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暮將紅珊瑚搬回來的時候，柳云湘正在屋里看信，裴小侯爺來的信。
    他在信中說來年開春，他要穿過西越，穿過一大片草原，去往更西的國家，他要打造一條貿易走廊，連同東西大陸。
    這個想法很冒險，因為他們對那些國家知之甚少，有不少傳言說那邊的人還未開化，十分兇蠻，甚至還吃人肉。
    沒人穿過那片草原，仿佛那是通往地獄的路。
    但裴容見多識廣，他敢去西邊做生意，雖然冒險成分很大，但也是有幾分把握的。事實上他成功了，他真的打造了一條貿易走廊，自此東西南北貿易暢通，而他也迅速積累財富，成為這片大陸最富有的人。
    跟著巨人走，總歸是沒錯的。
    信上，裴容跟她要一萬匹江南制造的綢緞，她當即回信應了，并表示兩個人可以共同做這生意，他在前冒險，她在后方為他籌集資源，免去他后顧之憂。
    此時的裴容，一腔熱血，但其實也有顧慮，有她在財力和物力上的支持，風險共擔，他肯定會同意的。
    況，他們一直合作的很愉快。
    柳云湘寫好信，將信交給管家，讓他送到張琪手里，“入冬了，北金冷得早，估摸已經大雪封路，商隊需得等來年春天才北行，你讓張琪專門派一個人將這封信送到北金，送到裴小侯爺手里。”
    管家應著要走的時候，柳云湘又喊住他：“你讓張琪安排好后來府上一趟。”
    “是。”
    弄完這些，謹煙送了一杯茶過來。
    “姑娘，殿下過來了。”
    柳云湘聽著外面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連勝不停的喊著‘爹爹’，想來是他帶著兩個孩子正玩鬧呢。
    “殿下還給您送來了一座很大的紅珊瑚，瞧著可稀罕了。”謹煙笑道。
    “紅珊瑚？”
    “說是宮里賞賜的。”
    柳云湘心思轉了轉，大抵猜到皇上為何賞這東西了。她伸了伸腰，然后從羅漢床上下來，朝屋外走去。
    那座紅珊瑚就放在院中石桌上，兩個孩子圍著那紅珊瑚玩，不是好奇的摸一下。
    嚴暮歪身靠著旁邊的海棠樹，海棠的葉子黃了，不是掉落一片，落到他頭上，肩上，劃過他俊美無暇的側臉。
    彼時是午后，陽光正暖，他看著孩子們，一向清冷的雙眸帶著笑意，但在瞟到她的時候，那笑立即就收了，還哼了一聲的別過頭去。
    柳云湘后來想了想，或許她那日把話說過了，他們心里都有結，該好好談一談的，可她試圖溝通，他卻不給她機會。
    柳云湘微微嘆了口氣，朝著嚴暮走過去，笑著說道：“這紅珊瑚真好看。”
    嚴暮冷嗤，“別自作多情，可不是送給你的。”
    “哦？”
    “送兩個孩子玩的。”
    柳云湘失笑，“好吧，不過到底是御賜的，可不能損壞……”
    她這話音還沒落，便聽啪的一聲，兩個孩子嬉鬧的聲音隨著這一聲戛然而止，柳云湘忙看過去，見那紅珊瑚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兩個孩子嚇得不輕，他二人忙過去，一人抱住一個。
    “有沒有傷到？”
    “別怕別怕。”
    兩個孩子沒傷到，只是瞅著地上的紅珊瑚，知道他們闖禍了。
    “娘，我是不小心推了一下的。”行意嚇得要哭。
    硯兒也忙跟嚴暮說：“我也是不小心。”
    柳云湘笑笑，“娘知道你們是不小心，沒關系的。”
    嚴暮也道：“本來也是給你們玩的，摔壞就摔壞了。”
    兩人將兩個孩子哄好，然后讓子衿帶他們去花園玩了。
    望著地上的紅珊瑚，柳云湘嘖了一聲，如此珍稀的寶物，確實挺可惜的。
    “姑娘，這是御賜的，只怕……”謹煙有些擔心。
    “咱們不說，沒人知道，先收起來吧。”
    “那奴婢試試用漿糊能不能粘好。”
    柳云湘笑，粘肯定是粘不好的，不過皇上已經賞賜他們了，自然不會收回去，放到倉庫里，時間一長，沒人提起，處理掉就是。
    她是這樣想的，可不想傍晚的時候，長公主府送來拜帖，說是明日她會帶著幾位夫人來一睹這紅珊瑚的光彩。
    柳云湘看到這請帖，眉頭不由皺起來。
    “姑娘，奴婢下午試過了，根本粘不住，她們來一看，肯定就露餡了。奴婢聽說，毀壞御賜之物會觸怒龍顏，這可怎么辦。”
    謹煙急得不行，當下還要再去弄一鍋漿糊，無論如何得粘上。
    “不急。”柳云湘道。
    “怎么會不急，明日她們就來了！”
    “比起這個，還有一事更該早處理。”
    謹煙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你將管家叫來。”
    謹煙糊里糊涂的，但還是趕緊將管家叫來了。
    “今日摔壞紅珊瑚，明日長公主她們就要來看，這件事絕不會是巧合。管家，你現在就去查，到底是誰泄露了這事。”
    管家臉色一肅，“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咱府上安插了眼線？”
    “嗯。”
    管家忙點頭，“只一下午的時間，查查誰出過門就行。”
    說完，管家就趕忙出去了。
    謹煙這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這眼線是長公主安插的？”
    柳云湘搖頭，“不一定，但看明日誰會跟著一起來吧。”
    長公主是皇上的親姐姐，再加上大將軍的勢力，不論誰繼位，她的尊榮都能延續，所以她沒有必要針對鎮北王府，也沒必要上誰的船。
    所以這眼線，多半不是她安排的。
    “那明日該怎么辦啊？”
    “你讓子衿去張琪那兒，讓他從珠寶行那邊找一座紅珊瑚。她們都沒見過那座紅珊瑚，辨不清真假的。”
    “也只能這樣了。”
    好在珠寶行很大，里面各種寶物都有，找一座品相不錯的紅珊瑚并不算難。
    約莫一個時辰后，管家回來了，“王妃，抓到眼線了，一個外院的雜役。”
    “他是受誰指使的？”
    “他說是……長公主。”
    柳云湘眉頭一皺，“長公主？”
    “他是長公主府的人找到他，讓他監視咱府上一舉一動，一個消息換一百兩銀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氣，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可長公主實在沒有必要啊，她跟嚴暮有沒有什么深仇大恨。
    “姑娘，既然長公主已經知曉這珊瑚摔壞了，明日必定會揪著這事不放。”
    別人還好說，只要王妃一口咬定是真的就行，可長公主說是假的，必定有辦法證明是假的，到時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