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等小太監一走，沈清如還未說話，逢春先有了反應。</br> 她眼里泛著光，激動地看向沈清如：“小主你聽到沒，萬歲爺要來了。”</br>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br> 之前滿后宮都在傳她們小主失寵，如今萬歲爺一來，看還打不打她們的臉。</br> 沈清如同樣感到驚訝。</br> 上回的事她還當萬歲爺對她有了齟齬，至少在她看來，短時間內萬歲爺只怕是不會來了。</br> 但沒想到的是，萬歲爺這么快又重新招她侍寢。</br> 手指用力，隨后又放開，沈清如看著喜氣洋洋的逢春，心中卻到底還是覺得哪里不對。</br> 到底是因為萬歲爺忽然惦記起了她這個人，還是說沈芙那日送的糕點，當真兒那么管用？</br> “小主。”逢春在一旁興奮的忘乎所以，瞧見沈清如這樣子，面上的笑意一點點變得僵硬。</br> “是奴婢多嘴了。”逢春向來知道，小主喜怒無常的性子的。</br> “小主可是覺得哪里不對？”</br> 逢春眼神小心翼翼的，沈清如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寬慰自己。</br> “但愿是我想的太多。”</br> 淑妃娘娘的態度來的莫名其妙，她暫且還想不通是因為什么。</br> 但萬歲爺今晚若是要來，必然要好好準備準備。</br> 金光匝地，酉時不到萬歲爺就來了長秋宮。沈清如早早就在門口等著，瞧見萬歲爺急忙迎了上去：“萬歲爺今日怎么來的這么早？”</br> 簫煜從鑾仗上下來，看著眼前精心打扮過的沈容華。</br> 腦中第一眼閃過的卻是沈芙的身影。</br> 對比起沈清如的精致妝容，白日里沈芙一襲湖水綠的羅裙之外，通身上下別的裝飾都沒有。</br> 巴掌大的臉上粉黛未施，依著纖細的身段坐在竹席上，整個人可謂是楚楚惹人憐愛。</br> 之前他覺得沈容華溫婉雅致，如今再看，兩人分明有著相似的一張臉，再看沈容華卻是覺得脂粉多了，面上的笑也過于僵硬。</br> 整個人多出幾分庸俗感，更加沒有沈芙的那份出塵脫俗。</br> “萬歲爺？”沈清如不知萬歲爺這番盯著自己是何意思。</br> 她緊張的來回整理了一番裙擺，面上有些手足無措：“萬歲爺怎么這么看著嬪妾？”</br> 沈清如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簫煜的目光從她臉上不著痕跡的挪開：“沒什么。”</br> 進了內殿，屋內已經收拾好了一通。萬歲爺來的太早了，御膳房的飯菜還未準備好。</br> 沈清如在一旁立即拿出剛做好的糕點：“嬪妾不知萬歲爺來的這么早，準備的不夠充分，還望萬歲爺見諒。”</br> 她手藝是極為好的，普普通通的糕點經她手也能變得不同。</br> 簫煜低頭看了幾眼，這些糕點都是他往日里用的多的。最重要的是，其中幾樣，都是上回沈芙送到他那兒去的。</br> 沈容華這心思。</br> 簫于抬起頭看了沈清如一眼，后者眼神微微閃爍了幾下，卻還是往萬歲爺那兒看。</br> “萬歲爺怎么這么看嬪妾？”</br> 沈清如端著手中的碟子就要離開，剛走萬歲爺便叫住了她。</br> “不過是想著很久沒用了而已。”簫煜看著手邊那碟子糕點，沉默了半晌才從中拿出一塊燕窩糕。</br> 上回沈芙在鑾仗上吃的摸樣歷歷在目。</br> 簫煜深深地看了眼，輕笑一聲，隨后才細細的品嘗。</br> 今晚萬歲爺翻了長秋宮的牌子，御膳房的奴才們自然不敢懈怠。</br> 天才剛黑，晚膳就備好了。</br> 因如今天熱，御膳房準備的都是些爽口又開胃的菜肴。冬日里那些油脂多的，膩歪的菜色統統沒上。</br> 沈清如之前一直都是殷勤伺候，可這兩回之后性子才逐漸的變好了許多。萬歲爺若不開口，她則是在一旁默默地不吭聲。</br> 一頓飯倒是相安無事，用過膳后萬歲爺去了里間，沈清如卻是犯了難。</br> 捏著掌心來回走了幾圈，沈清如還在猶豫。</br> 沈芙偏偏傷了腿，此時叫她過來難免會露餡。可是……可若是讓她自己去。</br> 沈清如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小腹上。上回的陰影還在她腦海之中來回翻滾，萬歲爺已經從她屋子里走出過一回了。</br> 若是再來一次，整個后宮只怕是都要看她的笑話。</br> 前有祥貴嬪對她虎視眈眈，如今淑妃對她又是這個態度。</br> 沈清如往屏風處張望了眼，壓低聲音小聲兒道：“去將沈芙叫來。”</br> “小主。”逢春驚訝的看向她，提醒道：“沈芙姑娘的腿還未好。”</br> 上回扭了腿之后，小主就再也沒有搭理過人。如今不說傷了腿如何，這個時候叫沈芙姑娘過來，人能來么。</br> “她那腿不過是扭傷了而已，都幾日過去了，早好了。”</br> 沈清如滿臉不耐，推著逢春就往，無聲催促：“快去。”</br> 沈芙腿傷的確是好了，但聽見逢春的話后，還是片刻的驚訝：“你說萬歲爺過來了？”</br> 逢春看著沈芙這摸樣，罕見的生出幾分隱晦的同情。若不是小主，芙姑娘生的這樣一張臉，走入宮選秀那條路的話，必有大好的前朝。</br> “是。”她惋惜道：“小主讓芙姑娘快些過去。”</br> 夜來風大，她說著拿起旁邊的披風。沈芙自知拒絕不了，扶著紫蘇的手起來。</br> 可目光在對上那瓶藥膏時，想到什么卻是眨了眨眼：“等等。”</br> 晌午萬歲爺還對著她心存疑慮，特意過來看望自己。如今這到了晚上，就去了沈清如那兒。</br> 這事怎么看，怎么詭異。</br> 沈芙知曉萬歲爺是起了疑心，可這份疑心有多少，有多重，如今看來她也算是有了答案。</br> “逢春姐姐，我腿還未好徹底。”沈芙說著，撩起裙擺。</br> 纖細的腳腕仿若是一掐就能握住，上面青紫的痕跡格外嚇人。</br> 她隨意的拿起萬歲爺晌午送的那盒藥膏，淡淡道：“等我涂過膏藥再去吧。”</br> 逢春看著那傷還未好的腿，再看著沈芙那張臉。</br> 等會左右也是要洗掉的，涂了也無妨。</br> 只是可惜，沈芙姑娘到底是愚鈍了些，若是生的聰慧也不至于被小主拿捏在掌心。</br> 冒著天黑趕過去伺候，天一亮又得回去。跟見不得光似的，比那最下等的滕妾還不如。</br> 一路上逢春同情的目光落在身上，沈芙只覺得好笑。</br> 分明就是做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看來施暴者倒是生了隱晦之心。</br> 沈芙低著頭，漆黑的眼眸里生出諷刺，她不需要。</br> “萬歲爺還在里面。”進屋之后，逢春捧著托盤又走了出來：“小主讓芙姑娘把這喝了。”</br> 沈芙看著托盤中的酒壺：“我不會喝酒。”</br> 她這話是假，蘇州地方繁華，人杰地靈。酒的種類比起京都更是要多種多樣。</br> 沈芙自幼養在老太太膝下，備受恩寵。顧家人從不約束她，任憑她的喜好過活。</br> 入京都之前，沈芙最愛的事就是約上幾個好友，帶上一壺好酒，去那烏篷船上彈琴聽曲，賞看余暉。</br> 只是入京都之后，這些倒都像是在做一場夢。</br> “我不喝。”上次喝了酒，就被沈清如送到了床榻上。誠然，今日這酒若是喝了，等待她的是什么，不言而喻。</br> “我傷了腿，太醫說了不易飲酒。”</br> “不行。”剛剛逢春還對她生出幾分同情，此時卻是難得的強硬。</br> 將托盤往沈芙那兒一推：“小主吩咐了，必須要喝完。”</br> “芙姑娘，為了您自己，為了小主，為了沈家，您還是喝吧。”</br> 沈芙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托盤，眼眸里一片冰冷。</br> 顯然有些時候她還是低估了沈清如的惡毒，應當是看她傷了腿，怕她露餡，這才故意的拿酒來灌醉她。</br> 畢竟，喝醉了酒等會可就不知道疼了。</br> ******</br> 桃花酒入口綿軟，可后勁兒卻大。</br> 滿滿整壺酒，沈芙足足喝了一半，實在是喝不下了這才罷手。</br> 她走路搖搖擺擺，腳腕處有泛著疼，實在是不愿意去床榻上了，撐著下顎趴在窗欞邊酣睡。</br> 屏風后的動靜罷下，萬歲爺掀開簾子正要進內屋。</br> 琉璃珠簾發出陣陣脆響，窗外的斜陽倒射入一抹金光。</br> 瞄著紅漆的花鳥鏤空窗欞前，榕樹的影子影影綽綽。</br> 女子躺在窗欞前，鬢云亂灑，眼眸闔著，睡得正是香甜。</br> “這……”竹簾微晃，林安下意識就要上前。只是剛開口，身后一道目光卻是落了下來。</br> 簫煜低頭瞟了眼，林安嚇得立即禁聲。</br> 萬歲爺的目光落在前方女子消瘦的后背上，親自撩起簾子走了上前。琉璃珠簾在他掌心之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簫煜放低腳步。</br> 等到了沈芙身側，才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br> “喝醉了？”簫煜挑起眉，趁著月色目光落在沈芙的臉上。</br> 美人酥胸半掩，面帶酡紅，素色的衣裙之下，一截頸脖細膩如雪。</br> 哪怕是昏黃夜色，屋內燭火晃蕩，看著朦朧不清。可心中一旦有了猜忌，那壓制的情感便在放肆瘋長。</br> 蕭煜的眼神落在那頸脖上，光明正大的欣賞了許久。白日里女子離得遠，他只能看，卻是靠近都不行。</br> 可此時，這女子卻是在他懷中在，就在他的身側。</br> 掌心伸出，蕭煜伸手落在那手臂上，只覺得掌心一陣滾燙。薄薄的紗裙之下，肌膚瑩白似雪，因為體熱，透出一點點緋紅。</br> 像是那枝頭上剛采摘下來的荔枝，白生生，水靈靈。</br> 蕭煜喉嚨滾了滾，忽而想嘗一下這荔枝的味道。</br> 說罷就做，蕭煜附下身。炙熱的吻落下來，呼吸噴在身芙的頸脖上。</br> 滾燙的吻貼上去，睡著的人喉嚨里溢出一聲呻吟。像是剛睡著的貓，喉嚨里軟綿綿的，像是撒嬌。</br> 蕭煜再也忍不住，偏頭對上紅唇，正要往下時懷中的女子悠悠轉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