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一消失，沈清如便怒氣沖沖的往暗室走去。</br> 逢春跟在身后，瞧見小主這副樣子，立即將屋內的宮女們盡數支開。</br> “小主?！狈甏焊谏砗髣裎?，可哐當一聲，暗室的門被推開，沈清如自個兒就沒了聲響。</br> 室內一片昏暗，連著白天都顯得暗無天日。</br> 沈芙趴在那褪了漆的長桌上，巴掌大的臉附在上面睡得正沉。</br> 她身上還穿著昨日里的衣裙，素色的襦裙堆積在腰腹之處，肉眼可見的許多地方都撕破成了碎片。</br> 順著那破爛的衣擺，一眼便足以瞧見里面雪白的肌膚。零星的痕跡落在上面，猶如白雪紅梅，星星點點。</br> 沈清如哪怕是心中有所準備，可看見這一幕依舊是身子發軟。</br> 她腳步一停，扶著身側的門框才算是站穩。身后的逢春上來想要扶住她，沈清如卻是揮手躲開：“將她叫起來。”</br> 逢春無奈，只好過去。</br> 沈芙夢中睡的正香，就被搖醒了。她睜開眼睛，無聊的打了個哈欠：“長姐?！?lt;/br> 喊了一晚，嗓音早就變得有些沙啞。沈芙寥寥的睜開眼睛，目光對上沈情如道：“長姐，你喊我做什么?！?lt;/br> 嬌氣的嗓音里還帶著幾分軟糯，沈芙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更是讓沈清如氣到發瘋。</br> “你。”指尖顫抖著，沈清如拿起一旁的衣服蓋在沈芙的身上，這才道：“你給我起來。”</br> 那衣裙被萬歲爺撕扯的破碎，沈芙連換都來不及。</br> 躺著的時候可謂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站起身時更是媚骨絕色。</br> 素色的衣裙之下，露出的肌膚白的晃眼。星星點點的紅痕從領口一直蔓延至于腰側，一眼看過去上面的痕跡多到數不清。</br> 沈清如呆呆的看著沈芙，從上上下下看了無數遍。</br> 哪怕是昨日晚上她聽見了動靜，卻遠遠沒有沈芙這一身痕跡來的刺眼，奪目。</br> 這每一處痕跡，每一道吻痕，甚至于指腹用力掐出的痕跡，這些都是萬歲爺疼愛沈芙的證明。</br> 足以表現，萬歲爺對沈芙有多喜愛。</br> “長姐這番看著我做什么？”沈芙敞著領口，直到確保沈清如看清楚之后才慢悠悠的將衣裳給系起。</br> 只是她蓋的住身上，卻遮掩不住臉上。</br> 一晚上過去，猶如雨后海棠，沈芙那張臉上泛著水意。朦朧無辜的雙眼中透著濃濃的春色，格外的嬌艷嫵媚動人。</br> 沈清如一早上接連被打擊，喉嚨里想說的話都差點兒忘了。</br> 她接連深吸了幾口氣，這才記起來道：“你……你昨日在萬歲爺身上留下齒痕了?！?lt;/br> 后宮的嬪妃們侍寢都是有規矩的，這樣的事萬萬不能做。</br> 沈清如想到早膳時萬歲爺頸脖之處的那抹紅痕，如今都覺得眼前發黑。</br> “這等沒有規矩的事，日后休要再做！”</br> 沈芙聽到她這番理所當然的話，內心深處再一次的覺得好笑。</br> 沒有規矩？沈清如自己掩藏的那些齷齪的心思，讓自己來代替侍寢，那才真的叫做沒有規矩！</br> “可……可是?！敝獣陨蚯迦缱顭┦裁?，沈芙便偏偏要做。</br> 她眼尾一顫，目光里泛著盈盈的淚水。一副無辜嬌怯的樣子看向沈清如：“可是萬歲爺實在是太……”</br> 接下來的話實在是難以啟齒，沈芙捂住唇，哭聲哽咽，顫顫巍巍的：“沈芙實在是拒絕不了?！?lt;/br> 沈芙在這哭哭啼啼的，沙啞的聲音立即就讓她想起昨晚是如何嬌怯的哭喊。</br> 沈清如看著面前沈芙的臉，幾次三番的想要將手對著沈芙的臉扇下去。</br> 可掌心都氣的顫巍巍了，卻還依舊是不敢。</br> “我……我并未說你如何?！彼婚_口，沈芙的哭聲就越大，沈清如煩的要命，想打又不敢打，對著沈芙這張臉到底是束手無策。</br> 她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無奈道：“下次注意些便是。”</br> ****</br> 沈芙成功將沈清如氣個半死，這才心情頗好的走出長秋宮。</br> 到了扶玉閣她才真正檢查了下身體，裙子撩開，里面零星的痕跡瞧著比第一晚還要嚇人。</br> 紅色的齒痕琳瑯滿目不說，有的指痕已經泛起了烏青。</br> 紫蘇看上一眼就淚汪汪：“姑娘，萬歲爺怎可這么對你?！?lt;/br> 沈芙聽到這話，捏著裙擺的手也有些頓住。</br> 說實話，昨夜萬歲爺對她是兇狠至極。連著上輩子伺候萬歲爺這么多回，昨日晚上是最兇狠的一次。</br> 猶如一頭不管不顧的狼，恨不得立即將她拆吃入腹。</br> 任憑她之后如何哀求，萬歲爺都不肯放過她。</br> 沈芙想到昨晚的動靜，指尖依舊是發軟的。但同時他心中也明白，昨日晚上萬歲爺是當真兒動了怒火了。</br> 不然，也不至于會如此。</br> “姑娘？”紫蘇跪在地上啪啪的掉眼淚，瞧見小主沒什么反應一臉擔憂的看著她。</br> 沈芙回過神立即勸了幾句，說了半晌才解釋清楚不疼?？梢氯挂唤忾_，露出膝蓋處的痕跡時，紫蘇終究還是忍不住了。</br> “姑娘，莫非昨晚萬歲爺罰你跪了。”</br> 順著紫蘇的手指看過去，沈芙只覺得臉上一熱。</br> 她昨晚是跪了不少時候，只是此跪非彼跪，再說了，萬歲爺說了這是責罰。</br> 沈芙腰間一軟，立即往浴桶之中鉆進去。溫熱的水涌入身上，渾身一股熱潮。</br> 身子舒服的同時，腿間一股隱秘的觸感，讓她覺得有些難以啟齒。</br> 沈芙咳嗽了兩聲，到底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去御膳房拿些膏藥來?！?lt;/br> 旁的地方還好，甚至于連著被萬歲爺一直握住的腳腕都是完好無損的。</br> 唯獨雙腿之間酸疼難忍，沈芙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隱隱的發脹感。</br> 熱水一蒸，越發的難以忍受。</br> 紫蘇乖乖的聽話點頭，問道：“是腿又疼了嗎？奴婢去幫您拿?！?lt;/br> “不是。”</br> 紫蘇還是未出嫁的純潔少女，一雙眼睛滿是懵懂無知。</br> 對上這雙眼睛，沈芙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喘了口氣，話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要活血化瘀功效的。”</br> 紫蘇除開始沒聽懂，等過了會兒臉一熱。</br> 她愣愣的看了沈芙兩眼，急忙的往外跑去：“奴婢立即去……立即去拿。”</br> 紫蘇風似的走了，留下沈芙在浴桶中。</br> 剛要瞇眼酣睡一會兒，門口卻是傳來了敲門聲。</br> “芙姑娘，芙姑娘可在。”</br> 來人聲音陌生，卻又自帶一股渾厚。沈芙一時沒想出來這是誰，只得先從浴桶之中出來。</br> 等衣裳穿戴好，沈芙才叫：“進來。”</br> 進來的是個嬤嬤，腳步輕快一瞧就是有功夫的，她進來之后眼也不抬，只是站在屏風后道：“姑娘，萬歲爺派奴婢過來給您拿東西?！?lt;/br> “萬歲爺？”沈芙揚起眉，“萬歲爺讓你過來送什么。”</br> 嬤嬤將手中的東西送上去，沈芙打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膏藥。</br> 細細看一下，其中有幾瓶都是活血化瘀的。</br> “萬歲爺讓你來送這個做什么。”沈芙裝傻，拿著瓷瓶的手又放了下來。</br> 嬤嬤頭也不抬，直接就道：“萬歲爺讓送的，老奴也不知道。”</br> “只是萬歲爺吩咐了，說是讓姑娘等會到乾清宮去一趟。”</br> 嬤嬤說完就離開，留下整整一盒的膏藥。</br> 紫蘇回來的時候，沈芙都已經穿戴好了：“小主。”</br> 她放下手中的膏藥：“小主不是身子不舒服？這又是要去哪？”</br> 沈芙穿戴好后玩外走，扶著紫蘇的手只來得及落下一句：“乾清宮。”</br> 乾清宮中禁衛森嚴，沈芙去的時候像是有人專門打過招呼，一路暢通無阻。</br> 到了乾清宮內，大殿之內卻是雅雀無聲。入目看去，屋內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br> 沈芙目光轉了一圈，見狀立即問帶路的小太監：“敢問公公，萬歲爺如今再哪里？”</br> 她年歲小，生的又嬌媚令人挪不開眼。小太監被她這聲鬧紅了臉，搖著頭卻是道：“奴……奴才也不知。”</br> 沈芙見問不出，只好在原地等著。</br> 說實話，她大概是猜到萬歲爺為何要叫她過來。無非是昨晚萬歲爺認出是她，只是她未曾承認。</br> 今日萬歲爺只怕是想著再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坦白？</br> 此時將她晾在這里，就是想讓她罰站？</br> 沈芙低著頭，心中只覺得好笑。萬歲爺這種做法，倒像是嚴厲的兄長對付不懂事的妹妹。</br> 她覺得好笑，面上那股忐忑不安都少了許多。</br> 屏風之后，簫煜坐在龍椅之上，狠厲的目光往前看著，眸子落在沈芙的身上。</br> 從頭至腳，一寸一寸，那目光像是要看入沈芙的心中去。</br> 自然也看出了沈芙眼眸中的笑意。</br> 粗看沈芙時就已知她并非如表面乖巧，沈芙裝的再好，可眉眼之間那股機靈勁兒騙不了人。</br> 猶如竹林間的鳥雀，極為惹人憐愛。</br> 只是他一直想讓這只鳥兒乖乖站在自己的掌心里，卻怎么也沒想到的是，她其實已經飛入了自己的懷中。</br> 昨夜，沈芙倒在自己的懷里，無力又嬌怯的哭喊。</br> 卻一口一個不忘記喊著嬪妾。</br> 她究竟是真心伺候，好是被迫？</br> 簫煜一想到如此，心中就不暢快，連著看向沈芙的眼神都變得不狠厲下來。</br> 林安在一旁端著茶盞，見狀拿著茶盞的手都在微微顫抖。</br> 他許久沒有看見萬歲爺這幅樣子了，就是不知萬歲爺究竟是因為什么。想到早上萬歲爺讓他查的事，林安心思來回翻滾。</br> 目光從前方沈芙身上，又想起在長秋宮的沈清如身上。</br> 這若是真的，沈家人膽子也太大了些。</br> 林安嚇得拿茶盞的手都在微慌，屏風后，沈芙聽到這細微的動靜，這才抬起頭往前去：“萬歲爺？”</br> 不得不說沈芙敏銳，哪怕只是細微的聲響還是確信了人就在這兒。</br> 那雙帶著水霧的眼睛朝著看過來，只是幸好的是屏風蓋住了。</br> 簫煜狠瞪了林安一眼，搭在矮凳上的雙腿輕輕往下放下。</br> 腳步聲一落地，沈芙立即就乖覺了。原本沒站穩的身子立即挺的筆直，連著樣子都變得規矩了許多。</br> 簫煜從未見過如此討巧的女子，黑沉的眼眸中蕩出一絲笑，輕輕咳嗽了聲后才板著臉走上前。</br> “臣女沈芙，叩見萬歲爺?！鄙蜍揭娝锨?，立即屈膝行禮。</br> 素色的衣裙卻又蓋不住渾身的氣質，屈膝行禮的時候，規矩有度。</br> 只是她昨夜才一口一個嬪妾，癡纏著他不肯放手。</br> 今日天一亮就翻臉不認人倒是成了臣女，與他之間相隔那么遙遠。</br> 簫煜的眉心微微跳動，看向沈芙的目光都變得深沉幾分。</br> 沈芙跪在地上，身子挺立的筆直。纖細的腰肢之下，雙腿修長如玉。</br> 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簫煜的眼神泛沉，直到瞧見那雙腿小幅度的微微顫抖后才道：“起來吧?！?lt;/br> 素色的裙擺微微晃蕩了幾下，沈芙這才起身：“多謝萬歲爺?！?lt;/br> 沈芙目光往下，也不敢抬頭看，摸樣生的這番乖巧，與昨晚粘人的樣子實在是相差甚遠。</br> 簫煜并不喜歡這個距離，更加不喜歡沈芙這故意躲避的態度。</br> 他不耐煩地摩挲著玉扳指，淡淡道：“你可知今日朕叫你來所謂何事？”</br> “臣女……”沈芙低頭，目光落在前方的漢白玉蓮紋磚上。</br> 萬歲爺本就知曉昨晚的人是自己，所以此時沈芙不僅要裝，還要裝的像，裝的讓萬歲爺滿意。</br> “還……還請萬歲爺提示?！彼曇粑⑽㈩澲?，既是緊張又還帶著幾分忐忑。</br> 放在胸前的兩只手也攪和在一起，做足了小女兒家的姿態：“臣女不知，還請萬歲爺吩咐?！?lt;/br> “呵……”沈芙這番樣子半點兒都沒逃過簫煜的雙眼。</br> 他目光落在那攪和在一起的雙手上，立即就想起昨晚，這雙手是如何纏著自己，摟住自己的頸脖。</br> 任憑自己對著她為所欲為的。</br> “你不知？”萬歲爺渾身的氣勢一下子變得冰冷，看向下面的目光卻是溫和。</br> 他目光落在沈芙的身上，薄唇打開淡淡道：“上來?！?lt;/br> 沈芙驚訝的抬起頭。</br> 正對上萬歲爺似笑非笑的目光：“朕這頸脖被什么給咬了一口，你過來給朕瞧瞧?！?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