
    閑著也是閑著，我開始做。借鑒楊軍的思路，很快就把證明步驟扔給他，他一邊看，一邊指正了我的幾個錯誤，終于像一個吃完大餐的人，心滿意足地擱下筆。
    “羅琦琦，聽說你和（4）班的班長張駿……”
    我截斷了他的話：“你追童云珠追得如何？”
    他的臉立即灰了：“她不怎么搭理我，經(jīng)常和另一個人出去玩。”
    “你的情敵是什么樣的人？”
    “比我大好幾歲，聽說上初二的時候就輟學(xué)了，家里幫他開了一個錄像廳，就是一個小混混，我完全想不通，我哪點都比他強(qiáng)，童云珠卻喜歡和他玩。”
    我笑著說：“我早說了，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從小到大都是父母的好孩子，老師的好學(xué)生，很多東西，你沒辦法理解的。”
    “我當(dāng)然能理解，不就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就像張駿，他除了長得好看，哪點值得女生信賴了？女朋友一打一打地?fù)Q，可你們女生偏偏都喜歡他。”楊軍用胳膊搡了我一下，“你不會那么傻吧？”
    我嘻嘻笑著：“當(dāng)然！”
    楊軍滿意地點點頭，突然神神秘秘地問：“要不要請筆仙算命？我剛跟一個大學(xué)生學(xué)的，聽說很靈，北京上海那邊都很流行，我們算算你什么時候才能碰到真命天子。”
    我站起來打算離開：“你有毛病，我不玩這些神道道的東西，再算也是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該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他送我出來，和我一塊兒去餛飩攤上吃了一碗餛飩。
    他邊吃邊嘆氣：“好無聊啊，趕快開學(xué)吧，至少每天可以欺負(fù)你。”
    第一次，我和楊軍的觀點完全一致。
    和楊軍分開后，我一個人騎車到河邊，坐在河邊默默發(fā)呆，越想心越傷，拿出英文書，強(qiáng)迫自己開始讀，剛開始眼前全是張駿的影子，卻硬是不管，逼著自己一字一字看。
    讀了一個多小時英文后，決定回家。
    還沒到樓門口，就看到張駿站在樓側(cè)，背靠著墻壁，默默地望著路口。
    我不想見他，躲了起來。
    可是，我躲了很久，他依然是那個姿勢，看看時間，爸媽快下班了，只能走到他面前。
    他神情很憔悴：“你是故意避開我的嗎？”
    “沒有。”
    “我早上八點就到你家樓下了，你爸媽一走，我就上去找你，你妹妹說你已經(jīng)出門了。”
    我不吭聲，心里雖有軟軟的感動，卻依舊板著臉。
    他說：“關(guān)荷不會滑旱冰，必須有個人帶她一下，甄公子、賈公子人不壞，可都很以自我為中心，我必須先帶關(guān)荷滑兩圈，才能麻煩他們一塊兒教關(guān)荷。等我和甄公子他們商量好后回去找你，你就沒影了，我沿著旱冰場滑了無數(shù)個圈子，一直在找你，著急得不行，結(jié)果一回頭，看到光束下你和別人正玩得開心，甄公子他們都笑我，瞎操心白著急，所以我后來態(tài)度有些不好。”
    我說不清楚什么感覺，昨天覺得事情天大，可是今日卻覺得自己有些小氣。關(guān)荷出來玩一次不容易，我不但不幫她，反倒一直在心里嫉妒她，明知道她不會滑，卻一點不為她考慮，只想著自己，我很羞愧。
    他說：“我們和好，好不好？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張駿不像是說這種話的人，可他說了，所以他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低聲說：“我現(xiàn)在要回家了。晚上八點我們在橋頭見。”
    他開心地笑：“好，不見不散，如果你不來，我可會等一晚上的。”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立即亮了，只覺得一切的一切都不算什么，原來他是如此掌握著我的喜怒，陰云密布還是陽光燦爛都只在他一念之間。
    吃晚飯時，妹妹向爸爸訴說她的那個同學(xué)家裝電話了，這個同學(xué)家也裝電話了，為了方便她們做功課，強(qiáng)烈要求我們家也裝電話。
    那個時候，固定電話的初裝費要一千五百塊錢，和我媽媽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節(jié)儉的媽媽壓根兒舍不得花這個錢。爸爸猶豫不決，妹妹拽我，示意我?guī)兔ΑＮ也幌肜硭鳂I(yè)是靠打電話打出來的？可忽然就想到了張駿，快下火車時，甄公子、黃薇、沈遠(yuǎn)哲他們互相交換電話號碼，張駿把他家的電話號碼寫給我，又興沖沖地問我要電話號碼，我只能羞澀難堪地說：“我家沒電話。”
    我的心一跳，立即幫著妹妹一塊兒請求爸爸安電話。
    在我和妹妹的集體攻勢下，爸媽同意了我們的請求，作為交換條件，我要繼續(xù)保持現(xiàn)在的學(xué)習(xí)成績，而妹妹要努力考入班級前十名，妹妹想都沒想，一口答應(yīng)。在電話的誘惑前，她已經(jīng)化身超人，無所不能。
    電話的主機(jī)安裝好后，爸爸又從單位拿了一個電話，宣稱我們誰能完成學(xué)習(xí)任務(wù)就給誰的臥室里安裝分機(jī)，妹妹和爸爸撒嬌，先給她安上，她保證完成任務(wù)，沒等她賄賂成功爸爸，我就趁著他們不在家，一個人布線接機(jī)，把電話成功安裝到了我的臥室。
    爸爸媽媽非常驚喜，夸贊我動手能力強(qiáng)，妹妹卻氣得眼淚汪汪，我嘲笑著說：“學(xué)個教訓(xùn)，記住靠人不如靠己。”
    媽媽安慰妹妹，許諾只要她考入班級前十名，立即給她裝分機(jī)，而我如果成績下滑，就立即把分機(jī)撤掉。
    現(xiàn)在想想，我們這代人在成長中沒吃過什么苦，可也沒奢侈享受過，明白一切來之不易，所以，我們后來都挺孝順父母。
    4
    愛情是什么
    愛情并不是由智慧掌控，而是由命運掌控。
    我們永不會比命運聰明，
    每當(dāng)我們以為掌握了愛情的真諦，命運就在冷笑。
    大概從小受小波、李哥、烏賊的影響，我對友誼的定義充滿了江湖味：誠心相待、義氣為先，必要時刻，不惜兩肋插刀，生死相赴。
    我覺得自己一直做得很好，我沒有虧欠過任何一個朋友；可關(guān)荷令我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受到強(qiáng)烈沖擊，我一方面因為她的美好，視她為好朋友；一方面卻又嫉妒她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