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寂靜，窗外的蟬鳴聲都似是變得小的多。</br> 沈清如只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倒退，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幾乎都難以動彈。</br> 她正對面，萬歲爺站在長桌前。雙手撐著桌沿處，轉過頭面對著她一動不動。</br> 那目光極為的凌厲，漆黑的眼底因為酒氣，眼尾泛著絲絲血絲。</br> 酒氣翻滾，室內的香爐中白煙裊裊卻蓋不住那股濃郁的酒氣。</br> 沈清如盯著萬歲爺那雙眼睛，只覺得下一刻自己就要命不久矣。</br> 她看著萬歲爺撐在桌面上泛著青筋的手，手骨挺直有力，上面青筋暴起。此時的萬歲爺猶如猛獸，似是下一刻就要沖出牢籠猛然撲出。</br> 對著她的頸脖，肆意的撕扯。</br> 沈清如動彈不得，呆呆地看著萬歲爺，久久沒有動作。</br> 前方，簫煜眼神泛冷。但那雙手卻是緊緊地攥緊懷中的人，不肯放開。</br> 那雙冰冷的眼睛看了看沈清如，攥緊的掌心將沈芙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懷中。</br> 沈清如被那目光緊緊地盯著，雙膝一軟，正受不住要下跪在地時。</br> 正好這時沈芙卻是動了。</br> “阿芙。”沈芙躲在萬歲爺身后，忽而轉過頭，巴掌大的臉上潮紅一片，眼中泛著朦朧的霧色。</br> 她面對著沈清如，嘴里喊著她的名字：“阿芙，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lt;/br> 沈清如本是要被萬歲爺的目光嚇得快跪下。聞言后才算是虛虛直起身子。</br> 她掐緊自己的掌心，逐漸的恍惚回神。面對著沈芙的臉，聽著她喊自己后才算是明白沈芙的意思。</br> 沈芙這是在假扮自己。</br> 此時此刻，她才是沈芙，而‘自己’則是坐在長桌上，坐在萬歲爺的懷中，被萬歲爺緊緊摟住腰肢正在承寵。</br> 她是沈芙，而沈芙此時是她。</br> 這個認知，讓她有一股前所未有的侮辱感。就好像是沈芙奪去了她的身份。</br> 這分明是她一開始就想要的，可此時此刻，她卻像是站在原地，被人活生生的扇了一巴掌。</br> 沈清如渾身小幅度的顫栗著，她看著沈芙那半露出的肌膚，雪白的頸脖上痕跡點點。柔弱纖細的腰肢正被萬歲爺扣在懷中，就連眼尾都泛著可憐的水汽。</br> 這分明就是一副正頗受恩寵的樣子。</br> 原來，沈芙侍寢的時候是這幅摸樣。</br> 萬歲爺對她原來這樣喜愛，連對著頸脖之處都那么的憐惜。雪白的頸脖上痕跡點點，這只怕是不知吻了多少回才有的這番。</br> 沈清如猶如瘋了一樣，死死的盯著那處沒有動作。</br> 沈芙等了太久見她也不離開，秀眉不耐煩的皺起，有些抱怨沈清如不懂事了。</br> 就算是萬歲爺知道她們兩人互換了身份，可此時此刻萬歲爺明顯還是沒想捅破這層窗戶紙。</br> 此時此刻若是沈清如在繼續呆下去，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br> 到時候覆水難收，不承認也得承認了。</br> “阿芙。”沈芙不想這事這么稀里糊涂的糊弄過去。她板著臉，聲音變得嚴厲了許多。</br> “你先下去。”</br> 沈清如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可對上萬歲爺的目光之后，心中的怒火瞬時間變得煙消云散。</br> 是啊，這個時候裝作沈芙是最好的選擇。乘著現在萬歲爺還沒發現，她裝作沈芙下去，讓沈芙在這兒伺候萬歲爺，是最明智之舉。</br> “長……長姐?！毙闹械呐鸷孟袷潜蝗紵鹆藗€洞，渾身上下都仿若是有怒火燃燒。</br> 沈清如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如何從喉嚨里說出口的，心中恨不得對著沈芙一巴掌扇下去，卻還是不得不屈服：“長姐?！?lt;/br> 心中的自尊與屈辱在這一瞬間降低到冰點，喉嚨里猶如有刀在割，沈清如卻只能委屈求全，將所有的不甘全都咽了下去。</br> “那沈芙先告退?！鄙蚯迦绲椭^，腳步狼狽的往門口跑去。</br> 剛出門，沈清如就背靠在門框上。渾身仿若是瞬間被抽去了筋骨，整個人順著門框一點點往下滑動。</br> 身子剛坐在地上，背后那道門中就傳來隱秘的聲響。</br> 細細密密的聲音猶如夏日里的蟬鳴，爭先恐后的擠入耳中。</br> 沈清如卻感覺自己還在屋中，聽著沈芙與萬歲爺的歡好，每一道聲響，每一下呻吟。</br> 都像是一把刀，牢牢地插在自己的心口之處。</br> 燥熱的天氣里繁星點點，蟬鳴與蛙聲在這黑夜里起伏跌宕。</br> 沈清如扶著墻撐著僵硬的身子緩緩起身，背后的聲響一聲跟著一聲，這個時候她無比期望人過來，打斷這一切。</br>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她的心聲，腳步聲由遠而近。</br> “小主。”逢春小跑過來，看見小主這番站都站不直的模樣，嚇得連忙上前扶她。</br> “小主，小主你這是怎么了小主?！狈甏赫f這，扶著沈清如的手就要往屋子走。</br> 只是還未動，一只手搭在胳膊處，掌心狠狠的掐上去，沈清如用力到指尖都在發抖。</br> “別過去……”逢春還未聽懂什么意思，這時屋內傳來一道呻吟聲。</br> 女子嬌怯可憐的聲響從屋內泄出，那聲音如嬌似水，開口像是能叫人融化。</br> 對著女子的嬌聲溢出的，同時還有男子的聲響。</br> 起起伏伏的聲音一聲聲從門縫中溢出，在這黑夜里，一聽就知曉里面在發生什么。</br> 逢春僵在原地不敢在繼續往前了。</br> 沈清如隱晦的往背后看了眼，這才顫聲開口：“你來做什么？”</br> 里面的人是沈芙與萬歲爺。</br> 逢春指尖顫抖著，腦袋一陣懵圈，可是，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點烏龍子香啊。</br> 她眼前一陣陣發暈，足足等了好久才等到自己的聲音。</br> “淑妃娘娘那兒派人過來傳消息，說是淑妃娘娘身子不舒坦，想讓萬歲爺過去一趟。”</br> 月色撩人，朦朧的月色從窗外擠，昏黃的室內顯得曖昧之極。</br> 沈芙坐在長桌之上，仰著頭，巴掌大的臉蛋高抬著，雙手撐在身后顫巍巍的發著抖。</br> “夠……夠了。”炙熱的氣息擠入口舌之中，沈芙承受的實在是吃力。</br> 她伸出手，想要用力將面前的人推開。只是手才剛搭上去，就被萬歲爺一把抓住。</br> 頭頂傳來一道嗤笑，萬歲爺單手扣住她的手掌牢牢的背至身后。</br> “誰說夠了？”他輕挑著長眉，漆黑的眼眸之中除了欲色之外，余下的含著濃濃笑意。</br> 沈芙對他也實在是太不了解。</br> “愛妃?！跋氲絼倓偵蜍焦室庋鹧b的樣子，蕭煜眉心一挑，拉著她的雙手居至頭頂。</br> “朕夠沒夠莫非你不知曉。”</br> 長指一挑，蕭煜拉開沈芙遮擋的雙手。素色羅裙堆積在腰腹之處，雪雪白細膩的頸脖高高仰起。</br> 此時此刻她這番模樣，實在是嬌艷欲滴滴令人挪不開眼。</br> 此番美景正對著自己，只怕是這世間的任何男子都難以抵抗。蕭煜雖是帝王，但卻也是男子。</br> 自然是難以抵抗的住這等誘惑。</br> 他輕笑一聲，附身往下正準備摘了這等果實。薄唇才剛湊上去，門口就響起了敲門聲。</br> “萬……萬歲爺?！?lt;/br> “萬歲爺，翊坤宮那派人來，說是淑妃娘娘身子不舒坦，想讓萬歲爺前去看看?！?lt;/br> 敲門聲一聲跟著一聲，蕭煜毫不猶豫俯身吻住沈芙的唇瓣，對之半點兒都不理會。</br> 沈芙聽著門口這一道道聲響，借機伸出手來將萬歲爺往外推。</br> “萬……萬歲爺?！鄙蜍狡D難的接連喘了幾口氣：“淑妃，淑妃娘娘找你?！?lt;/br> 她今晚是當真兒不太想要伺候萬歲爺。</br> 昨晚伺候一回已經用盡了沈芙渾身精力，她如今雙腿還在打著擺子。</br> 若是今晚再來一回，只怕足足三日她都下不了床塌。</br> 沈芙想到那場面，雙腿就是一陣發虛。萬歲爺的能力實在是非比尋常。</br> 她今晚無論如何都算是扛不住的。</br> “萬……萬歲?！鄙蜍綋u了搖萬歲爺的袖子，希望他快點酒醒。</br> 淑妃娘娘此時此刻可謂是救星，如今淑妃派人來了，萬歲爺待會兒去淑妃娘娘那兒正好。</br> “淑妃娘娘身子不適。”她緊張又期盼的看著萬歲爺：“您……您快些過去看看。”</br> 蕭煜并非沒有聽見。</br> 淑妃性子驕縱他素來知曉，裝病爭寵這事時常發生他也不是不知。</br> 只不過淑妃容貌艷麗，性子雖是驕縱卻也足夠討人喜愛。</br> 整個后宮里能夠與他這番說話的，除了淑妃之外沒有幾人。</br> 故而對于淑妃，他一向是比較縱容。至于裝病爭寵結果這事，也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只是，今日……</br> 蕭煜看見沈芙眼中的歡喜，喉嚨里溢出一聲冷笑。</br> 他今日忽然不想去了。</br> 屋外，隔著一道木門，逢春的聲音幾乎都在打著顫。</br> 明明知曉時萬歲爺在里面做什么，但卻礙于小主的權威不得不敲。</br> “萬歲爺，淑妃娘娘………”</br> 話音還未落下，蕭煜長眉一皺，抬手執起手邊的茶盞就對著門口扔去。</br> “滾！”擲地有聲的聲音響起，茶盞落在地上成了碎片。</br> “滾下去！”</br> 帝王的語氣里滿是怒火，逢春站在原處嚇得動都不敢動。</br> 屋外瞬間安靜下來，蕭煜看著懷中嚇壞了沈芙。</br> 他顯然沒了耐心，眉心一挑，打橫將沈芙給抱起大步走向床塌。</br> *******</br> 翌日一早，萬歲爺神清氣爽的從長秋宮中走出。</br> 林安跟在身后，看著萬歲爺這番模樣就知曉萬歲爺昨晚上過的不錯。</br> 難怪這段時日萬歲爺時常來長秋宮，原來是因為伺候的人壓根兒就不是沈容華，而是扶姑娘。</br> 從昨日開始，林安知道事情的起因之后還感覺到腦子里一陣懵圈兒。這沈容華可當真兒會想法子，這一出李代桃僵直接將自己給換成了夫姑娘。</br> 難怪呢，這段時日萬歲爺這么喜歡來長秋宮。</br> 就沈芙姑娘這樣貌，這身段，這氣質……滿后宮都找不出第二個來，也難怪萬歲爺都念念難忘，來了一回又一回。</br> “今日天氣似是不錯?！笔掛洗蟛酵?，眉眼間一片愉悅，平日里緊皺的眉頭都緩緩舒展。</br> 萬歲爺人高馬大的，林安往日里跟著都困難。眼瞅著萬歲爺這番喜氣洋洋的樣子，他急忙上前拍馬屁：“萬歲爺龍馬精神?！?lt;/br> 昨個兒晚上他可是聽見了，沈芙姑娘哭的可慘了。</br> 到最后又是哭又是求的，萬歲爺偏偏就不肯放過她。</br> 嘖嘖，林安嘴里輕嘖兩聲。</br> 只不過，想到什么林安提醒道：“萬歲爺，昨個兒晚上淑妃娘娘那兒，要不要奴才過去。“</br> 淑妃娘娘派人來都是老黃歷了，這事林安處理起來也麻利。</br> 至多送送東西講講好話，這事就回去了。</br> 畢竟這淑妃娘娘還是受寵的，昨日晚上萬歲爺沒去，也不會太不顧及她的顏面。</br> “你看著準備些東西送去翊坤宮……”提起淑妃，就想起昨日晚上沈芙聽到淑妃派人之后故意推開他的樣子。</br> 瞧著柔柔弱弱的，但也的確是乖巧的緊。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的令人疼………</br> 指尖摸索著，蕭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呻S即想到沈清如眼神中卻是變得一陣冰冷。</br> “除了淑妃那兒，你再備一份厚禮送到長秋宮來去。”</br> 林安乍然還不知萬歲爺說的是誰，可抬頭看著萬歲爺眼神中的涼意，渾身一抖，立即點了點頭。</br> 當日，萬歲爺昨晚又留宿長秋宮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br> 甚至于淑妃娘娘的親自派人來請，都沒能請的動。</br> 沒一會兒乾清宮又傳來了消息，萬歲爺賞賜了不少寶貝送去沈容華那兒。</br> 一時之間，沈容華在這幾宮中可謂是風光無限。</br> 長秋宮中，沈清如則是氣的七竅生煙。昨日晚上開始她的眼睛就沒有合上過，今日一早萬歲爺剛走，她就迫不及待的來找沈芙。</br> “說?！鄙蚯迦缯驹诖菜?，看著沈芙睡在自己的枕榻之上。繡著白玉蘭的被褥蓋在身上，卻遮掩不住眼里那股艷麗。</br> 昨日晚上她就是躺在自己的床塌上承歡侍寢。</br> 沈清如眼里一片漆黑，身子搖晃幾下，從新指著沈芙的臉：“昨日晚上萬歲爺發現你沒有？”</br>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br> 沈芙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掀開被褥從床塌上下來，玲瓏有致的身段蓋不住上面的青青點點。</br> 她眨了眨眼，沖著沈清如眨了眨眼：“長姐猜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