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斷裂的那一剎那，姬鳳眠的心難免咯噔一下，仿佛已經在那瞬間跌落了山崖。
    與此同時，就那么短短的時間，她居然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解脫感。
    終于可以擺脫掉楚博揚和季情那兩個人，她終于能夠松一口氣了，不必為了他們再繼續紛擾自己的心情了。
    整個人被他們兩個攪和的，實在談不上好。
    這下楚博揚也算是滿意了。
    心心念念的季情終于沒事，而她這個沒心沒肺的，也省的他以后見著不順眼了。
    不過她也不是傻子、
    不可能為了成全他們，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這種時候，她當然還是要盡可能地活下來。
    索性不是直上直下的懸崖斷壁。
    只是從樹上摔下來到接觸到山體的高度也的確不低，落下去的時候，整個身體重重摔在上面，那個時候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摔碎了，身體傳來的疼痛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受了什么傷。
    緊接著她整個人都朝著山下滑了下去，山上長滿了植物，荊棘叢生，身上沾滿了泥土的衣服被劃出一道道口子。
    卻還是本能地盡可能抓到能穩住自己的東西。
    只是一開始速度太快，幾次胡亂抓到的固定點都因為這個原因被迫滑落。
    幾次下來，速度也算是減慢了些許。
    最后她攀住了一塊凸起的石塊，才得以穩住身子。
    然而因為下雨的原因，山壁上的石塊聳動，她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石頭陡然裂開，她整個人又朝著下面滑了下去。
    雨水沖刷著山壁上的泥土，匯聚成一股股泥漿留下來，偶爾伴隨著石子和折斷的枯枝，自上而下砸在她的頭上，臉上是被荊棘刮開的傷口，衣服已經完全臟亂不堪，露出來的雙腿和胳膊，更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
    一開始她還有點兒力氣想著去掙扎挽回什么。
    如今，雖說雨水的冰涼和現在的境地讓她并沒有感覺到身上有多痛，但是卻再也使不上什么力氣。
    雖然速度減慢了很多，但是她卻連抓住固定點的力氣都沒有了。
    姬鳳眠嘆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這漫天大雨中，突然涼涼笑了一聲。
    真是諷刺、
    居然為了救自己最討厭的人豁上了性命。
    聽起來得是一件多么值得歌頌的舍己救人光榮事跡。
    可關鍵是，她什么時候是這么一個渾身散發著圣母之光的人了。
    姬鳳眠有些自嘲。
    不過也算了，如果真的這么死了，也算能留下一個好名聲。
    天氣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除了偶爾的電閃雷鳴帶來的光，更多的便是黑暗。
    以至于，她最后身體突然懸空，直直朝著下面摔下去。
    再一次，姬鳳眠體會到死亡接近的感覺。
    只是，懸空的時間只是瞬間，再次摔到地上，還是跟上次一樣，身體傳來散架一般的疼痛，五臟六腑又是一陣悶疼。
    只不過這次，嘴里涌上一陣腥甜。
    一道閃電亮起，姬鳳眠看到自己已經摔到了一片平地上。
    大概是一路摔到了山腳。
    渾身上下都是疼痛，她休息了一會兒，動了動手腳。
    最后干脆在原地躺了下來。
    借著閃電的光掃了一眼周圍，雨中搭在臉上，很疼，也睜不眼睛。
    咬著牙抬起手，擋在眼睛上，躺在那里，安靜的不發一語。
    也不知道，她這雙手和腳，以后還能不能用。
    沒力氣，渾身疼，再掙扎也是白費力氣。
    楚叔不會放棄她。
    那些警cha也不會。
    總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
    就看自己有沒有命等到他們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亮光突然掃了過來，緊接著她便聽到一道還算熟悉的聲音。
    “鳳眠？姬鳳眠？！”
    她緩緩拿開手臂，“我在這里……”
    聲音很微弱，但是那人似乎聽到了，姬鳳眠聽到有人距離她越來越近。
    知道光亮徹底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才又開口：“小蕓……”
    “是我！”
    葉菁蕓連忙應了一聲，朝著她跑了過去。
    看著姬鳳眠現在的樣子，小小年紀的她自然被嚇了一跳。
    整個人戰戰兢兢地將她服了起來。
    “天啊，你真的是從山頂摔下來的？”
    姬鳳眠無力靠在她的身上，“飛下來的。”
    葉菁蕓給她擦了擦滿是泥土的臉，“你命也是真的大……”
    “沒想到是你來。”
    葉菁蕓給她捋了捋頭發，“你忘了，這塊山可是我的地盤兒，現在大概沒人比我更熟悉這座山了。你從上面跌下來，最糟糕也只能跌倒這里。”
    姬鳳眠扯了扯唇，“是真的最糟糕。”
    “你別說話了，留著點兒力氣，那些警察還有楚叔都在找你……我還好嗎，旁邊有個比較隱秘的山洞，不然我帶你去那里吧，這雨太大了。”
    “走不了……”
    葉菁蕓扶著她坐好，將手電筒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轉過身子，背對著她跪在她面前，“我背你過去。”
    姬鳳眠看著葉菁蕓那道瘦小纖細的背影，也不知道是身上傳來的疼痛，還是委屈，還是感動。
    從始至終都滿是冰涼雨水的臉上，有兩行滾燙的液體淌下來。
    “你背不動我……”
    葉菁蕓轉頭，抓住她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五歲就能背半袋白面上山了，我家的柴都是我包的，你這么瘦，還不如我背一趟柴火。”
    她邊說著，抓緊了姬鳳眠，一手撐著地，果真一點點站了起來。
    山洞距離這里不遠，外面有藤蔓擋著，走進去，才發現這山洞里，堆放著很多木柴。
    葉菁蕓將她放到一對干燥的茅草旁。
    坐在她旁邊，看著姬鳳眠身上的傷，實在有些害怕。
    盡量避開她的傷口，給她擰身上的臟污的泥水。
    最后索性道：“我看你還是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吧，光著身子我看都比穿著這身衣服來的暖和。”
    姬鳳眠低頭看了看自己，臟的不忍直視。
    她蹙了蹙眉，卻還是搖搖頭，結果葉菁蕓卻直接動了手。
    “就不該問你。”她一邊給姬鳳眠脫衣服，一邊道：“我身上沒有火，一會兒你就躲在稻草里待一會兒人，我去外面找他們……”
    姬鳳眠現在跟砧板上的魚沒什么兩樣，只能任由葉菁蕓把她扒個精光。
    “我的天，你身上的傷……一定很疼吧？”
    姬鳳眠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葉菁蕓撇了撇嘴，“你嘴巴怎么這么硬？事情都很明顯了，你還不說實話……你以后不要這樣，這樣很容易讓別人誤會你……”
    “是真的不疼。”姬鳳眠說，“現在就覺得很冷……”
    葉菁蕓想了想，點點頭，“好像也是，我記得以前冬天去拾柴跌了跟頭破了膝蓋，當初沒覺得有什么，后來回去后，暖和了，才覺得疼，很疼很疼，估計你這次也一樣……”
    姬鳳眠點了點頭，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什么血色。
    一雙眸子沒什么焦距地看著不遠處，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什么。
    葉菁蕓站起身，抱了一把稻草鋪在了她身上。
    “你先在這里待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別出去了。”姬鳳眠突然開口道。
    “不行啊，這山洞很隱秘，不出去他們很難找到的……”
    姬鳳眠緩緩收回視線，看著自己身上枯黃的稻草，手指微微動了動。
    “最好別讓他們找到我吧。”
    “啊？”葉菁蕓實在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現在必須要去醫院吧……”
    “躲過他們，然后你再通知楚叔讓他帶我下山。”
    葉菁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坐下來，“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想讓自己清靜一點，最好讓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才最好。他們痛快，我也落得清靜自在。”
    “你就這樣恨他們嗎？”
    姬鳳眠搖搖頭，“恨倒是談不上，但是跟他們糾纏到一起覺得挺煩人的，我沒那么多時間跟他們折騰……”
    她可不想看到經過這件事情，楚博揚對自己一副如何愧疚自責的樣子。
    然后又是一場無休止的糾纏。
    受夠了。
    “我現在很困，你聽我的話，到時候就只告訴楚叔好了。”
    葉菁蕓點點頭，對于姬鳳眠的話，她習慣了無條件的聽從。
    姬鳳眠閉上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開口問：
    “我那對鐲子你帶在身上嗎？”
    葉菁蕓搖搖頭，“那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可能帶在身上，在家里的柜子里鎖著呢。”
    又是一陣沉默之后，姬鳳眠才又開口：“……那算了。”
    之后便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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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博揚根本不相信那警官說的話，追出去，“到底怎么回事？姬鳳眠那么討厭季情，她怎么可能……”
    “你說不可能就不可能吧。”那警官也懶得理他，反正一個孩子，說再多也無關痛癢。
    楚博揚見他這幅樣子，心里的恐慌更甚，“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本來就是在調查這件事情，你不是心疼那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小姑娘，讓她好好休息之后再讓我們查嗎？等吧，明早問，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