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帥第二次走過隧道，這一次心情稍好。至少背后沒有時刻可能冒出來的追兵。
    只是當(dāng)時雖然好似逃命，和自己并肩的是鴻鵠，現(xiàn)在卻是青鸞，這么算起來，這一次反而不如上一次了。
    走到岔道口，又是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之前孟帥毫不猶豫選擇了黑暗的道路，現(xiàn)在卻要走上另一條路。
    在岔路口停下，孟帥拍了拍芷英，道：“你往這邊走了。大部隊(duì)就在那里。你回到族人身邊，也可以安心了。”
    芷英點(diǎn)頭，突然道：“雖然說是族人，畢竟也不是什么血緣親戚，我有什么可安心的？哪里不都是一樣？”
    孟帥道：“還有你弟弟呢？”
    芷英精神一振，道：“對，還有弟弟。哥――”
    孟帥怔了一下，才想起芷英是在叫自己，忙道：“怎么？”
    芷英道：“我們那里有一般族人，也有親族，大概有十來個人吧。本來父親是首領(lǐng)，現(xiàn)在首領(lǐng)沒了，父親應(yīng)該是將繼承權(quán)交給你了。我?guī)麄兏惆伞！?br/>     孟帥道：“好。你帶他們先去找……謝離吧。看起來迷迷糊糊的那個。等我出去再安排他們。”他本來想說找鴻鵠，但想青鸞在這里，別給她抓到了什么把柄，因此臨時改了謝離。
    英兒道：“好。不過有些族人是很桀驁不馴的，除了父親，別人他們不認(rèn)的。我也沒辦法，也許他們會走。”
    孟帥道：“你只要讓他們留下來等見我一面就行。若見了我的面還要走，那是我的錯，我就不配讓乾伯父托孤。辛苦了。”最后一句話，語氣甚是溫和。
    英兒眼圈突然紅了，道：“你保重。快來找我們。”說著轉(zhuǎn)身離開。
    青鸞等她走了，才道：“我說你會撩撥女孩兒，果然如此，又逗住了一個。還真是風(fēng)流。”
    孟帥道：“我風(fēng)流？你對風(fēng)流這個詞是怎么誤解的？”
    青鸞道：“旁人風(fēng)流是明著風(fēng)流，你是暗風(fēng)流。風(fēng)流不明顯，但是好處一點(diǎn)沒少。”
    孟帥道：“多謝。比起這個，我更相信我雖然不明著帥，但暗帥。”
    青鸞咯咯笑起，道：“帥這個詞，無論明還是暗，都和你無關(guān)。不管怎么樣，你我又并肩同行了，是不是？”
    孟帥收斂表情，看了她一眼。青鸞話中有話，又并肩同行，仔細(xì)想來可做思量。自己公開身份，根本沒和她同行過。只有一段他被周鐸抓住，自己去追而已，然而便分開，再沒見過。
    說到并肩同行，也只有之前那一大段。孟帥和謝離兩個人，卻以謝離一個人的身份和她同行。這么看來，她很可能知道當(dāng)時孟帥的身份了。
    知道了便知道了。又怎么樣呢？
    她會因此感覺憤怒甚至憎恨么？從常理來看，似乎不至于如此。畢竟那段同行他們相處的還不錯，甚至已經(jīng)有些同伴的意味。不過青鸞的思路和孟帥完全兩個世界，誰知道她會不會因?yàn)椤澳憔尤桓宜Ｎ摇边@類理由，莫名其妙的產(chǎn)生怨憎。
    孟帥對青鸞一直很提防，現(xiàn)在也是如此。只是不露出警惕的神色。
    青鸞并沒說下去，孟帥沉默的反應(yīng)讓她輕輕一笑，道：“我們走吧。你就像以前一樣，護(hù)著我。”
    孟帥確認(rèn)了她是在試探，剛剛自己的沉默便是默認(rèn)，現(xiàn)在再說什么也沒用，索性來個充耳不聞。和她一起走入了光芒的來源。
    走在光里的感覺有些奇怪。和之前走過的石窟不同，光中上上下下，全是一體，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似乎每一步都走在光交織的虛空中，但又像是腳踏實(shí)地。
    孟帥雖然驚訝，但他一路走來，各種秘境、絕地，不可思議的地方去的多了，并不覺得如何神奇，何況他要提放著旁邊的人。以前他去過的地方，或者只有一個人，或者雖然有人，不管是敵是友，大家面臨的挑戰(zhàn)都是一樣的，偏偏這里可是青鸞的半個主場，他要同時提防兩方暗箭，還要防著雙方合起伙來坑他。
    這樣的狀況下，他全心注意還唯恐不夠，何況其他？這一路變得異常沉悶，雖然光芒燦爛，雙方的氣氛卻如烏云蓋頂一般。
    沉默的走了一陣，青鸞道：“你為什么不開口？我記得你還挺愛說話的。”
    孟帥道：“沒精神說話。沒什么可說的。”
    青鸞笑吟吟道：“是沒可說的，還是跟我沒可說的？”
    孟帥腳步一停，道：“什么意思？”
    青鸞道：“你沒跟我說的，我有話跟你說。你信神么？”
    孟帥道：“你說的是相信，還是信仰？”
    青鸞略一怔，道：“相信怎么說？信仰怎么說？”
    孟帥道：“我不信仰神，也不打算信仰。但我……相信神的存在。”
    青鸞道：“很好。你比我想象的強(qiáng)，許多武人一張口就說，這世上根本沒有神。仿佛不這么說，就不能顯得他們意志堅(jiān)定，格調(diào)崇高。可是那不過說明他們見識淺薄，根本接觸不到最高層的存在。無論他們?nèi)绾畏裾J(rèn)，神是存在的，無法抹去。區(qū)別只在于如何看待神。”
    孟帥不答，其實(shí)在前世他當(dāng)然是無神論者，但是經(jīng)過了穿越，又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么多年，深知用那個世界的道理來套這個世界是很荒謬的。
    當(dāng)然，前世他也不能算堅(jiān)定地?zé)o神論者，他只是不相信有神，并非相信無神。他的世界觀本質(zhì)上是無所謂，無節(jié)操的，因此隨時推翻也沒有關(guān)系。
    青鸞接著道：“你相信神，卻不信仰神，是還沒有決定信仰誰么？”
    孟帥道：“我干嘛要信仰神？我活得挺快活，好端端找個信仰做什么？”
    青鸞道：“信仰神，當(dāng)然是得到神的庇佑。”
    孟帥道：“所以說信仰有好處？”
    青鸞略一沉吟，道：“你這么說，未免不尊重。但就是這個意思吧。”
    孟帥道：“信仰神，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有所懼。我現(xiàn)在無求又無懼，因此不信。”
    青鸞道：“也有道理。不止你不信，那些武者都不信。不是他們不信，是神離得他們太遠(yuǎn)。他們接觸不到，因此不信。倘若神離得近一些，讓他們看見神威，感到恐懼，又降下神跡，讓他們知道好處，就由不得他們不信了吧。”
    孟帥聽到她這么說，突然心中一跳，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道：“神不是高高在上么？會這么無聊？”
    青鸞悠悠道：“神只是處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特別強(qiáng)大而已。他們的性情如何，那可就說不定了。現(xiàn)在他們離著這里很遠(yuǎn)，所以不信也沒關(guān)系。但也許有一天，他們會降臨，到時候，不信神的人，連生存都難呢。”
    孟帥沉默，其實(shí)他不信神，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個世界不是信神的世界。每一個武者，都在追求自身的強(qiáng)大，最多最多，為宗門家族，各自的勢力付出，并沒有信神這一條。而高層次的武者，類似于水思?xì)w，在凡人眼中近乎無所不能，和神一樣，也沒有以神自居。人人不信，像地下世界反而成了異類。
    但若真如青鸞所說，神是存在的，現(xiàn)在離著他們很遠(yuǎn)，等有朝一日，或許為期不遠(yuǎn)，有大批的神明降臨，所有人都必須信仰神，那整個世界或許會從源頭上傾覆。
    就算不考慮什么飄渺的神明，按照青鸞的說法，把神看成極高極高的大武者，一群大武者憑空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所引起的動蕩也是可想而知。到時候這個世界的大勢力，大高人，是否會被重新洗牌？
    每個人需要信仰，也就是說，都需要躲在那些那些神的羽翼下，才能生存。
    到那時，會變得怎么樣呢？孟帥會不會至少在表面上，找個神信仰起來？
    孟帥想著這些問題，精神一陣緊張，又一陣迷惘。緊接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件事，好像不關(guān)他的事。或者說，他再緊張，又有個卵用？
    他的出身不錯，也見過一些厲害角色，但不代表他就是那個層次的人。他的目標(biāo)，眼前是五方輪轉(zhuǎn)，再往上，說大了是乾坤宗門、中州界主元化聞，再加上一元萬法宗。就這些家伙，就算是龐然大物了，再往上想，就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
    別說他想這些是自尋煩惱，倘若那些號稱神明的存在，當(dāng)真要降臨，就算是孟會凌、林嶺這一層次的人物，恐怕也無能為力。
    都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但能頂這個破天的高個子，到底在哪兒呢？
    孟帥唯一想到，可能有影響的，就是水思?xì)w了。如果他能見到水思?xì)w，倒可以說幾句，好歹讓這個世界的頂端人物有個準(zhǔn)備，如果連水思?xì)w都見不到，那他真是束手無策。
    他這么胡思亂想，青鸞下面的話就沒聽見，就聽青鸞道：“你覺得怎么樣？”
    孟帥猛的回過神，道：“抱歉，你說什么？”
    青鸞道：“你是真沒聽見呢，還是假作不知呢？好吧，我再問一遍：倘若真有那一日，你愿不愿意信仰我？”</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