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除夕夜到了。
    吃過年夜飯，蘇家三口在客廳中看春晚。
    春晚始于1983年，當時并專業(yè)的主持人只有趙忠詳一個，負責(zé)簡單地報幕，其他都是演藝界人士的客串。
    比如客串主持的馬季，自身也在春晚上表演相聲。
    趙忠詳也是當之無愧的元老了，整個九十年代，春晚的舞臺基本就是他和倪蘋的天下。
    李谷一則成為了春晚正式登臺的首位歌手，一曲《鄉(xiāng)戀》讓無數(shù)人留下深刻印象。
    從那之后，春晚就成了夏國最為隆重盛大的電視娛樂節(jié)目，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漸漸演化為必不可少的習(xí)俗了。
    每逢除夕夜，家里不論老小都喜歡圍在電視機前看春晚，一家人其樂融融。
    尤其在網(wǎng)絡(luò)尚未很發(fā)達的二十一世紀初，春晚的熱度和收視率奇高，幾乎就是全國家家戶戶必看的節(jié)奏。
    超高的關(guān)注量和人氣也帶火了不少明星。
    最早的是1984年的陳佩思，陳佩思與朱時貿(mào)首次在這屆春晚合作表演小品《吃面條》，該小品使陳佩思迅速成為夏國頭號炙手可熱的喜劇明星，可惜后來被央媽封殺告別了春晚，否則可能就沒后來的本山大叔什么事了。
    朱時貿(mào)則一直都是男神，在他飾演男主的《牧馬人》中，郭子對他說的那句臺詞“老許，你要老婆不要”后世還火了一把。
    同年的還有張銘敏，那首《我的夏國心》一唱完，立馬紅遍了大江南北。
    又比如1987年的費翔，演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那奔放的表演點燃了每位觀眾的激情，加上帥氣的混血臉，挺拔的身材，很快就俘獲了無數(shù)女性的心而被受萬眾追捧。
    除此之外還有董玟華《十五的月亮》，蔣大維《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毛小敏的《思念》……
    剛開始上春晚的明星，很多都是草根，比如張銘敏之前還是電子廠的打工仔。
    后來上春晚的明星基本就是頂流了，你人氣差點意思都甭想在這個大舞臺上露個臉，商業(yè)氣味更濃厚，也變得沒那么有意思了。
    春晚很快開始了，由于是新世紀的第一個春晚，無論在舞臺設(shè)計還是表演形式上都進行了大膽的創(chuàng)新，令觀眾們眼前一亮。
    第一個節(jié)目是孫閱和陳小東的《今天真好》，接著到宋祖瑩的《越來越好》……
    看到本山大叔的《賣拐》時，趙明霞捧腹大笑。
    不過蘇建軍和蘇澤林兩父子笑點較高，就沒覺得這種小品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其他的節(jié)目都還挺有意思。
    商業(yè)化沒那么嚴重，值日廣告也還比較少的今天，春晚還是有不少看點的。
    陪著老爸老媽直至春晚結(jié)束，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外面鞭炮聲連天。
    現(xiàn)在夏國還沒禁鞭炮呢，一過十二點家家戶戶幾乎都會放鞭炮慶祝春節(jié)到來，同時也寓意打響新年第一炮。
    蘇澤林跑出庭院燒了鞭炮，回到房中，發(fā)現(xiàn)來了幾條短信。
    小學(xué)妹：“新春到了，盼盼祝學(xué)長身體健康，好運常伴，心想事成，團團圓圓，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話——春節(jié)快樂！”
    蘇澤林隨手回復(fù)：“嗯，盼盼，你也新春快樂，學(xué)業(yè)進步，闔家幸福，每天都快快樂樂的！”
    再打開第二條短信，是娜娜子發(fā)來的，她記得蘇澤林的號碼，寒假期間也買手機了，還偶爾會給他發(fā)信息，甚至約去上網(wǎng)。
    娜娜子：“蛇年到了，班長，祝你今年越來越帥，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靈蛇吐信，大展宏圖，能屈能伸哦！”
    娜娜子的短信祝福還挺俏皮。
    蘇澤林回復(fù)的時候也跟著她皮了把。
    “娜娜子，新春好呀，青蛇贈你“貌美如花”，白蛇賜你“緣定三生”，“貪吃蛇”吃掉你的所有煩惱，幸福蛇你其誰！”
    翻開第三條信息，來自洛曦，但蘇澤林備注的聯(lián)系人并非真名，對于熟人和朋友，他比較喜歡有意思的昵稱。
    能干的小副手：“老大，祝新春快樂，萬事如意，新的一年，還請多多關(guān)照哦！”
    現(xiàn)在擁有手機的人不多，人們發(fā)新春祝福也不像后世那樣都是復(fù)制網(wǎng)上的群發(fā)，大家都是手打的，每個人都風(fēng)格都不一樣，比起群發(fā)的商業(yè)祝福短信少了幾分精致，卻多了幾分人情味。
    “阿曦，我一直都很好看你，你會越來越能干的，新年再接再厲，繼續(xù)加油！”
    總共那么幾條信息，并不多，不像后世除夕一過手機就能叮叮叮個沒完沒了的，除了手機短信，還有威信和QQ的，然而那些短信都千篇一律，風(fēng)格都差不多，而且你能看到一大堆可能除了拜年者名字不一樣，其他完全雷同的。
    那些東西蘇澤林看都懶得看一眼，別人群發(fā)，他也直接群發(fā)回復(fù)。
    本應(yīng)是個快樂的春節(jié)，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柳婉音。
    那個女生現(xiàn)在還好嗎？
    過完年后，她應(yīng)該會來上學(xué)的吧？
    ……
    翌日，大年初一清晨。
    趙麗霞來到隔壁，就見到了院子里的秦詩晴。
    “阿姨，新年好！”
    “詩晴，你也新年好！”
    新年圖喜慶，少女穿了件紅外套，猶如一團火焰。
    蘇媽恍惚間仿佛見到了女孩嫁給自己兒子那天的模樣，越看越是喜歡笑得愈加的和藹可親了，從口袋中拿出一封利是：“詩晴，新年學(xué)業(yè)進步，順順利利。”
    “謝謝阿姨！”
    秦詩晴雙手接過利是：“我也祝阿姨身體健康，心想事成，福如東海！”
    “呵呵，這孩子就是嘴甜，不像家里那臭小子，給利是屁都不會放一個！”
    趙麗霞對準兒媳婦就很滿意，突然想起什么：“對了，那臭小子還睡著呢，大年初一起床這么晚成何體統(tǒng)，詩晴，要不你幫我去叫他起來吃春卷吧！”
    要是換成平時的話，趙麗霞就拿著掃帚進去了，然而新年頭的不好打罵，所以就委托秦詩晴了。
    小時候的蘇澤林喜歡睡懶覺，有時候快上學(xué)都沒起床，也是秦詩晴經(jīng)常負責(zé)去叫醒他的。
    “行，阿姨，包在我身上！”
    這個差事從小做得多了，秦詩晴早有經(jīng)驗，她至少能想到十八種叫青梅竹馬起床的法子。
    簡稱為——叫起床十八式。
    話說回來，自從上初中之后，那小子突然就變得勤快了，在家里都很少睡懶覺，經(jīng)常早上去晨跑，好久沒有叫他起床的機會了，想想還有點小興奮呢。
    于是秦詩晴興致沖沖的答應(yīng)，隨后蹭蹭蹭地就跑到隔壁了。
    盡管奉太后之旨而來，然而少女還是先禮后兵，敲了兩下門，在外頭大聲喊道：“澤林，阿姨叫你起床吃春卷了！”
    叫了幾聲，沒有回應(yīng)，秦詩晴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只見混子還躺床上呼呼大睡。
    昨晚回復(fù)完祝福短信之后，小學(xué)妹和娜娜子立馬又發(fā)過來了，結(jié)果不小心和她們一聊就是半宿。
    尤其娜娜子，發(fā)的信息太奔放了，大年初一開車就很猛，搞得蘇澤林都快靈蛇吐信了，不知不覺到了三更才睡著。
    反正今天沒打算去晨跑。
    大年初一早上跑步，別人當你是白癡呢。
    老媽也拿自己沒辦法，太后很講究吉利，新年頭絕對不會動手，今天就算闖禍了也是絕對安全的，更別說是睡個懶覺了。
    所以混子有恃無恐地睡大頭覺。
    見到青梅竹馬酣睡時平靜的樣子，秦詩晴驀然想起高考成績發(fā)布，他喝醉了的那個晚上。
    “詩晴，對不起，別離開我……”
    少年那一聲聲呼喚，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不知為何，從他當時的口氣中，秦詩晴聽出了失而復(fù)得的驚喜。
    還有“對不起”。
    他為什么要對我道歉呢？
    關(guān)于這個問題，秦詩晴甚至請教過嚴秋雯，然而天才少女也都無法解讀內(nèi)中涵義。
    坐在床邊發(fā)了會呆，這才想起自己的任務(wù)。
    “澤林，起床了！”
    秦詩晴推了幾下，無動于衷。
    掐臉，沒反應(yīng)。
    揪耳朵，還是沒用。
    當然用力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又舍不得太用力……
    把鬧鐘調(diào)響，尖銳的聲音響徹房間。
    蘇澤林依然沉睡如死。
    秦詩晴都服了。
    阿sir，不是吧，這都叫不醒？
    這家伙真想睡的時候，比豬都能睡呀！
    當混子打算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就會進入龜息狀態(tài)。
    忍者神龜不是浪得虛名的。
    少女一連使出叫起床十七式，叫到滿頭大汗。
    床上的忍者神龜甚至連身都沒翻一下。
    沒辦法，只能使出終極禁招了！
    秦詩晴咬咬牙，打開窗戶，讓冷風(fēng)灌了進來，室溫驟然下降。
    隨后她猛地一掀被子。
    “懶豬，給我起床！”
    平時溫柔恬靜的少女難得兇巴巴了回，她雙手叉腰，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母老虎。
    小時候早上快上學(xué)了，蘇澤林死活還賴在被窩中，這招就屢試不爽。
    從溫暖到極寒，她把這命名為冰火二重天。
    沒毛病。
    然而被子一掀開，看到眼底下的情景，秦詩晴就傻眼了。
    隨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把被子蓋了回去。
    少女臉紅得就像火燒云。
    她忘了一件事。
    人，都是會長大的。
    青梅竹馬已經(jīng)不小了。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可以和自己一起洗澡，兩小無猜的孩童。
    所以叫起床十八式也得與時俱進，否則有時候就會很尷尬。
    不管怎么樣，終極禁招還是有用的。
    蘇澤林揉了揉眼睛，從夢中醒，睜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秦詩晴。
    “秦詩晴，你干嘛呀，大清早的跑我房間嚷嚷，吵死人了，還能不能讓人睡個好覺了！”
    混子口氣不滿。
    被喚醒的人都有起床氣。
    更何況睡著美夢，和幾個妹紙一起泡溫泉呢。
    好不容易才睡到這種夢的，哥容易嗎？
    “還睡呢，這個點，就連豬都起床吃泔水了！”
    秦詩晴吐槽了兩句：“是阿姨讓我叫你起床吃春卷的！”
    我去，老媽今天不發(fā)飆，卻派了秦詩晴這個小煩人精過來，哥失算了呀！
    蘇澤林就郁悶了。
    “快點，在我?guī)湍惆汛壕頍岷弥按┖靡路鰜恚　?br/>     少女丟下一句話，便故作冷靜，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間。
    考慮到剛才的那一幕，此地不宜久留。
    蘇澤林揪著頭發(fā)。
    唉，煩死了，睡個懶覺都不行。
    不對呀，昨晚我明明已自我催眠，進入龜息狀態(tài)了，為什么會被秦詩晴這女人叫醒呢？
    還有，和妹紙在夢中泡溫泉那會，有那么一瞬間如墜冰窖是怎么回事？
    ……
    混子沒了睡意，只能穿衣起床。
    洗漱好走出房間，秦詩晴已經(jīng)把春卷熱好端出來了。
    大年初一全國各地早餐習(xí)俗各異。
    北方比較習(xí)慣第一頓吃餃子，寓意為“更年交子”，即來年交好運，這個最有代表性的是齊魯，基本上代表了北方絕大多數(shù)地區(qū)。
    湘南的話則為年糕，寓意一年更比一年好，該省部分少數(shù)民族還喝甜酒吃粽子，寓意“生活甜蜜，五谷豐登”。
    隔壁的荊楚大年初一喝雞湯，象征“清泰平安“，此外家中的主要勞動力還要吃雞爪，寓意“新年抓財”；學(xué)子要吃雞翅膀，寓意“展翅高飛”；當家啃雞骨頭，有“出人頭地”之意。還有部分城市第一餐吃雞蛋，意謂“實實在在，吉祥如意“。要是有客人，還得焦兩個比較嫩的“荷包蛋“，意為“銀包金，金纏銀，得金得銀“。
    還有皖省的“咬春”，早餐前得先咬一口生蘿卜，可“除菌防病，新年吉祥“。
    粵省的“萬年糧”，不愁吃穿。
    ……
    夏國的春季風(fēng)俗習(xí)慣就很有意思，也許是全世界地域性最強烈也最復(fù)雜的，同一省份不同城市都無法統(tǒng)一。
    江浙地區(qū)許多城市春節(jié)第一餐是春卷，傳統(tǒng)民間小吃，韭芽、咸菜、冬筍、肉絲、豆腐干用春餅包起來，可蒸可炸，寓意是“勤勞長久”。
    蘇澤林吃著熱好的春卷，見到對面的青梅竹馬，混子皺起眉頭：“秦詩晴，你的臉咋猴子屁股似的。”
    “有嗎？可能有點熱吧。”
    秦詩晴言辭閃爍，不自然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熱？
    蘇澤林就不解了。
    雖說屋子里比外頭暖和，但也不至于熱到臉紅吧？
    當然，他不知道少女的心思。
    小林長大了呀，以后該怎么面對呢？
    嗯，不管怎么樣，還是坦誠相見吧。
    ……
    吃過早餐之后，蘇澤林問道：“秦詩晴，我老爹老媽呢？”
    “在院子里頭呢，和我爸媽聊天。”
    秦詩晴把碗端進廚房洗的同時隨口回應(yīng)。
    蘇澤林聽到就高興了。
    四個大人在一塊，那問壓歲錢就方便了呀。
    “我去和他們磕叨下！”
    蘇澤林飛快地跑下樓，果然見到自己爸媽和秦家兩老站庭院里閑聊著。
    混子走到幾人面前，大聲道：“老爸老媽，叔叔阿姨，澤林祝你們新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恭喜發(fā)財了！”
    真好，來個群體拜年，連臺詞都省了很多。
    “你少惹我生氣，能省心點，我比什么都高興！”
    話雖如此，趙麗霞還是從口袋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封利是：“澤林，你也學(xué)業(yè)有成，順順利利！”
    “謝謝老媽！”
    蘇澤林接過利是的時候順便探了下。
    嗯，應(yīng)該有兩張，和往年一樣，還行吧。
    “兒子，你也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蘇建軍也把一封利塞給蘇澤林。
    混子還是探了下。
    喲，貌似有五張。
    老爸今年給得特別多，肯定想提什么要求。
    果然不出所料，蘇建軍把混子拉到一邊，堆起笑容：“兒子呀，你那抽成太多了，能不能稍微減少一點呀，要不兩成吧？”
    按照目前這個趨勢，自己再B股市場上的收益沒意外的話肯定在百分之二百以上，根據(jù)對賭協(xié)議抽三成。
    自己丟了二十萬可能進賬六十萬，三成那就是十八萬了，蘇建軍還是很肉疼的。
    混子心說老爸你可天真了，利是多個幾張就想減一成。
    一成可就是六萬了呀，我又不傻！
    “老爸，你說什么，鞭炮聲有點大，聽不清楚，我先給秦叔阿姨拜年了呀！”
    蘇澤林立馬溜溜球。
    這臭小子，居然給老子裝糊涂。
    就知道多幾張收買不了他，早知就給一張了，這下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呀！
    蘇建軍很是后悔。
    “澤林，托你的福，我們開了個好年呀，呵呵！”
    劉素芬笑呵呵的，也給了混子一封利是。
    探了下居然有三張，平時阿姨都是只給一張的，這次是破天荒了。
    但蘇澤林也不意外，自己的投資點子讓秦家賺翻了，劉素芬很高興。
    秦大慶的那封甚至更多，足足有五張。
    投資B股市場的計劃是蘇建軍透露給他們的，然而畢竟出自鄰家孩子，自己賺到了錢，多少得意思一下。
    蘇澤林這下高興可是壞了。
    這可是他有史以來收到過最多壓歲錢的一年。
    蘇秦兩家四個大人加起來就有一千五。
    現(xiàn)在自己卡里頭的錢幾乎全買B股了，手上幾乎就沒剩下什么零花，這筆壓歲錢還是來得挺及時的，可以舒舒服服過個好年了。
    秦家兩老這段時間對兒子明顯不一樣，趙麗霞都看在了眼里。
    看來，建軍說的“曲線救國”，還真起作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