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水杯放回茶幾上，囁著步子走到于晴的身邊。
    她聽到聲響回頭看了我一眼，可那目光看起來卻比哭還要難看。
    “顧大嬸，還沒睡呢？”她像往常一樣，勾住我的脖子把我給拽了過去。
    已經入秋了，夜里還是有些冷，我緊挨著她坐在落地窗前，兩個人一起蓋著一床薄毯。
    “你不也還沒有睡嗎，在想什么？”喲往她身邊湊了湊，輕聲問她。
    “睡不著。”她笑的有些勉強，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路燈，我分明能夠看到她眼角掛著的淚水。
    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眼睛紅腫的厲害。
    “于晴，”我直接拽住她的胳膊，定定地看著她，“你老實告訴我，其實你心里是有顧茗的對不對？”
    “你胡說什么呢，顧茗都要結婚了，我和秦昊也快要結婚了，我是為他高興。”于晴別開腦袋不去看我的目光，這反而暴露了她的心思。
    我張了張唇，到頭來還是什么話都沒有說。我不知道自己陪著她坐了多久，到后來，我們才上樓休息，一整個晚上，她就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小鹿，始終縮在床邊，我睡の迷迷糊糊的，一點兒都不安穩。
    “叮鈴鈴……”鬧鐘定時響起，我揉揉眼睛，直接把鬧鐘關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的位置，卻摸到一片冰涼，空蕩蕩的。
    我瞬間恢復清明，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床邊放著于晴昨晚穿過の睡衣，折疊的整整齊齊。
    我下樓去找，可找了半天，還是連她的人影都沒有找到。
    “于晴，于晴……”我急的不停在原地打轉，最后只能上樓去找裴慕斯想辦法。剛進客廳，于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于晴，你跑哪兒去了，也不跟我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怒氣沖沖地朝著電話那頭喊。
    可說話の卻不是于晴，是另一個女人：“顧小姐，這里是市醫院，于小姐正處于昏迷當中。”
    “什么？”還沒等她說完，我就直接打斷她，“我馬上過來！”
    我急匆匆掛斷電話，甚至都來不及告訴裴慕斯，就直接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趕到市中心的醫院。
    只是，我遠遠沒有想到，有一個人會比我先一步過來。
    我站在門口，手掌始終門把手上摩擦著，沒有打開。
    顧清身上穿著老派的中山裝坐在旁邊，于晴不知道什么時候醒過來，腿上打著石膏，整個人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
    “于小姐，”顧清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知道你對顧茗的心思，我也任由他鬧了兩年，可是到頭來他為了你已經失去了一條腿，難道你想看著他一無所有嗎？”
    “什么？為了我？”于晴完全是一臉震驚。
    當初為了瞞著于晴這件事情，我們一群人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演了一出戲，現在怎么能讓顧清一手給毀了。
    我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沖了進去：“顧伯父！”
    顧清微微一怔，我的突然出現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滿是玩味地看著我。
    我直接走到于晴的身邊，用眼神警告顧清不要亂說話。
    “念念，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于晴拽住我的胳膊。
    “醫院給我打過電話，你這是怎么回事？”我擰著眉，一臉擔憂地看著她的腿。
    這個家伙真是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都這個時候了還讓自己受傷。
    顧清站在旁邊清了清嗓子，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我的身上，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著：“看來于小姐還不知道哪天究竟發生了什么，顧小姐，你這樣瞞下去，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這是我們的事，這里不歡迎你，請你出去。”我把于晴護在身后，直接對他下逐客令。
    顧清不怒反笑，陰鷙的目光讓人有些害怕。
    他重新坐了回去，給自己倒了杯水：“如果不是為了顧茗，我也不會來。顧茗為了于小姐失去了一條腿，現在竟然還想著逃婚，和我斷絕父子關系，我怎么可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話說到后頭，顧清的語氣當中充滿了憤怒。
    “這怎么可能？”我和于晴異口同聲地問出口。
    明明昨晚還是好好的，怎么這眨眼的功夫就出了這么多的事？
    顧清抬眸打量了我們一眼，語重心長地對于晴說著：“于小姐，還麻煩你勸勸顧茗，讓他好好想清楚，以前你沒資格進我們顧家的大門，現在……你更配不上顧茗。”
    “閉嘴！”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直接對著顧清怒吼一聲。
    顧清倒是一點兒都不生氣，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就背著手大步離開。
    病房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我緊張地坐在于晴的身邊，問：“沒事吧？醫生怎么說？”
    她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抬頭問我：“顧茗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究竟隱瞞了我什么？”
    “什么都沒有，你別相信他說的話。”我有些心虛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和于晴做了七八年的閨蜜，她對我早已經是知根知底，這點兒小伎倆根本就瞞不過她。
    她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陷進我的肉里，疼的我不禁擰緊了眉。
    “我求求你，告訴我，告訴我！”她沖我歇斯底里。
    眼看著整件事情就要瞞不下去了，我緊咬著唇，只能把事實的一部分告訴她：“那時候你被人迷昏綁架，顧茗為了救你，被那幾個混混打斷了腿，裴慕斯和林馮也跟著受了傷，我們是怕你自責，所以才瞞著你，對不起。”
    她緩緩閉上雙眼，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越是沉默，我就越是害怕，根本就不知道應該怎么開口安慰她才好。
    “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個掃把星！”她突然之間一邊打自己的耳光，一邊哭訴著。
    看她那副痛苦的樣子，我也一下子紅了眼眶，緊緊把她抱在懷里：“不，你沒有錯，你沒有錯。”
    錯的人，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