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被掐住下巴的時候還未清醒過來，直到落在下顎處的掌心收緊。</br> 萬歲爺修長的指尖落在她的臉頰處，指腹稍稍一用力，在睡夢中的沈芙才悠悠的睜開眼睛。</br> 她睡的迷迷茫茫的，眼眸睜開的瞬間甚至都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處。</br> 朦朧的目光在對上面前的身影時，沈芙嚇得臉色都白了：“萬……萬歲？”</br> 萬歲爺不是去了宋嬪那兒嗎？</br> 沈芙看著眼前的人，腦袋依舊是在發暈。</br> 萬歲爺何時到她這兒來的？</br> 她面色一臉的疑惑，落在萬歲爺臉上的神色也是上上下下的打探。</br> 簫煜站在她面前，清清楚楚的看清她眼中的慌張。心中嗤笑了聲，可落在沈芙下顎處的手卻依舊是不肯放開。</br> 今日是沈芙頭一次搬到這兒，他還當她會睡不著，又或者是睡得不安穩。</br> 倒是沒曾想，一進屋就見她睡的正香。若是來人不是他，只怕是被偷去了都不曉得。</br> 簫煜勾著嘴角，下垂著的眼眸中似笑非笑：“你睡得倒是香。”</br> 萬歲爺這話毫無溫度，掐住她下巴的手也是漸漸收緊著。</br> 不疼，但是被這么把握著，還是會令人不舒坦。</br> 沈芙眉心輕皺，卻又沒膽子將萬歲爺的手給甩開。</br> “臣……臣女……”沈芙下意識的就要開口，只是才剛出聲兒。落在下顎處的手一下子就收緊了。</br> “還臣女呢？”萬歲爺嗤笑一聲，捏住她下巴處的手緊的像是能瞬間掐碎。</br> “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br> 萬歲爺的語氣里帶著冷笑，連著指腹處都在用力。沈芙只感覺臉頰處傳來陣痛，身子下意識的往后一躲。</br> 放在下顎處的手瞬間就落了下來。</br> 萬歲爺的臉色也跟著沉了。</br> 屋內瞬間變得寂靜，連帶著窗外偶爾搖曳的樹枝也都跟著停下。</br> 沈芙躺在床榻上，看著面前漆黑的身影。萬歲爺生的如此高大，連帶著身影也比常人要高大幾分。</br> 氣勢壓下來的時候，只讓人感覺呼吸都要停止。</br> 沈芙本就心虛，瞧見萬歲爺這番摸樣，心中顫了：“是嬪妾……”</br> 嬪妾兩個字說出來，無端給人一種羞恥感。沈芙喉嚨打了個滾，眼神也跟著四處輕瞟了幾下。</br> “是嬪妾一時沒適應，還望萬歲爺恕罪！”</br> 嬪妾兩個字一出口，就代表此后她就是萬歲爺的妃嬪了。</br> 是這后宮嬪妃中的其中一個。</br> 沈芙費勁心思為的就是這一日，可嬪妾二字從自己嘴里說出來后，心中依舊還是微微異樣。</br> 她看向面前的人，此后，恩寵榮辱都將與面前的人息息相關。</br> 沈芙從床榻上坐起，金絲海棠的被褥便從肩頭處滑落。雪白的寢衣坐在床榻之上，寬大的衣袍空蕩蕩的，顯得身段越發的柔弱纖細。</br> “是嬪妾說錯話了，惹了萬歲爺生氣……”她輕咬了咬唇，怯生生的眼神張望過去，似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br> 她跪坐在床榻之上，眼神巴巴的往萬歲爺那兒看，似是想著求饒。</br> 見萬歲爺沒什么反應，柔弱的掌心伸出，沈芙伸出手揪住萬歲爺的衣袍來回搖晃了兩下：“萬歲爺如何來了？”</br> 她這番嬌氣，連著尾音都是帶著顫的。</br> 簫煜低頭瞥了她一眼，只見她故意低垂著眼眸，輕顫著的眼睫微微晃蕩著，顯得格外楚楚可憐。</br> 萬歲爺的目光在那張臉上看了會兒，隨后才又繼續往下看。從那欺霜賽雪的頸脖處一路往下，到最后又重新落回她臉上。</br> 沈芙生的好，一顰一笑皆為動人。此時半跪在他身側，唇瓣微微嘟起，本就嬌艷動人的唇瓣顯得越發誘人。</br> 萬歲爺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唇瓣之上，喉結隱秘的上下滾了滾。</br> “怎么，朕今晚過來了你不高興？”</br> 萬歲爺當真兒是會陰陽怪氣。</br> 沈芙揪住萬歲爺衣袍的手差點兒放下來，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才重新抬起頭。</br> 這位到底是萬歲爺。</br>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有些時候該低頭時還是需要低頭。</br> 臉面上的表情怯生生的，沈芙故意輕咬著唇瓣，巴巴的道：“怎么會？”</br> “萬歲爺到我這兒來，沈芙心中歡喜的緊。”沈芙為了表現出自己此時的緊張，稱呼的時候一會兒一個嬪妾，一會兒一個自己的。</br> 這若是換做是旁人，必然是會惹得萬歲爺心生不悅。</br> 可偏偏沈芙今日才正式成為容華，著急起來顧不得規矩，伸手抓著萬歲爺的手不放。</br> 更別說還記得稱呼了。</br> 更何況，這個時候萬歲爺想看的必然不是個冷靜的她。</br> 沈芙越是慌張，對她反而越是有利。</br> 果然，萬歲爺看過之后，渾身壓制的氣息一點點淡了下來。</br> 只是那冰冷的神色卻還依舊是盯著沈芙不放：“哦？是么？”</br> 萬歲爺語氣淡淡的，任由沈芙抓住自己的衣袍。</br> 只是另外一只手卻伸出去，落在沈芙的后背上大。寬大的掌心從肩頭輕拍，慢慢的一直撫至細腰之處。</br> 隨后，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又落上來。最后放在了一直念念不忘的紅唇上。</br> “你說說，是如何高興的？”</br> 萬歲爺的指腹夠弄著那紅唇，修長的指尖輕輕地撥弄著。</br> 沈芙低頭，便能看見萬歲爺的指腹落在自己的唇口處。修長的手指勻稱干凈。在唇瓣處試探著，卻又不主動上前一步。</br> 沈芙卻知道萬歲爺想要的是什么。</br> 她垂下眼眸，主動低下頭。嬌艷滴水的紅唇微微張開，輕輕的將那指腹含住。</br> “嬪妾十分想念萬歲爺。”</br> 沈芙話音落下，面前的一道呼吸瞬間就急促了些。</br> 蕭煜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手指往前探了一寸，沙啞道：“繼續！”</br> 沈芙看著面前的手指，紅唇一勾。任由余下的手指送入紅唇之中。</br> 帶著薄繭的指腹在紅唇處來回動著，沈芙低頭看著來來回回的手指。</br> 心中卻是在克制不住的嘀咕，萬歲爺這是哪來的這些小癖好。</br> 上輩子伺候萬歲爺，也沒見他有這么多花花腸子啊。</br> 她心中吐槽，面上卻是不顯露半分。</br> 任由萬歲爺在唇瓣處細細把玩了一會兒，才低下頭將自己巴掌大的臉送到萬歲爺的掌心里。</br> 沈芙整個人嬌的猶如貓一樣，在萬歲爺的掌心中撒嬌似的蹭著：“萬歲爺非要明知故問。”</br> 沈芙仰著頭，狹長的眼尾撩起，輕瞪了萬歲爺一眼：“沈芙是萬歲爺的嬪妾，如何不會想著盼著萬歲爺過來？”</br> “哦？”蕭煜低下頭，手指漫不經心的從頸脖處往下。</br> 冰冷的指尖一點點從頸脖處落下，順著那寬大的領口就探了進去：“想朕來，想到睡著了？”</br> 說到這兒，沈芙才記起來。</br> 萬歲爺今晚分明是翻了宋嬪的牌子，誰知道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屋子里。</br> 沈芙眼神閃了閃，不知道萬歲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br> 若是無意，明日萬歲爺來了她這兒的消息必然會瞞不住。</br> 那位新得寵的宋嬪，只怕是在無形中已經得罪了。</br> 沈芙今日已經出了不少風頭，面還沒露，怕是不少嬪妾都知道她。</br> 若是又添了這一樁事，只怕是個麻煩。</br> 可若是有意………</br> 萬歲爺今晚翻的宋嬪的牌子，外人以為是宋嬪侍寢，實則上人卻來了她這兒。</br> 沈芙不敢細想。</br> 只是半跪在床塌上，雙手抱著萬歲爺的腰。任由那只手探入領口，在自己身上作亂。</br> “嬪妾是不當心睡著了……”</br> 聽見她這兒毫無說服力的狡辯，那捏住瑩雪的手卻懲罰似的用力。</br> 沈芙喉嚨里溢出一道呻.吟，又趕忙死似的咬住唇。防止余下的聲音從喉嚨里溢出。</br> “萬……萬歲……”她輕輕喘了喘，低頭看著領口處作亂的掌心。</br> 死死的咬著唇，將那些見不得人的聲音咽回喉嚨里。</br> “朕再給你一個機會。”</br> “嬪妾就是沒等萬歲爺。”沈芙不敢再糊弄。</br> 瀲滟水波的眼眸抬起，又故意尾音一低：“沈……沈芙雖是剛伺候萬歲爺，卻也知曉規矩。”</br> “萬歲爺今日翻了旁人的牌子，沈芙這才不敢等的。”沈芙這話說的委屈，聲音也是一聲兒比一聲小。</br> 可說到翻牌子三個字的時候卻還是掩蓋不住。</br> 語氣酸溜溜的：“萬歲爺不是翻了那位宋嬪的牌子嗎？怎么又到了嬪妾的宮里了？”</br> 簫煜低下頭，入目便可見那被扯的凌亂的寢衣。</br> 透過雪白的寢衣，可見領口處手掌在上面起起伏伏。</br> 沈芙剛睡著，粉黛未施。巴掌大的臉上如雪似的白，在他的手掌之間漸漸的浮起一陣陣紅暈。</br> 另外一只手夸贊似的落在沈芙的后腦勺上：“那這么說，倒是朕的錯了？”</br> 他今晚是翻了宋嬪的牌子。</br> 宋嬪是不錯，新一批的秀女中宋嬪的長相可謂是拔尖兒。只是與眼前的人相比，到底還是差了不至一丁半點兒。</br> 蕭煜在帝王之位多年，自是見識過不少美人，可生沈芙這樣，整個人渾然天成如玉似的人還是少有。</br> 美的猶如水墨畫，渾身上下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般。</br> 實在是——令他愛不釋手。</br> 簫煜的掌心在沈芙的身上寸寸的把玩著，連著那指腹都透著悠閑愉悅。</br> 頭頂，若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炙熱。</br> 沈芙知曉萬歲爺此時想的什么。</br> 她揚起頭，刻意露出一截纖細柔弱的頸脖，順從的依偎入萬歲爺的懷中：“萬歲爺何錯之有，分明是沈芙的不是。”</br> “沈芙想萬歲爺，自是期盼著萬歲爺過來……”</br> 話音落下，搭在她身上的掌心停了下來，蕭煜深深的吸了口氣。</br> 他低下頭看著半跪在自己身下的沈芙，只覺得她實在是惹人憐愛至極。</br> 難怪他時時刻刻都想著。</br> 實在是怪不了自己，而是眼前的人太過誘人。</br> “萬歲？”沈芙當作一臉無辜的揚起臉，狹長的眼尾落在他炙熱的眼神中。</br> 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輕顫著，越發顯得無辜單純。</br> 單純的想讓這雙眼睛里徹底染上別的東西。</br> “不是說想朕嗎？”漆黑的夜里，那低沉的嗓音顯得格外沙啞。</br> 簫煜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沈芙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腰腹上：“來，讓朕看看，你是如何想朕的。”</br> ************</br>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br> 合歡殿內一切都井然有序，紫蘇昨晚睡了個好覺。天才剛亮就急急忙忙的起來伺候了。</br> “小主該起了吧！”紫蘇在門口敲了好幾次門，屋子里的人都沒什么動靜。</br> 再這樣下去待會兒該遲了。</br> “小主，該起來了。”紫蘇又敲了聲，屋內還是沒有聲音。</br> 她心沉了沉，趕緊推門進去：“小主，該起了。”</br> “今日要去給貴妃娘娘請安，若是遲到了可不好。”</br> 紫蘇邊說邊掀開簾帳，天青色的簾子剛掀開，迎面就是一陣濃郁的石楠花味。</br> 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足足過了會兒才重新掀開被褥：“小主，小主該起來了。”</br> 沈芙躺在床塌上，只覺頭疼欲裂。</br> 聽見聲音眉心皺起，身子往床塌里滾了滾：“不起！”</br> 她才剛睡著一會會兒。</br> 萬歲爺昨晚跟吃了藥一樣，抓著她就是不肯放。任憑沈芙如何求饒，可萬歲爺卻依舊鐵石心腸。</br> 沈芙整個人渾身就像是散了架，哪里還有力氣起來？</br> “不起不行啊。”紫蘇抓著被褥，嚇得差點兒下跪。</br> 小主都好多年沒有賴床了，怎么今日這么大的事，反倒是賴起床來？</br> 昨個兒晚上分明睡得早的很。</br> “小主，今日是要去給貴妃娘娘請安的，”紫蘇站在床塌細聲細氣的勸：</br> “一大早內務府的奴才特意來叮囑了，可千萬不能遲到。”</br> 沈芙聽到這兒才記起來。</br> 她昨日剛搬到合歡殿，按照規矩她今日是要去給貴妃娘娘請安。</br> 無緣無故后宮多了位沈容華，只怕整個后宮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br> 這個時候若是遲了，怕是更加拉仇恨。沈芙掙扎了半晌，到底還是睜開眼睛。</br> 低頭往下看，就見自己身上特意換了件寢衣。</br> 而蓋在身上的被褥也重新換了。</br> 昨晚她迷迷糊糊的，似是察覺到萬歲爺抱著她去洗漱。</br> 可看著紫蘇這樣子，卻像是不知道萬歲爺過來了。</br> 萬歲爺到底是什么意思？</br> 沈芙不懂，卻也不敢放肆，任命的從床塌上爬起。</br> “伺候我洗簌吧。”沈芙實在疲倦至極，可要去給貴妃請安也實在是耽誤不得。</br> “這幾日休息的好，小主的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br> 紫蘇興高采烈的夸贊：“待會兒奴婢替小主精心打扮，小主定能艷壓……”</br> 話音落下，沈芙剛下床塌。</br> 兩條腿卻像是煮軟了的面條，整個人站都沒站住，雙膝一軟直挺挺跪趴在地。</br> 紫蘇喉嚨里的話一點點咽了回去：“艷……艷壓群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