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蘇木沒想過他會背自己,他看起來很漂亮,卻也很冷漠。</br> 她趴在他的背上,天空還在下雪,落在他黑色的短發上,晶瑩剔透。</br> 耳邊有風聲,有屋子燃燒的聲音,還有他雙腳踏在雪地里的聲音。</br> 忽然背后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于蘇木嚇了一跳,陸澤漆卻沒有停止往前走的步伐,只是淡淡地解釋:“可能是汽油罐爆炸?!?lt;/br> 他骨子里有種道不清的淡定從容,好像無論發生什么天大的事情,都不會驚動他。</br> 于蘇木覺得他應該是電視里的英雄,那種蜘蛛俠、蝙蝠俠之類的超人,因為英雄從來都不回頭看爆炸,永遠不知道害怕是什么。</br>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輕輕地問,因為聲音太輕,讓她感覺他似乎沒聽到。</br> 果然,他沒有回答。</br>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忽然,她又問。</br> “為什么討厭你?”陸澤漆反問。</br> “你好像不太喜歡跟我說話,而且……剛剛我摔倒,你都不扶我。”聽起來倒像是她對他有極大的不滿。</br> “我們不熟?!标憹善嵬O履_步,將她往肩膀上托了托,繼續走,“前方的路還有很遠,路是自己的,沒有人能永遠扶你。”</br> “哦……”</br> 沉默半晌,她又忍不住叫他:“喂……”</br> “又怎么了?”對于她話多這一點,他似乎已有些不耐煩。</br>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lt;/br> “回去之后我們不會有交集,你不用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他說。</br> 原來他不是沒聽見,只是不想告訴她而已。</br> 很長一段時間,于蘇木都沒有再說話,這種安靜,讓耳邊的風雪聲顯得更大,讓她感覺更冷。</br> 陸澤漆并不在意,眼前是一望無際的白雪,連一條公路都找不到。他不知道還要走多久,能不能活著走出去,此刻的他并沒有心情在乎一個小女孩的情緒問題。</br> 忽然,感受到頸項間有濕潤滾燙的液體,他再次將身體滑下去的于蘇木用力托起,問道:“哭什么?”</br> 于蘇木哽咽:“我很難受?!?lt;/br> 陸澤漆偏了偏頭,剛要說話,恰巧與她的額頭相貼,才發現她額頭滾燙,她在發燒。</br> 她燒得這么厲害,顯然已經忍了很久。從綁架至今,已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她忍了這么久才因為病痛而難受得掉眼淚,這對一個從小在溫室中長大的女孩而言,已是不易。</br> “我們會不會死?”她問。</br> “不會。”</br> “可是這么長時間都沒有人來救我們。”</br> “那就自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人要學會獨立?!?lt;/br> 如果于蘇木意識清醒的話,她一定會覺得陸澤漆小小年紀便是一名異常嚴厲的老師。好在這名嚴厲的小老師終于覺得自己對待一名小女孩過分嚴格了,他語氣變得輕柔,哄著她:“你有什么愿望嗎?”</br> “有?!彼p聲回答。</br> “說出來聽聽?!?lt;/br> 她卻搖頭:“可能都不會實現了?!?lt;/br> “聽過一句話嗎?”陸澤漆努力用小時候母親哄他的口吻哄著她,“愿望要說出來讓那些神仙聽見,他們才能幫你實現?!?lt;/br> “真的嗎?”</br> “嗯?!?lt;/br> 當然是假的,這句話是他捏造的,他從來不相信別人,他只相信自己。就算有愿望,他也要親手完成,但這用來騙騙小女孩還是有用的。</br> “我想回家,想我的爸爸媽媽……”她喃喃道,“我還想知道你的名字。”</br> 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風雪聲輕而易舉地將她的聲音淹沒。</br> 但她知道他聽見了,因為不一會兒,他對她說:“我叫陸澤。”</br> 風聲猛烈,他的聲音卻低沉清澈。</br> 十一歲那年,于蘇木經歷了一次綁架,一場暴風雪和看不見盡頭的逃亡。</br> 可她一點兒都不害怕,因為有他在。</br> 后來,有人問她:“你見過最美好的男孩是什么樣子的?”</br> 她想了想,回答:“像陸澤那樣,一想起他,便讓我焦慮、恐懼的心溫暖而安定?!?lt;/br> 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會在特定的時間出現在你的生命里,會進入你的內心深處并影響你,然后成就現在的你,讓你不再孤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br> 天大地大,有生之年,總有這樣一個人。</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