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煜邁著大步走進來，身后是亦步亦趨，跟在身后追上來的小桂子。</br> 小桂子跟在身后，估摸著是想要攔人。只是萬歲爺人高馬大，步子走的飛快，小桂子跟在身后，連手都不敢伸。</br> 沈芙聽見動靜的時候即刻從軟榻上起來。</br> 瞧見這一幕后眼神示意小桂子先出去，這才道：“萬歲爺如何來了？”</br> 簫煜朝她笑了笑，未曾說話。</br> 他如何來了？自然是聽到沈家來了人，怕她受欺負，這才折子都沒看完，就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br> 萬歲爺上下看了沈芙幾眼，著重看了沈芙的眼睛，見沈芙面色自然，眼眶之中也沒紅圈，顯然是沒有吃虧。</br> 眼神這才向沈老太太那兒看去。</br> 他斜躺在軟塌上，明知故問道：“你這兒來了人？”</br> 沈芙看著萬歲爺這似笑非笑的表情，腦海之中靈光一閃，猜測他這應當是故意來的。</br> 萬歲爺是怕她受了委屈，這才著急前來給她撐腰來了？</br> 沈芙眉心微微一挑，心中瞬間就有了對策。她低垂著眼眸朝著萬歲爺看去，眼眸微微驚顫。</br> “回萬歲爺，這是嬪妾的祖母。”沈芙聲音小小兒的，說完之后還故意往沈老太太那兒看去。</br> 而沈老太太站在角落中，早就已經嚇傻了。</br> 萬歲爺竟然來了？！</br> 在宮外只是聽說沈芙這丫頭受寵，但是沒想到會這么受寵啊！</br> 她這才來多久，萬歲爺竟然直接來了！那平日里她看不見的時候，這丫頭還不知道怎么受寵呢。</br> 她就說沈芙是個寶，這日后若是一心一意為沈家，那到時候沈家的榮華富貴都享用不盡。</br> 沈老太太高興的趕忙跪在地上，聲音顫巍巍的開口：“叩見萬歲爺。”</br> 她也算是年歲大了，行動說話起來都極為的不方便。</br> 哪怕是跪在地上行禮，姿態都是謙卑至極。萬歲爺卻是明顯當做沒看見，拉著沈芙坐在軟榻上：“原來是你的祖母。”</br> “上次在玉泉山應當也是因為祖母吧，傷心的哭腫了眼睛，跟朕鬧了兩日。”</br> 沈老太太聽到這兒，心下就是一咯噔。她悄悄兒的抬起眼睛往萬歲爺那兒看了眼。</br> 萬歲爺這話明顯的就是在敲打她呢。</br> 沈老太太嚇得心間顫抖，干笑著道：“誤會，都是誤會。”</br> 她額頭上的冷汗滴滴往下流，連著抬起手擦汗的手都是顫抖著：“當時民婦應當是說了什么話，讓婕妤娘娘傷心了。”</br> “都是誤會。”她說著，求救般的目光往沈芙那兒看。</br> 她到底還是沈芙的祖母，她總不會見死不救。</br> “那今日過來是做什么？”蕭煜摸索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br> “尋常人等不可入宮，沈家倒是有本事，連皇宮都可以亂闖。”</br> 這話可就是大罪了，若是因此落下個罪名下來，連砍頭都有可能。</br> 沈老太太徹底嚇暈了，坦然失色，誠惶誠恐開口：“民婦，民婦是因沈容華的死因，這才前來求見沈婕妤問問原因，還望萬歲爺莫要怪罪。”</br> 沈老太太說完蜷縮在地上只記得磕頭，立在身后的林安看的清楚明白。</br> 他知曉萬歲爺這是在故意給沈芙小主出氣兒呢，眼看著那老太太再磕下去腦袋都要磕破了。</br> 這才輕咳一聲，彎腰走了出來：“回萬歲爺，是榮貴妃讓人通知的沈家人，沈庶人暴斃之事，至于如何進入的皇宮，也是榮貴妃那兒接待的。”</br> 蕭煜一聽到這兒，眉心飛速的皺了皺。嘴里喃喃了榮貴妃三個字，這才重新看向地上之人。</br> 沈家老太太之前在玉泉山是如何對待沈芙的，簫煜心中可是清楚明白。</br> 有些話他沒選擇跟沈芙講，到底是看她年歲小，怕她聽了傷心。只是沈芙是沈芙，沈家人是沈家人，他對沈芙的耐心，可卻是半點兒都分不沈家人頭上。</br> 萬歲爺舉起手邊的茶，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隨口問道：“沈庶人暴斃身亡，沈老太太莫非是不滿朕的決定，來宮中問罪的？”</br> 萬歲爺這兩個字落下來，嚇得沈老太太的心都要跳到喉嚨外面。</br> 她不過是個婦人而已，平日里入宮一趟都是千難萬難的，面對萬歲爺就連看都不敢多看幾眼，何來的問罪之說？</br> “民婦不敢。”沈老太太嚇得聲音都變了，臉色更是發白的不能看。</br> 半個沈庶人相關的事都不敢說，一個勁兒的磕著頭：“民婦只是思念婕妤娘娘，這才前來探望，還望萬歲爺恕罪。”</br> 沈老太太說著，一雙求救的目光滿是懇切的往沈芙那兒看去。</br> 這個時候她若是還不知道萬歲爺是為沈芙撐腰，她這么多年可就是白活了！</br> 如今這整個屋子里能救她命的，怕是也只有沈芙一人！</br> 這老太太可當真兒是欺軟怕硬。</br> 沈芙看著沈老太太的嘴臉，心中暗暗感嘆。剛剛對著她，這沈老太太可不是如今這副樣子。</br> “萬歲爺。”沈芙好好欣賞了沈老太太的神色，隨后這才道：“萬歲爺，時辰不早了，祖母年歲大了還是先讓她回去吧。”</br> 在萬歲爺眼中，她與沈家人還未鬧崩。雖然沈芙很想讓這老太太再繼續磕頭認錯，可為了不惹萬歲爺的懷疑，卻還是不得不開口。</br> 若是惹了萬歲爺的懷疑，反倒是得不償失。</br> “林安。”</br> 簫煜自是不想隨意放過，只是又不想做的太過明顯，讓沈芙左右為難。</br> 眼神朝著林安那兒一眼，萬歲爺伸出手隨手一指：“派人送出宮去。”</br> 沈老太太跪在地上，聽到能出宮的話，著實是松了口氣。</br> 她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腳步蹣跚的跟在林安身后，頭也不回的趕忙往外走。</br> 那架勢，就像是身后有人攆她一樣！</br> ********</br> 屋內安靜下來，等人消失后，紫蘇極為有眼力見兒的出了門。朱紅色的殿門才剛關上，萬歲爺就將沈芙拉入了懷中。</br> 他一手摟著沈芙的腰肢，另外一只手落在沈芙小腹之上：“今日可有不舒服？”</br> 說實話，腹中的子嗣如今月份還太小，除了那日回京途中嘔吐不止之外，旁的反應尚且還未有。</br> 沈芙低頭看著萬歲爺落在自己小腹處的掌心，總覺得哪里有些違和。</br> 過了會兒才搖了搖頭：“嬪妾好好的，好的像是沒有懷孕一樣，萬歲爺不必擔心。”</br> “瞎說。”萬歲爺本是扶著沈芙的腰肢，聽見之后不輕不重的在沈芙的細腰之處輕輕地擰了擰。</br> “你這腹中懷著朕的孩子，怎么會是沒懷孕？”萬歲爺輕挑著眉心，掌心落在沈芙的腰肢處，一張臉上明晃晃的浮現著寵溺。</br> 沈芙看著萬歲爺這番模樣，心中到底是有了底。萬歲爺對她腹中的這個孩子，顯然是期待至極。</br> 宮中三皇子的生母為了生他病逝，四皇子自打生下來身體就不太好，自幼養在宮外。</br> 萬歲爺平日里雖對子嗣談及甚少，但不可能不看重。甚至是，過于的看重。</br> 只是這幾年宮中一直未曾有子嗣誕生，萬歲爺這才沒有表現出來而已。</br> 沈芙回想了一下上輩子，似乎也是如此。萬歲爺的子嗣少的可憐，哪怕是嬪妃有了身孕。但宮中的孩子似乎是格外短命一些，平安生下來的實在是少之又少。</br> 也難怪她如今一有了身孕，萬歲爺就如此高興。</br> “在想什么？”</br> 見沈芙許久不說話，萬歲爺握住沈芙的掌心：“朕看你走了神。”</br> “沒想什么。”沈芙回過神來，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處。</br> “只是想著嬪妾腹中的胎兒太小，太醫也沒確定，等著滿月之后確定了才好。”</br> 沈芙的第六感素來很強，自打有了這個孩子之后，她就心中一直有些不太安穩。</br> 雖一直不知道是為什么，但她也暗暗尋了兩個太醫前來看過，卻依舊是查不出什么東西來。</br> 只是沈芙卻是一直不敢掉以輕心。</br> 萬歲爺畢竟是對她腹中的孩子過于的看重。</br> “胡說！”蕭煜一聽，便知道她這是在胡思亂想了。</br> “太醫都說了不會有錯，再說了，朕之前如此寵愛你，你懷上朕的子嗣豈不是正常？”</br> 沈芙伺候他時日雖是不長，但這小半年來他除了沈芙這兒，旁人那兒去的少之又少。</br> 之前倒是有個淑妃分庭抗禮，可自打淑妃犯錯后，他就再也沒去過。</br> “小半年來你受到的恩寵最多，你若是不懷孕，誰能懷上。”</br> 萬歲爺這話太過理所應當了。</br> 說的沈芙臉頰一陣滾燙，倒不是羞的，而是不好意思的。</br> 恩寵……寵愛……這些是都不少，只是萬歲爺也沒單單只寵愛她一個啊。</br> 沈芙倒是想用這話來堵住萬歲爺的嘴，只是又覺得太過大逆不道，思來想去還是閉嘴。</br>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歲爺自幼生下來便是后宮佳麗三千，跟他說這些，怕是會笑話她癡心妄想。</br> 沈芙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半真半假的開口道：“嬪妾是頭一次生孩子，怕辜負了萬歲爺的信任。”</br> “傻姑娘。”簫煜還以為她是心中害怕了，輕笑一聲抬手點了點她的鼻尖。</br> “懷著身孕誤要胡思亂想。”簫煜道：“如今后宮尚且還不知曉你有了身孕，等到三個月后再說不遲。”</br> 萬歲爺這話說出來，沈芙也跟著驚愕了一瞬。</br> 三個月，胎兒等于穩定了。</br> 萬歲爺平日里有什么恩寵都恨不得大張旗鼓，半點兒都不懂得隱秘之人，如今竟是開口要隱瞞。</br> 怕是對她腹中的孩子，的的確確是寄予厚望。</br> “都聽萬歲爺的。”沈芙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處，暫且安下心。</br> 沈芙胳膊有傷，如今又懷著懷孕，不可侍寢。</br> 萬歲爺陪著沈芙用了晚膳，這才從合歡殿中離開。</br> 沈芙站在長廊處，親眼看著萬歲爺的鑾仗從眼前消失，這才轉頭回去。</br> “等會兒，后宮中只怕又要傳小主的傳聞了。”這深更半夜里，萬歲爺的鑾仗從合歡殿中出去，這可還是頭一回。</br> “小主何不攔著，明早再走也不遲啊。”紫蘇道。</br> 如今外頭的又不知道小主懷有身孕，萬歲爺前腳剛從合歡殿內離開，后腳怕是要傳的沸沸揚揚。</br> 明日一早怕是又要傳沈芙失寵的消息了！</br> 沈芙轉身輕笑著看了紫蘇一眼，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處：“何必要攔？”</br> 她攔得住一次，莫非還攔得住第二次不成？</br> 如今她懷著身孕不能侍寢，攔住萬歲爺之后呢？</br> 吃力不討好的事，沈芙向來不要愿意做！</br> “只是……”紫蘇還想要再說什么，只是還未開口，前方打著燈籠的小桂子眼睛一瞇，直接拎著手中的燈籠往角落中看去。</br> “誰在那？！”</br> 小桂子厲聲一吼，沈芙等人立即跟著看過去。只見小桂子將手中的燈籠往長廊處一照，昏黃的燈火之下那紫藤花架中清楚的閃過道人影。</br> 黑夜之下那影子慌張至極，瞧見光亮撒腿就跑。</br> “站住！”小桂子大喊一聲，扔下手中的燈籠就追了上去。</br> 只是那敏銳的很，等著小桂子追上去時，人卻是消失的無影無蹤。</br> 他看著四周空蕩蕩的，左右瞟了幾眼沒尋見人。跑了回來，面對著沈芙輕輕搖了搖頭：“小主，剛剛那兒像是有人。”</br> 沈芙剛剛也看見了，燈籠一閃之下的的確確閃過一道人影。</br> “我看見了。”</br> “小主……”紫蘇還要說什么，沈芙卻是按住了她的手。</br> 她披著身后的斗篷，往四周看了一圈：“回去說。”</br> 進了屋子，紫蘇一肚子的話才算是吐了出來：“小主，嚇死我了。”</br> 她們還在好好的說著話呢，怎么也沒想到那角落之處居然還有個身影在那兒蹲著。</br> “若不是小桂子發現了，那她們說的話，那人豈不是一五一十都聽見了！”紫蘇嚇得不輕。</br> 沈芙沒管她，而是眼神往小桂子那兒看：“你可看清楚是誰？”</br> “奴才沒有。”小桂子跪在地上搖了搖頭：“太遠了，奴才沒看清楚，只是從那身影來看，瘦弱的很……”</br> 他抬起頭，面對著沈芙：“像，像是個宮女。”</br> “宮女……”這宮中不是太監，就是宮女，這能在合歡殿偷聽的，想來也沒幾個。</br> 沈芙對著小桂子道：“今日多虧有你。”</br> 小宋子還在病中，這小桂子年歲小，倒是機靈。</br> 今日若非有他，怕是發現不了暗處還有人偷聽。</br> “小主言重了。”小桂子誠惶誠恐，趕忙跪在地上磕頭。</br> 沈芙連忙讓紫蘇將人從地上拉了起來：“今后來來往往你多注意些，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向我匯報。”</br> “是，奴才遵命！”小桂子點著頭，彎腰退下。</br> 直到小桂子走后，紫蘇才輕聲問：“小主，你覺得是誰？”</br> “你覺得呢？”沈芙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br> “這合歡殿內可不止住了我一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