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如約來找任煦,而他,已經在咖啡廳等著了。
昨天晚上周沐澤剛走,江妍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是我,任煦。”
夜色依舊令人沉醉,但當江妍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那份陶醉瞬間坍塌。
江妍看著在黑夜中周沐澤越走越遠的背影,穩住慌張的心情,問他:“什么事?”
“你明天有空嗎?”
還沒等到江妍回答他,任煦又似乎是迫不及待的脫口而出:“我想見你。”
江妍咬唇不語,想了想,對他說道:“好。”
“那明天上午十點鐘在我們第一次相親的地方見面,可以嗎?”他平靜的語氣讓江妍懷疑剛剛他的迫不及待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錯覺。
“好。”
江妍聽著他依舊沉穩有力的聲音,緩緩吐出兩個字,“再見。”
停了三秒鐘,任煦還是沒有掛斷電話,江妍不敢再做聲,甚至連呼吸都有些緊張。他的氣息從電話里徐徐傳來,游蕩在江妍的耳邊,江妍沒勇氣再聽下去,慌亂地掛斷了電話。
看著地上的枝影錯亂斑駁,江妍忽然覺得它就好像是自己和任煦之間的關系---剪不斷,理還亂。
他的那句“再見”仿佛還縈繞在耳畔,江妍不禁失笑,該說的時候你不說,不需要的時候你卻用它跟我客氣的道別。真是諷刺!
江妍走到桌子旁邊坐了下來,看到面前的咖啡,愣住了。
坐在對面的任煦笑著開口:“你最愛喝的提拉米蘇。”
任煦見她遲遲不動,就解釋道:“我看你還沒來,就先幫你點了喝的。”
“可我不喜歡喝這個。”
任煦臉上瞬間一僵,但很快的,那僵硬的表情就不見了,他的面色溫和了很多,說:“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喝提拉米蘇。”
“那只是以前,人都是會變的。”江妍把提拉米蘇放在桌子的最里面,然后看著他說:“我現在喜歡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任煦微微抿著唇,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杯子,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失落。隨后他叫來服務員,幫江妍又點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你以前不是總說黑咖啡苦嗎?”他問。
江妍放下杯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輕松的。
“不是說了嗎,人是會變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那理所當然的,口味也就變了。”
“可我從來都沒有變過,我還是當初的我,就連口味,也跟以前一樣。”江妍看著他面前跟我一樣的杯子,一樣的黑咖啡,笑了,問他:“加了糖的?”
他點點頭,說:“我怕苦。”
江妍喝了一口咖啡,是很苦,可我愿意甘之如飴。
“我還記得當初你問我為什么喜歡喝加了糖的黑咖啡,我告訴你......”江妍打斷了他的話,搶先一步說:“因為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夠苦的了,所以在能嘗到甜的時候就想滿足自己。”
他聽完江妍的話,眉梢輕挑,“你還記得?”
江妍掩了笑意,淡言道:“我不覺得你現在的人生很苦啊。”
任煦挑了一絲笑,不再說話,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那不是玩笑。”任煦突然說道。
“什么?”
他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江妍,似乎是想要把她看穿。江妍既不敢跟他直視,又不能轉過頭不看他,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將聚焦點定在他的唇上,看著他的唇一張一合,說著讓自己忐忑不安的話。
“當初我們在這里相親時,你說的那句‘你現在過得不好’,那不是玩笑。”
江妍放在桌子上的手緊握成拳,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痛苦,也許還夾雜著自己也說不清的其它情緒,指甲掠過桌面的聲音,聽著既怪異又瘆人。
任煦握住她的手,江妍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住了,身體猛的一顫,他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握的更緊了。
江妍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里盛滿了溫柔與期盼。最后,他說:“江妍,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不能。”
“為什么?”
他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并沒有很失望,或許他只是想知道自己拒絕他的理由?
江妍抽出在他掌心的手,回答他:“我已經有新的生活了,況且,我不愛你。”
任煦艱難的重復著她的話,“你有新的生活...你不愛我...”
看到他這樣,江妍心里又何嘗不難受?可是,如果他們再繼續這樣糾纏下去,對彼此的傷害只會更深。既然已經結束,就別再藕斷絲連;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就別再給對方留下希望。
任煦低頭沉聲問她:“你說的新的生活是?”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江妍反問。
他不作答,江妍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兩人之間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江妍,你知道嗎,我當初回國是為了......”
“別說了!”
江妍害怕聽到那個答案,更怕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動搖了自己的決定,
也許是自己的聲音太大了,旁邊的人聞聲都朝這里看過來,江妍窘迫的縮了縮腦袋,壓低聲音對他說:“任煦,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你居然說...讓我放過你?”
“是。”
既然話已至此,江妍也不再擔心他會承受不了這些惡劣的話語,如果這能讓他們都得到解脫,那何樂而不為呢?江妍刻意回避他的悲傷,繼續說:“我現在看到你就會害怕,我怕你會再一次毀了我的幸福。”
聽到江妍這樣說,任煦震驚的看著她,臉上的傷心也演變成了痛苦。
其實,那些話也不全是假話,對于任煦,江妍現在是害怕的。她怕她會因為他再次讓自己的理智崩潰,怕會因為他再次受到傷害,更怕自己又一次因為他重蹈覆轍、萬劫不復。
從咖啡廳出來,江妍給周沐澤打了一個電話。
“喂。”周沐澤清朗的聲音,打消了江妍的愁悶。
江妍笑嘻嘻的說:“周總,你的員工餓了,現在急需進餐,請速來陪伴。”
周沐澤哈哈大笑,然后說:“我好像并沒有義務陪員工吃飯。”
江妍要挾他,“你要是不陪我這個員工吃飯,我就告訴你女朋友,立馬把你開除了!”
他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笑著說:“要是陪女朋友的話,我很樂意哦!”
“討厭!”江妍嗔道,“限你半個小時到藍山咖啡廳來接我,過時不候。”
“好。”
掛了電話,唇邊依然還有笑容逗留。瞬間覺得,愛情,不一定是海誓山盟的承諾,也可以是一生陪伴的守候。
江妍把手機放到皮包里,靜靜地等待著周沐澤。忽然,一縷刺眼的陽光刺射到眼旁,江妍轉頭想一探究竟,卻看到任煦坐在車里凝望著她。
那剛剛......他都看到了嗎?
江妍朝他看過去,任煦對她一笑,然后揚尾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