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倪寶嘉再次見到周文棠，是她回北京后的事了。
    飛機落地北京，比預計的到達時間延遲了半小時。倪父開車來航站樓，直到四點才順利接到母女兩。
    倪寶嘉自覺把副駕駛位留給倪母，上了后座。倪父開著車子，問起芝姨的情況，倪母簡單說了了幾句。
    倪父把話題轉到倪嘉寶身上，問她：“嘉嘉，是直接送你回京大，還是先回家？”
    “先回家吧。”倪寶嘉搖下車窗，看了眼窗外，“反正今天周日，我吃了晚飯，等會再坐車回去。”
    倪母接話：“等會讓你爸送你回京大。”
    機場到家里，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倪父早上便去附近的市場買了食材，打算親自下廚給母女兩做晚飯。倪寶嘉把行李箱提回房間，拿了換洗的衣服，便去衛生間沖個澡。
    等她從房間出來，倪父已經做好了兩道菜肴，菠蘿排骨和紅燒鯽魚。
    倪寶嘉伸手捏了塊排骨放在嘴里，倪母見狀，拍了下她的手背，佯裝嗔怒道：“也不拿雙筷子。”
    “我剛洗過手了。”
    用完晚飯后，倪寶嘉沒讓倪父送，怕一來一回時間太晚，徑直攔了輛車回京大。
    米粒沒在宿舍，不知道上哪兒去了。這宿舍就她和米粒，還有錢雪三人住著，原本是四人間，后來因為另一位舍友抑郁癥復發，休學一年，錢雪又和男友在外頭同居，絕大多數的時間，這宿舍只有她和米粒兩人。
    倪寶嘉在書桌前坐下，換上拖鞋，宿舍門被外頭的人打開。
    米粒眼睛一亮：“寶嘉，你什么時候到的？”
    倪寶嘉從手腕上摘下發繩，把頭發隨意攏成一把，側過臉看她：“剛到了還沒兩分鐘。”
    米粒：“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我連鬼片都不敢看。”
    米粒膽兒小，但又愛看驚悚片，常常拉著倪寶嘉一起。倪寶嘉早年對這類影片也是敬而遠之。但不知是不是隨著年齡地增大，她的膽量也隨之增長。如今再看這類影片，她倒是能面不改色。
    有一次，米粒央她陪看一部新上影的驚悚片，她全程漠然吃著薯片。米粒看不下去了，推搡她的肩膀：“寶嘉，你還是不是人啊？這么恐怖，你還吃得下去？”
    倪寶嘉眨眨眼：“有什么問題嗎？”
    米粒一噎，最后弱弱道：“你吃吧。”
    倪寶嘉笑了下，米粒坐在床梯旁：“我剛才看見陳師姐了，她情緒好像不太好。”
    陳師姐全名叫陳斐妮，是京大的法律系的研一生。但京大的學生，大多都知道她。原因有二，第一次無非是陳斐妮自身相貌不凡，能力也優秀。
    另外一個原因，就有那么點八卦的色彩，無非是因為當初有個好事者拍了像素模糊的相片傳到學校的論壇上，那張相片里是一個男人的側影，大意是研一的法律系的陳師姐已名花有主了，而這主，身份不得了，說他外祖父去世時，不少領導都前來祭拜。而他父親那邊家庭背景也不凡，老爺子雖然退位了，但他大伯接替了老爺子的位置，傳得神乎其神。只不過那個帖子還未捱過凌晨，便被刪除。
    這些八卦，眾說紛紜后，帶了那么點傳奇的色彩，就連陳斐妮也因為些傳聞，似乎連帶著身價都上漲幾分。倪寶嘉會知道這些，都是米粒告訴她的，米粒還說：“那個男的名字也好聽，叫周文棠，好聽吧，平仄仄，念起來也很有感覺，是不是？”
    米粒目光灼灼地看她，倪寶嘉點點頭，說：“是好聽的。”
    倪寶嘉這話不假，并非虛假的附和米粒，她是真認為這個名字好聽，周文棠，一個很溫柔的名字。
    倪寶嘉頓了下：“陳師姐怎么了？”
    “就我剛才上樓梯，看到她眼睛紅紅的。”
    她們住的著這幢宿舍樓，有一部分研究生也被分配住在一幢的七樓。倪寶嘉平靜的嗯了聲，米粒道：“寶嘉，你反應好冷淡哦。”
    倪寶嘉說：“我和陳師姐也不熟埃”
    米粒自顧自地分析起來，言之鑿鑿的口吻：“我猜啊，陳師姐估計和那個周先生鬧矛盾了，你覺得呢？”
    倪寶嘉想說她哪里知道啊，不過不忍打斷米粒同她八卦的心情，她配合道：“大概吧。”
    米粒抱著床柱：“寶嘉，你會有點羨慕陳師姐嗎，和那樣的人談戀愛？你看，其實不少女生背地里嘴碎陳師姐，其實本質上不過是嫉妒罷了。”
    “我都不知道那個周文棠長什么樣呢？”
    米粒有點激動：“我撞見過一次，那會那個周先生估計是送陳師姐回來，但是沒有送到學校里。他是坐在車里的，我也就看到一個側面，長得是真好看，帥這個詞來形容有些膚淺，就是好看的那種，看著特矜貴。下次，我要是再碰見，偷偷拍給照片給你看埃”
    倪寶嘉點點頭，說好啊，那你到時候記得拍給我看。
    只不過一周后，倪寶嘉在米粒傳來照片之前，先見到了周文棠本人。
    那天很巧，倪寶嘉從家里回校，倪父開車送她京大，前往京大的那條大道上。倪父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他的老友打來的，似有急事找他商榷。
    倪父掛了電話，說等會送她到校門口，問她自己走進去，可以嗎？
    倪寶嘉嗯了一聲，說等會自己走路進去就好了，又說：“我又不是小學二年級，還要你親自送我到教室門口，有什么不可以的，這么幾步路總不至于走丟了？”
    倪父對這個女兒向來寶貴得很，聞言，只笑了笑：“我現在倒是希望你現在還是個小學二年級那時候，大了，反倒是不愛和爸爸說心里話了。”
    京大的南校門，坐東朝南，青磚白柱的結構，位于校區的中軸線上。
    倪父在距離京大還有五十米的距離時，將車子緩緩靠停在馬路邊：“下周五要是還回家，給爸爸打電話，我來接你。”
    倪寶嘉探著身子，沖駕駛座上的倪父揮揮手：“到時候想回去的話，給你電話，開車小心。”
    倪父搖上車窗，倪寶嘉直起身子，看著倪父打轉方向盤，將車子開出這熙來攘往的南校門，才慢吞吞地往校門口走去。
    中午下了一場雨，地面還未干透。
    倪寶嘉走近校門時，身后一道聲音響起：“倪寶嘉。”
    倪寶嘉腳下一停，扭頭，是滑雪社的社長康皓。他幾步上前，笑著問：“剛從家里回來呢？”
    倪寶嘉大一入社的時候，康皓就知道她是本地人，周末要是沒什么事兒，都會回去小住兩天。
    倪寶嘉那天有點感冒，開口說話時，帶了點鼻音，聽上去軟軟的，有點好聽：“你呢，從哪回來的？”
    康皓眉頭皺起，關心道：“你這聲音，怎么了？”
    “昨兒有點發燒。”
    “最近是流感頻發區，你多注意點。”
    倪寶嘉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點一點頭，康皓的目光忽然在某個方向凝住了，倪寶嘉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也頓住了目光。
    距離京大南門幾步遠，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型低調，但車牌卻很有來頭。
    陳斐妮從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只手握著車門，低著頭，同駕駛座上的人說些什么。因為車頭的方向是直直沖著校門的，倪寶嘉也在同一時刻，看清了駕駛座上的男人。
    其實有那么一瞬間，倪寶嘉不敢認。
    原來他就是周文棠埃
    康皓這時已經收拾好了臉上的表情：“元旦節的時候，滑雪社打算去霧靈山滑雪，你覺得怎么樣？”
    康皓追過陳斐妮一陣子，兩人也談了幾個月，但很快兩人就分了手。對于兩人分手的原因，各有猜測，有人說陳斐妮壓根就看不上康皓，不過是吊著他玩玩罷了。
    倪寶嘉也收回了視線，有些心不在焉，她彎了彎唇，說：“那挺好的，滑雪社也好久沒有舉行社團活動了。”
    “是這樣的。”康皓玩笑道，“再不搞搞活動，我怕你們這些社員都要忘了，自己還是滑雪社的一員。”
    倪寶嘉和康皓在二食堂分道揚鑣，倪寶嘉往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想起米粒一周前，問過她的那個問題，會不會有一點羨慕陳學姐。
    倪寶嘉盯著暈黃的路燈下，她薄薄的灰色影子，不得不有點羞恥地承認，還是會有那么一丁點羨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