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夙冰磨蹭了會兒,才踩著點兒出門。╔ ╗
此次選中前去玄音門的筑基期弟子,夙冰用屁股猜,都能猜到會是哪些祖宗,偏偏此行不許單獨行動,一路上會有多慘,可想而知。驅著蒲扇飛到修武廣場,只見上空停著一艘長約五十丈、寬約三十丈的巨型寶船,兩側各有二十六騎穿云踏月獸,正虎虎生風地撲閃著大翅膀。
夙冰不禁咋舌,只不過出動二十名筑基弟子,至于這么大排場嗎?
更夸張的,掌舵者竟是三名金丹修士!
嘆口氣,她收了飛行法器,縱身躍上寶船甲板,將身份玉牒高高舉過頭頂。
三名金丹修士分別一番檢視,便解開禁制:“進去吧?!?br/>
夙冰鞠禮道謝過罷,躬身進了船艙。
甫一抬頭,險些被那五光十色的奇珍異寶閃瞎一雙狗眼,便以手作扇,擱在額前遮了遮。船艙里已經聚了十一二人,依舊空蕩的很,瞧見有人入內,紛紛停下交談,將目光投來。
他們這批修士,全是各峰佼佼者,絕大多數出身五大世家嫡系,彼此間就算不熟也都認識,唯獨不曾見過夙冰。不乏有消息靈通的,低低嘀咕一聲,眾人便知道了她的出身,眼光中不免生出幾分鄙夷。
不過既然能上此船,足見清止道君對她的寵愛,便淡淡點頭致意。
夙冰一一回過,隨后走去秦君澈身邊坐下,再不喜歡此人,他倆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言一行皆代表夜來峰。還好兩人都沒什么地位,不一會兒,眾人的視線就被隨后進來的三人吸引住了。只見藍少卿撩開簾子,左邊站著白衣裳的沈沁眉,右邊站著紅衣裳的藍蝶衣,三人飄飄而立,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仙人似的,堪堪一副絕美風景。
眼尾余光一掃,發現秦君澈盯著沈沁眉盯的下巴都快掉了,夙冰暗暗踢他一腳。╔ ╗
真沒出息,也不明白秦清止怎么考慮的,就算秦君悅不想去,秦氏家族沒人了么,竟挑兩個最沒用的徒弟前去玄音門,也不嫌丟人。
秦君澈回過神,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夙冰壓根不搭理他,只將目光投向藍少卿。而藍少卿瞧見夙冰,拋下兩位美人師妹快步上前,頗訝異地道:“夙師妹,真沒想到清止師叔會派你來。”
話音一落,瞧見夙冰黑著臉,藍少卿愣了下,才發現自己這話說的不妥。
“你莫要誤會,我斷不是那意思,我想說,見到你很開心。”藍少卿同夙冰也算是患過難的,因此格外親切一些,“你們只有兩個人么?”
“嗯?!?br/>
“真巧,我們也只有三個,不如坐一起吧?!?br/>
“這個……”
夙冰一點兒也不想同他們三個焦點人物同席,但還沒來得及拒絕,秦君澈忙不迭答應:“如此甚好,坐下吧?!庇谑歉緵]有反駁的余地,這三位美人便坐下了。
沈沁眉依舊一派清冷,雙眸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藍蝶衣則忽閃著長睫毛,打量過夙冰幾眼,疑惑道:“夙師妹,咱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夙冰呵呵一笑:“許是不曾見過?!?br/>
藍蝶衣又看了幾眼,蹙眉望向藍少卿:“哥,我總覺得夙師妹很是面善呢?!?br/>
藍少卿動了動唇,正想著如何搪塞過去,慕容靖卻撩開簾子走進來,搶道,“夙師妹生得一張大眾臉,在你們美人峰,一抓一大把,覺得面善有什么好奇怪的?”
藍蝶衣害怕慕容靖,怕的厲害,聽見他的聲音,驚恐一縮。╔ ╗
夙冰瞧在眼里,總覺得想不明白,藍蝶衣雖說不是紫薇道君的親生骨肉,但好歹也是紫薇道君一手養大的,怎會懼怕此人怕成這樣,被欺負了都不敢吭聲。怎么瞧,慕容靖除了渣以外,也不是個胸有城府之人,至于么?
“三位慕容師兄,一起坐么?”藍少卿施施然起身,微微笑道。
“哼,誰稀罕同你們擠?!?br/>
慕容靖不屑的眼風掃過他們幾人,帶著兩名兄弟,倨傲地向寶船二層走去。
藍少卿咂咂嘴,復又坐下。
等了許久,寶船還不見動靜,夙冰他們閑閑聊著天,也沒覺得乏味,其他修士本就來的早,現下越等越心煩,頗不滿地道:“還有誰沒到,身為修道之人,怎會如此不守時?”
夙冰放出神識一覷,船艙內果真只有一十九人。
膽敢這么放肆,不會是他吧?
夙冰正嘀咕著,簾子再度被撩開,果真瞧見那張熟悉的臉,先前發牢騷的修士一見是他,立刻垂下頭,生怕被他發現。幸好夏重霜也不在意,恍然未覺的樣子,進入船艙后,兀自向二層走去,眼尾都不曾斜過一下。
“他不是被罰去悔過崖,非結丹不得出么?”藍蝶衣咬著唇,扯了扯藍少卿的袖子。
“出與不出,不全憑無念師叔一句話么。”藍少卿拍拍她的手,笑道,“重霜師弟已是筑基大圓滿頂峰,此次秘境之旅,對他而言比咱們重要的多,無念師叔豈容他錯過?”
“依我看,他也未必有多稀罕去?!?br/>
夙冰忍不住插嘴,心頭頗不是滋味兒,低聲道,“重霜師兄的獨門絕技可是閉關自修,什么秘境什么試煉,于他而言,不過是浪費時間。╔ ”
話音一落,夏重霜站在二層護欄前,垂目瞥她一眼:“夙師妹如何知道?”
夙冰眉梢一顫,訕訕垂下腦袋,不說話了。
玄音門所在的云霄城,位于北麓的最東面,毗鄰東海九麟島,商業最為繁盛。從天際城一路行過去,因有無極宗的金字招牌,不必在途徑大城時檢閱身份,不過兩日的功夫,便以抵達。
此次天玄道君壽宴,幾乎將全北麓數得上的宗門全都邀請了,此刻的云霄城,不僅地下擁堵不堪,連空中都是舉步維艱。寶船被迫降落在城外,他們只能步行。
落了地之后,一行二十人排著隊,逐一接受過檢視,才入得城中。
等站穩腳跟之后,除了他們幾個抱團的,其他同伴全都走散了。四下環顧一周,藍蝶衣不由嘆道:“真想不到,云霄同咱們天際相比,竟是毫不遜色。”
“何止不遜色,簡直是……”秦君澈想了許久,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兒來形容,“總之,比咱們天際繁華多了,而且多出……多出……”
“多出幾分凡人界的味道?!?br/>
藍少卿款款搖著折扇,輕揚嘴角,側目望了沈沁眉一眼,“二十年前,我也曾來過云霄城,彼時可不是這番光景,沈師妹真真好福氣?!?br/>
沈沁眉面無表情地道:“與我何干。”
藍少卿訕訕一笑,正欲說話,忽見一些修士朝向一側涌去,頗好奇的放出神識探了探,喜道:“可真巧了,恰趕上云霄城三年一度的拍賣會,咱們過去瞧瞧?”
夙冰也好奇的緊,要知道拍賣會上展出的,全是些稀罕物。╔
不過去了也白搭,口袋里只剩下十五塊下品靈石,她連根毛都買不起。
五人隨著人潮踏進拍賣會所,立時便引來一眾修士的目光,當然,女修的目光清一色全在藍少卿身上,而男修的目光,則在沈沁眉和藍蝶衣之間徘徊。
當然,多多少少有一些目光,也會飄向夙冰。
這其中有一道神識尤其緊迫,令夙冰不自覺的僵直脊背。
直到幾人落座許久,夙冰依然可以感覺那道神識鎖在自己身上,像是被捕獵者窺伺的獵物,夙冰覺得很不舒服,極想放出神識將那道神識的主人揪出來,但此地魚龍混雜,萬一有高階修士隱匿其中,露出破綻,便不妙了。
見會所之內差不多滿人,一名金丹修士從后臺走了出來,捋著短須笑道:“各位道友,今日拍賣的第一件寶貝,便是此物?!?br/>
說著,一拂袖將面前架子上的綢布掀開。
眾人伸長脖子覷過去,竟是一支極精致的寶釵。
瞧見眾人疑惑不解的表情,金丹修士解釋道:“眾道友不必揣測了,爾等眼前所見,的確只是一枚普通寶釵,并非什么寶器,唯一的亮點,便是它夠美。”
有人嗤笑:“這種俗物也能拿來拍賣?”
金丹修士再次捋了鋝胡須,笑道:“此言差矣,此物的精貴不在于它的價值,而在于它的意義,寶劍贈英雄,寶釵配美人……底價,一百中品靈石?!?br/>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嘩然。一百中品靈石,搶錢??!
隔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名綠衫女修嘖嘖道:“真漂亮呢?!?br/>
于是他旁邊的男修忙道:“我愿買!”
這廂有人開了頭,那廂便有不服氣的女修酸道:“瞧瞧人家,真是好福氣。╔ ╗”
身旁的隨行男修也不甘示弱地道:“我出一百五!”
今日拍賣會所中出現的修士,大都是來玄音門賀壽的,既然出身名門世家,身邊的女修一個賽一個的矯情,一來二去,成功勾起她們的攀比之心。
于是那支毫不起眼的金釵,越看越美。
就連藍蝶衣也忍不住道:“確實漂亮,可惜太貴了?!?br/>
“原來妹妹喜歡?”藍少卿微微一笑,揚了揚手,高聲道,“我愿出九百?!?br/>
眾修士再是一片嘩然,紛紛朝他們這席望來,看是哪個冤大頭。夙冰支起胳膊擋住臉,真想同他們撇清關系,無怪乎云霄城商業繁盛,拍賣所當真好頭腦,一支連十塊兒下品靈石都不值的凡品寶釵,就這樣以九百塊兒中品靈石出手了。
“哥,太不值了?!?br/>
藍蝶衣將寶釵捻在手上把玩,嘴上嗔怪著,眼睛卻笑彎了。
“恭喜藍道友拔得頭籌,”金丹修士呵呵一笑,喜滋滋地道,“眾道友,請看今日拍賣的第二件寶貝……”
一連二十來件,不是凡人界的珠寶首飾,便是一些較為罕見卻沒甚用處的可愛型靈寵,統統是以天價賣出。夙冰肉疼之余,難免打起了哈欠。
那道凝在自己身上的神識依舊不曾散去,反而愈加肆無忌憚,夙冰不知其底細,也不做抵抗,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懶洋洋地支著腦袋,四處亂瞄。
“夙師妹沒有看中的么?”藍少卿不忘關懷她一下。
“沒有。”夙冰搖了搖頭,就算藍少卿有心送她,她也懶得要,白白承了人家一份情,回頭又賣不出去,實在太不值當。
藍少卿以扇尾敲她一記:“你中什么,只管說便是,莫要不好意思?!?br/>
夙冰咧嘴笑了笑,沒有回話。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種便宜還是少占為妙,一次兩次不打緊,若是上了癮,今后無論做什么,總會覺得辛苦,久而久之,心便亂了。
場中有錢男修們的血,眼瞅著被放的差不多了,金丹修士方才心滿意足地道:“下一件寶貝,底價一千中品靈石。”
之前所有物什,底價全是一百,現在陡升十倍,不免令人心頭一震。
隨著金丹修士將綢布揭開,眾修士皆是一陣抽氣聲,竟是一株上萬年份的知髓草。
夙冰和沈沁眉的眼睛同時一亮,知髓草本就少有,更遑論上萬年份,偏巧的很,此藥能治沉柯真人的痼疾。因此沈沁眉自入了拍賣所,頭一次開口:“我出兩千中品靈石?!?br/>
一下便將價格抬高一倍,場中一片寂靜。
兩千中品靈石對于夙冰而言,那是天價,但對于場中其他貴族修士來說,并不算什么,只可惜先前一番大放血,他們手頭的靈石大都不多了。
但靈草難求,依舊有人喊價:“我出三千中品靈石。”
幾人望過去,喊價之人乃是一名紫衣修士,筑基后期修為,藍少卿拿著扇子遮住臉,悄聲道:“烈焰谷,云上道君的二徒弟,宋御風?!?br/>
沈沁眉才不管他是誰:“四千?!?br/>
宋御風淡淡道:“五千。”
沈沁眉似乎沒有那么多錢了,便將目光投向藍少卿,藍少卿自然會意,他同宋御風有些交情,原不想參合進去,但在他心里,妹子果斷比漢子重要,便再度揚了揚手:“六千?!?br/>
宋御風望他一眼:“八千?!?br/>
“一萬。”
藍少卿話音才落,夙冰覺得自己的心頭肉在一陣陣抽搐,當她還掙扎在幾十塊下品靈石中時,人家已經成千上萬扔出中品靈石了,這是什么差距……
拼財力,宋御風自然知道拼不過藍少卿,人家根苗正紅,爹娘都是第一宗門內的元嬰道君,且出身兩大世家??此行牟┑妹廊艘恍Γ銦o奈搖頭,不再喊價。
“藍道友出價一萬中品靈石,還有更高的沒?”
金丹修士樂的嘴都合不攏,笑瞇瞇地道,“一萬中品靈石一次,一萬中品靈石兩次……”
忽地一個聲音輕飄飄地從門外傳來:“兩萬。”
這嗓音很是熟悉,夙冰渾身一個激靈,朝門口望去,只見元寶抄著手,怡然自得地下了十二獸輪車,衣袂飄飄,緩步走進來,“掌事,我出兩萬。”
金丹修士微一愕然,很快反應過來,轉眸望向藍少卿:“宣于少爺出價兩萬中品靈石,藍道友可還愿意加價?”
藍少卿并非爭不起,但他一尋思,宣于逸重金奪下這株靈草,必是打算送給沈沁眉的,他們既有婚約,此舉合情合理,自己若再強出頭,也未免太不知趣。
于是藍少卿笑著搖頭:“藍某儲物袋中的靈石所剩無幾,總得留些回山的盤纏?!?br/>
席間眾多修士紛紛笑了起來。
元寶得了靈草之后,便繞來他們這席,施施然地道:“藍兄,承讓了。”
藍少卿也起身道:“客氣,宣于兄要不要一同坐下?”
元寶恬然一笑,毫不客氣的在他左手邊坐下,正挨著夙冰。裝靈草的玉盒被他隨手丟在桌面上,摔的“啪嗒”一聲響,夙冰心頭又是一陣緊,暗暗揪著袖子,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盯著玉盒,放佛看到成堆成堆的靈石。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天際城(無極宗),云霄(玄音門),和豐樂(拓跋世家)這三大主城的地理位置,本來想繪個圖呢,可惜技術太渣,崩了……
可以參考首都,上海,和云南挨著金三角那旮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