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焱心中一驚，低頭瞧去，一路風塵，加上被大雨侵襲，身上倒是不臟，就是鞋腳有不少干泥。</br> 這要是進去，碰上冉海潮的潔癖，下場怕不會好。</br> 谷勁杉沒有練過斂息術決，也沒刻意自斂，勁息外露，比他強不少，為搬血境巔峰武者，還是刑堂小頭目，用一萬兩得到這個消息并與之結交，不虧。</br> “隨我來。”灰衣侍女臉色清冷，丟下一句后進入宅院。</br> 石焱快跑幾步追上，訕笑道：“這位姑娘，不知院中有沒有水源，您看……”</br> 灰衣侍女停下，順著石焱目光看下，頓時皺眉道：“那邊有井水，你們沖洗一下再隨我見堂主。”</br> 說起來，是她疏忽了，如果就這么把人帶進去，石焱四人出事，她也得受罰。</br> 旁邊有一口水井，無需提舀，水滿自溢，石焱四人洗漱干凈后跟于灰衣侍女身后。</br> 宅院錯綜復雜，最后停于一處廳堂前。</br> 灰衣侍女停步，站于一旁，也不通報，示意石焱進去。</br> 石焱進入后，昌一銘三人也想跟著進入，卻被攔于堂外。</br> 廳堂很簡單，地面為普通木板，上面懸掛風鈴，人入風鈴響，一側擺放一茶桌，一名彈琴少女優雅彈奏。</br> 最里面是一處門簾，門簾半透光，能依稀看到里面盤膝坐一人影。</br> “赤火盜大當家，石焱，見過冉堂主。”石焱站于簾外三米處，微微欠身。</br> 簾內，寂靜無聲，直到一曲終了，彈琴少女抱琴離開后，里面才傳出一道滄桑之音，沉啞。</br> “怎么是你來？”</br> 此話聞之，石焱心跳慢了一拍，什么意思？冉海潮知道蒙沖山？</br> “盜主失蹤，失蹤前讓我拿門生帖回明涼府找您。”石焱定下心神，試探著把赤火盜這一段時間發生之事講出，盜主失蹤。</br> “你們盜主失蹤了？生死不知？”簾內，聲音提高了數倍。</br> 石焱心中松了口氣，回道：“是。”m.</br> “你們盜主叫什么？”簾內沉默很久，才傳出一句。</br> “戴燁！”石焱不假思索回答，這是他問昌一銘的，冉海潮與戴燁同父異母，一個跟了父姓，一個跟了母姓，除非是跟了赤火盜主很久的老人，他人無法得知。</br> 昌一銘也是聽徐鉉海酒后失言才知曉。</br> 這種情況，不怕冉海潮問，就怕他不問。</br> “坐吧，說一說我弟弟失蹤前的細節。”簾內，幽幽一嘆，卻沒什么其他情緒。</br> 石焱聽在耳里，可惜大于心痛？甚至好像沒有‘心痛’這種情緒，很奇怪。</br> 至于赤火盜主失蹤前的細節，他都問過昌一銘，可如實回答，冉海潮讓坐，他便坐至桌前，細細講述起來。</br> 簾內再沒有傳出聲音，廳堂內只剩石焱一人講述之音。</br> “堂主，甄延統領與他手下大頭目呂煥求見。”在石焱快敘述完畢時，灰衣侍女走入請示。</br> “帶進來吧。”簾內聲音傳出，看得出來，冉海潮一直在聽。</br> “你繼續。”</br> “是。”石焱繼續講。</br> 很快，進來二人，一前一后，前者為中年模樣，兩鬢染霜。后者三十出頭，黑發長臉，神情恭敬，手上拿著一張紙。</br> 二者明顯以兩鬢染霜的中年男子為首，這中年男子應就是灰衣侍女口中的甄延統領，后者為他的大頭目手下。</br> 灰衣侍女帶人進來后便轉身離開，茶水全無，一點也看不出侍女本分。</br> 這二人進來后見到石焱不由一愣，沒想到還有外人在，甄延一時半會摸不準石焱與冉海潮的關系，對視間和善一笑。</br> 石焱點頭回禮。</br> 大頭目呂煥見到石焱，回想一瞬后臉色大變，又強行把情緒壓下。</br> 甄延與呂煥靜靜等待，直到石焱講述完。</br> “堂主。”見石焱講完，甄延上前一步。</br> “何事？”簾內語氣不善。</br> 甄延心中一跳，但此事重大，不得不說，恭聲道：“昨夜城外死了一批人，碧濤會的宋稀元獨子就在其中，剛剛宋稀元拿著高層手令找上了門，要我們隕星門給個說法。”</br> “宋稀元？是趙老魔的義子？可這與我們隕星門有何關系？”簾后，聲音驚訝。</br> 甄延小心翼翼回道：“正是，宋稀元說有人舉證，您與他義父趙堂主有恩怨，卻奈何不了他義父，便派人出手殺了他獨子，以泄心怒。”</br> “笑話。”此話一出，簾內傳出嗤笑：“他宋稀元豬頭腦子不成？這都信？這事你查了么？”</br> “查了。”甄延向呂煥抬點下巴。</br> 呂煥躬身道：“稟堂主，宋稀元獨子死亡確有其事，是夜半發生，尸體我們已經查看，一擊斃命，我們的人又去現場勘驗，發現現場還有其他戰斗痕跡與血跡，只是都被人為清除破壞。”</br> “哦？還有什么發現？可有活口？”</br> 呂煥繼續道：“廟中只有宋稀元獨子尸體，其他都消失不見，也非宋稀元所為，宋稀元一口咬定是我們毀尸滅跡，按宋稀元話說，有活口回了城，但他去找時已全部被滅口。”</br> “不用管他，若是不服，可讓趙老魔來找我。”簾內，冉海潮擺了擺手。</br> “可……可對方拿出一幅畫，說畫上之人就是兇手，讓我們調查隕星門是否有此門徒。”呂煥雙目盯住石焱。</br> “查了么？”冉海潮聲音已很不耐，大事也罷，這種小事也來煩他？</br> 過來問他，證明連手下人都懷疑是他做的，才會過來探探底。</br> “原本沒查到，但來到這后，發現畫上之人與眼前之人一模一樣。”呂煥一指石焱。</br> 此話一出，甄延都被嚇了一跳，狠狠瞪了呂煥一眼，連忙搶過紙來，這話不能亂說，就算是真的也要裝作不知道，呂煥瘋了么？</br> 若真是冉海潮做的，冉海潮最先殺的是他們。</br> 紙張打開，上面所畫四人，其中一人正是石焱，另外三人也有印象，在廳堂外某一石桌旁，有三人背對他們。</br> “對不起堂主，是呂煥看錯了，屬下沒有管好手下。”甄延直接揉碎紙張，轉身一掌印在呂煥身上。</br> 只聽得一道撞響，呂煥被震退數步，嘴角流出一抹鮮血。</br> “還不跪下向堂主認錯？”打出一掌后，甄延瘋狂向呂煥甩眼色。</br> 石焱在一旁瞧視分明，眼皮不由輕跳，甄延實力他看不出，這大頭目呂煥挨了一掌，身上氣息顯現，為先天武者！</br> 準確而言，為先天五境中的地罡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