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梁和于蘇木說完一個故事之后，陸澤漆終于姍姍而來。</br> 江梁松了一口氣，立刻起身揮袖離去，不帶走任何一片云彩。</br> 于蘇木看了一眼時鐘，已經五點了，她起身望向走進來的陸澤漆，不知是身在辦公室的原因，還是從江梁那了解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她只覺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多了幾分男人的成熟穩重。</br> 他站在門口跟手下交代事情，長身玉立，老成持重。他交代完之后，示意那人離去，轉身時，于蘇木只覺得這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分明不是個大四的學生，而是商場上的一匹黑馬，是令人仰望的成功人士。</br> 不過一場會議的時間，當陸澤漆回到辦公室后，發現的他小女友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崇拜之情。他在沙發上坐下，眉梢挑起：“江梁跟你說了什么？”</br> 因為心里有鬼，于蘇木目光躲閃，含混不清地答道：“沒什么啊，隨便聊聊。”</br> 隨便聊聊能聊兩個小時？這話顯然不可信，但陸澤漆沒再多問，只朝她招招手：“蘇蘇，過來。”</br> 于蘇木乖巧地走近他，他伸手將她一扯，讓她坐在自己的雙腿上。</br> 呃……于蘇木發現，他好像很喜歡這樣的姿勢。</br> “蘇蘇，看著我。”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令人沉迷。</br> 她轉過頭看他，他的目光深沉，略帶一絲痞氣：“想我了嗎？”</br> “嗯？”她被他的氣息迷得心亂如麻，窘得臉龐發燙，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br> “我在開會的時候有點兒心不在焉。”他抬起手指，把她垂落在面頰的長發撩開，“知道為什么嗎？”</br> 她迷茫地搖了搖頭。</br> “在想你的……”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低沉的聲線擦過她的耳膜，“蘇蘇，吻這個東西真的會上癮……”</br> “啊……”她輕叫了一聲。</br> 下一秒，他傾身含住她的唇。</br> 于是，離開辦公室時，于蘇木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和紅腫的唇從辦公室直乘電梯到停車場，好在路上沒人，否則被別人看見她這副模樣，她寧愿待在辦公室一輩子不出來。</br> 上車時，陸澤漆遞過來一張卡，于蘇木接過，是方才他刷電梯時用過的卡，她疑惑地望向他。</br> “公寓和辦公室的電梯直達卡。”陸澤漆解釋，“你不是喜歡這里嗎？以后想來這邊可以直接過來。”</br> 于蘇木心下一暖，他竟記得她無意中說過喜歡他的辦公室。</br> 她開心地收下：“謝謝。”</br> 陸澤漆嘴角一勾，驅車駛離。</br> 路上他問：“晚上想吃什么？”</br> “那日你在云南時，我曾說過想做飯給你吃，你說好。”于蘇木望著他，“還算數嗎？”</br> “當然。”</br> 于是兩人直接去了陸澤漆公寓附近的超市。</br> 這家超市屬于精品生活超市，專門服務于陸澤漆那片高級公寓區的住戶，超市很大，國內生產、國外進口的各種商品應有盡有。</br> 孫雪跟了秦政之后，雖然讓于蘇木過上了富足的生活，但這種超市，于蘇木也未曾見過，不由得起了興致。大概任何女生對逛超市這件事都樂此不疲。</br> 于蘇木走在前面認真挑東西，陸澤漆則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后。兩人第一次這樣逛超市，竟沒有半分生疏，仿佛已是熟悉已久的戀人。</br> 陸澤漆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著她仔細地挑著食品架上的東西，竟然也覺得是種樂趣。</br> 她長相甜美，乖巧聽話，善解人意，除了容易臉紅之外，暫時沒發現什么缺點。</br> 當然，臉紅并非是缺點，偶爾覺得無趣時，還能調戲，看她變成煮熟的螃蟹，不失為一件樂事。</br> 如果非要說她有什么缺點的話，便是脾氣太好，在他面前什么都說“好”。</br> 可以看出，她是個很細心的女孩，每買一樣東西，都會看清是否是自己常買的牌子、是否新鮮。</br> 于蘇木是個適合居家過日子的女人。陸家二少爺倚在貨架旁如此想。m.</br> 此時，不知道自己正被當成一道風景欣賞的于蘇木，拿著兩包不熟悉牌子的湯圓，迷茫地問他：“澤漆，你幫我看看這兩個牌子，你喜歡哪種？以前我沒買過湯圓……”</br> 來時，她在車上問他：“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嗎？”</br> “湯圓。”</br> 他說這兩個字時，于蘇木以為自己聽錯了，偏過頭，認真地問了一遍；“什么？”</br> “湯圓。”他又耐心地回答一次。</br> 不奇怪為什么于蘇木以為自己聽錯了，陸家二少爺喜歡的食物竟是湯圓，實在令人難以想象。</br> “都行。”在于蘇木的迷茫中，陸澤漆隨便從她手中抽出一袋湯圓丟進推車中，相對于她的選擇困難癥，他直接而干脆。</br> 他看著推車里的東西，問：“需要買點兒零食嗎？”印象中，女孩子都喜歡零食。</br> “你有喜歡吃的嗎？”她先問他。</br> 他搖頭。</br> “我也不需要。”于蘇木點了點推車里的東西，“差不多了，我們走吧！”</br> “嗯。”</br> 她轉身走在前面，他眉梢微挑，大步邁開，追上她，走在她身邊，左手自然地牽起她的手。</br> 于蘇木朝他看去，他神色淡定，目不斜視地走著，一副什么都沒做的神情。</br> 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被握住的右手與他十指相握。</br> 未曾想過，那些平常看起來普通戀人之間的牽手，竟是令人感覺如此幸福的事。</br> 那時，有個小人兒在她心里偷偷地吟誦：我記得與你一起逛過的超市，你從我手中抽走的湯圓袋子；我記得你推著推車經過我身邊時牽過我的手；我記得，你在我身邊時，我幸福的樣子。</br> 你有沒有遇到過一個人，很喜歡，喜歡到不行？</br> 我遇到了。</br> 走到收銀臺時，于蘇木忽然停下腳步，莫名朝后看了看。</br> 陸澤漆發現了，便問：“怎么了？”</br> 明明感覺好像有道奇怪的目光一直在身后偷窺他們，可當她轉身望去時，卻什么也看不見。于蘇木搖搖頭，朝他笑笑：“沒什么。”也許是她想多了。</br> 收銀員是個可愛的女生，一路看著顏值超高的兩人手牽手走過來，覺得一定是很相愛的情侶。她十分熱情地說：“兩位下午好，你們真是我見過最般配的情侶呢！今天剛好我們超市在做活動，”她指了指收銀臺旁邊架子上的小盒子，介紹道，“這個，你們有需要嗎？活動僅此一天哦！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白天賣出去很多，就只剩下這些了……”</br> 于蘇木向她指的小盒子看過去，那一排鮮紅的durex盒子擺滿整排架子，仿佛在熱情似火地向她歡快地招手：買我呀！買我呀！快買我呀！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塊八便可把我帶回家，“幸福”一生，一生“幸福”！</br> 身后傳來“撲哧”幾聲笑，是排隊等結賬的大叔和大媽。</br> 于蘇木頓時又尷尬又窘迫，不料身旁的男人低頭，小聲在她耳邊問：“需要買嗎？”目光幽深，聲音磁性撩人。</br> 于蘇木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br> 于是，結完賬后，陸家二少爺牽著一只煮熟的螃蟹——于同學，從容淡定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一臉坦蕩。</br> 為了懲罰陸澤漆的調戲，回到公寓時，于蘇木走進廚房，第一次勇敢無畏地將陸家二少爺推出廚房，讓他一人在客廳“面壁思過”。</br> 可陸家二少爺哪知“面壁思過”為何物，不知情的人看去，只見顏值高、脾氣又好的小女友正大汗淋漓地在廚房做飯，陸家二少爺則氣定神閑地喝著純凈水，躺在沙發上看著財經報道。</br> 真是令人發指啊……</br> 大概半小時后，于蘇木將所有的菜都端了出去，只差一道湯圓。</br> 她站在灶臺邊，看著鍋中翻滾的湯圓，用勺子翻了翻。</br> 陸澤漆走進來，從身后抱住她，微微低頭，氣息拂過她耳畔，聲線低沉溫和：“好了嗎？”</br> 于蘇木微微偏頭，便碰觸到他的臉頰，心跳驟然加快，氣息不勻道：“快好了。”</br> 門鈴在此時響起，她如遇見救星，放下勺子：“我……我去開門。”</br> “不用。”他扯住她，安撫道，“我去。”</br> 于蘇木垂著頭，完全不敢看他。</br> 可對于陸家二少爺而言，調戲她這種事，他竟然覺得越來越有趣。</br> 陸澤漆輕笑一聲，轉身從廚房出來，走到玄關處，將門打開。</br> 站在門外的人如風般撲了過來，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清麗的臉埋在他懷中：“澤，我好想你。”</br> 陸澤漆雙手垂于兩側，臉上的微笑消失。他的目光深沉，看不清其中的情緒，薄唇輕啟，喚了一聲：“展瑜？”</br> 于蘇木見外面許久沒動靜，湯圓已煮好，于是將湯圓盛在碗中，端了出去。結果一出廚房她便見玄關處，陸澤漆長身玉立，懷中有個女人緊緊抱著他。</br> 她心一沉，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她在超市一直感覺有一雙眼睛在背后注視著他們，本以為只是錯覺，現在想來，那人應該是眼前的女人——展瑜了。</br> 原本只屬于兩人的豐盛晚餐，如今加了一人，并沒有變得熱鬧起來，反而顯得清冷。</br> 展瑜比照片上顯得更美一些，她留著齊肩的短發，標準的瓜子臉、杏仁眸。和想象中一樣，她笑起來時，嘴邊有兩個小酒窩，顯得可愛。</br> “澤，”終于，還是展瑜打破了一直沉默的局面，“我想回家，你送我吧？”</br> “好。”陸澤漆放下筷子。</br> 展瑜向于蘇木點頭示意一下，便起身往門外走去。</br> 陸澤漆摸摸于蘇木的長發，聲音低緩溫柔：“等我回來。”</br> “好。”依舊是乖乖的一個“好”字，她從不多問半句。</br> 于蘇木目送著他們離去，門“咔嚓”一聲關了，整個公寓立刻安靜了下來。她看著桌子上幾乎未動的菜和泛著白氣的湯圓，已經失去了最初做飯的興致。</br> 于蘇木放下碗筷，茫然地走到落地窗邊，偏巧站在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樓下的兩道身影。展瑜站在他左邊，試圖牽他的手。他不著痕跡地抽開手，接著便見展瑜抹了抹眼睛，似乎在流淚。他站在展瑜的身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說。最終是展瑜妥協，與他保持一段距離，兩個人慢慢地離開。</br> 于蘇木的手指輕輕地落在玻璃窗上，一筆一劃地畫著他的影子，有那么一秒，她真的好想將他搶回來。</br> 他明明事先說好，要吃一頓她做的飯菜……</br> 她那么辛苦做好，他怎么可以跟另外一個女人這樣離去？</br>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又酸又疼，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br> 她想，這便是愛嗎？</br> 原來愛上一個人，便可以讓他輕易掌控自己的情緒，能讓人上一秒踏入云端，下一秒墜入谷底。</br> 于蘇木抱膝坐在落地窗前，像無數次一個人在酒店的落地窗邊一樣，獨自啃噬著孤獨。她獨自望著外面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只那樣安靜地坐著。</br> 她回過神時，只覺得手背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蹭著，睡了一下午的“拖把”蹲在落地窗邊，望著樓下發呆。</br> 是不是動物也和人一樣，有孤獨的時候？當它們獨自望著一處發呆時，是否也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寂寞與脆弱？</br> 手機提醒有短信，于蘇木拿過手機，是七彩發來的：于蘇木，明天燒烤活動，你跟我們一起出發嗎？</br> 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晚上九點半了，不知不覺，她已經等了他兩個多小時。</br>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她回了個字：好。</br> 她起身，將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留下玄關處的燈，便出門離開。</br>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br> 整個公寓只剩下蹲在落地窗邊發呆的狗，和桌子上早已冷卻的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