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樓回家的,也不知道剛剛是以什么樣的狀態看著任煦離開的。只知道,此刻腦海里揮之不去的都是任煦離開時苦澀酸楚的眼神和絕望無奈的表情。之后,無力的靠在墻上,身體仿佛被抽空般難受,喜悅已經被剝離凐滅,痛苦和哀拗充斥著全部神經。
愛情就是這樣,當你為它沉迷瘋狂的時候,它可以帶給你所有感官上的刺激與快樂;當你想要擺脫遺忘它的時候,它又會在你不經意卸下防備的那一刻狠狠地刺痛你。你可以掙扎著擺脫它,但你絕不會無所謂的遺忘它。它就像毒癮一樣,時時刻刻都有可能令你瘋魔,你卻無計可施。
江妍自嘲的地發笑,笑著笑著竟哭了。任煦,你走進我的生命里只用了一分鐘,為什么我要用一生去償還這個惡果?
第二天早上,江妍是被門鈴聲吵醒的。掙扎著從床上極不情愿的下來,打開門,就看到江媽媽和江爸爸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
江妍有些意外,“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你都多久沒回家了,也不知道給家里打個電話!”江媽媽略帶埋怨的語氣讓江妍心里不免自責,的確,最近太忙了,不管是工作上,還是...感情上。
從江媽媽和江爸爸的手中接過行李箱,江妍順道問了一句,“爸、媽,你們這是要在我這里長住的節奏嗎?”
江媽媽坐在沙發上,倒了一杯水給江爸爸,“不是要在你這里長住,我跟你爸是要去旅游。”
“旅游?”
聽到爸媽要去旅游,江妍還是有點吃驚的,畢竟在她的記憶里,父母好像從來都沒有單獨出去玩兒過,她不免多問了幾句。
“什么時候?去哪里?只有你們兩個還是跟旅游團啊?”
江爸爸拿著水杯笑著回答:“是跟旅游團一起去的,統共也就十來天,去韓國。”
“噢。”江妍點點頭,算是松了一口氣。
江媽媽看著雙目惺忪的女兒,問道:“最近工作很忙吧?”
江妍理了理蓬松的頭發,說:“最近公司啟動了一個新項目,我是負責人,會忙些。”
“再忙也得照顧好身體。”江媽媽囑咐道,“可不能再沒日沒夜的加班了。”
江爸爸也曉之以理,“你媽說的對,女孩子別把事業看得太重了,畢竟,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怎么跑這上面去了?江妍及時控制住快要爆發的話題,“嗯嗯,我會注意的。你們什么時候的飛機?”
“下午三點鐘的。”江媽媽說。
“我先去洗漱,等會兒陪你們去買點旅游中要備的用品。”
江妍轉身進了衛生間,江媽媽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看你這樣子,肯定沒吃早飯吧,我給你做去。”江妍擠好牙膏,從衛生間里探出腦袋,沖江媽媽去廚房的背影揚聲說:“謝謝親愛的媽媽!”話畢,就把手里的牙刷塞到嘴巴里,利索的刷了起來。
江爸爸走到衛生間門口,看著正在刷牙的江妍,說:“該買的東西我跟你媽都買過了,下午你直接送我們去機場就行。”
“好。”江妍轉眸看向江爸爸,嘴里含糊不清的應著。瞥到江爸爸似乎欲言又止,江妍“咕嚕咕嚕”急忙漱完口,抹了下嘴巴,問道:“爸,還有事啊?”
江爸爸朝廚房那里看了一眼,笑瞇瞇的說:“趁你媽不在,跟爸說說,最近有沒有合適的對象?”
“呃...”江妍放下刷牙的杯子,從掛鉤上拿下毛巾,狀似無意的擦了擦下巴,低頭似有若無的彎了彎嘴唇,說:“算是...有吧。”
江爸爸聽到江妍的回答,眼睛瞬間就亮了,但又一瞬,眸色暗淡了幾分,說:“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么叫‘算是有吧’。”
“哎呀!”江妍放下手里的毛巾,聲音壓低了些,小聲對江爸爸說:“我最近是交了一個男朋友,你先別告訴我媽,等過段時間,我再告訴她。”
江爸爸的眼睛又恢復了明亮的色彩,連笑著應聲回答:“知道了,但你也別瞞你媽太久了。”
“嗯。”
這時,江媽媽從廚房里走出來,叫道:“小妍,快點準備吃飯了!”
江妍回了句,“馬上就來!”又一邊順手推搡著江爸爸,“爸,你先過去。”
江爸爸掩了掩臉上的笑意,負手去了客廳。江妍迅速洗了臉,也忙走了過去。
下午兩點鐘,江妍送江爸爸和江媽媽去機場。
臨行前,江媽媽又一次不放心的囑咐江妍,“工作上別再那么拼命了,身體才最重要。”
“我知道了,媽。”江妍給了江媽媽一個大大的擁抱,“你這次出去旅游,就跟我爸好好玩兒,不用擔心我,我會養好我自己的。”
然后,又同樣的給江爸爸一個擁抱,“爸,要玩的開心啊,照顧好我媽。”
從機場出來,江妍攔了輛計程車準備回家。不巧,接到了何亞馨的電話。
猶豫再三,江妍還是摁下了接聽鍵,“喂。”
“江妍。”雖然隔著手機,但江妍還是聽到她明顯停了一瞬,才開口說:“你,來看看任煦吧。”
“他,怎么了?”
“胃炎。”
坐在計程車上,江妍仍然在糾結,究竟應不應該去看他?坦白來說,聽到何亞馨說他病了,那一刻,心里確實在顫動;可是,他們現在的關系又在提醒著,無論他怎樣都已與自己無關。
“滴滴...”打開收件箱,是何亞馨發過來的地址。
關掉手機,江妍對駕駛座上的師傅說:“去紫苑小區。”
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藥房,江妍對司機說:“師傅,先去一趟嘉華路的同仁大藥房吧。”
到了任煦家門口,江妍躊躇了很久都沒有摁門鈴。
“咔嚓!”門突然開了,江妍的身體警覺著顫抖了一下。
開門的是何亞馨,她見到江妍,似乎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不會來。”
江妍沒有搭話,她又說:“進來吧。”
進門后,何亞馨遞給江妍一杯白開水,說:“任煦剛輸完液,在臥室休息。”
“嗯。”江妍接過水杯,坐在沙發上,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玻璃桌上,“這是我給他買的藥。”
何亞馨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朝她遞了個眼神,“喏。”
江妍順著她的眼神,看到了玄關處的桌子上全是藥,悶頭喝了一口水,一時無言。
“他需要的不是藥。”何亞馨忽然說道。
江妍心頭一震,放下水杯,站了起來,“我先走了。”
“等等。”何亞馨叫住她,江妍停下腳步。
何亞馨拿起包,走到江妍身邊,說:“該走的人是我。”
江妍剛想開口攔她,就聽到她說:“你留下來照顧他會比我好。”
江妍停在原地,看著她打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的時候,何亞馨眸光緊鎖,泛起微瀾,靜靜地看著江妍,片刻,啟唇說道:“江妍,我并不是認輸了,我只是選擇了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