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從妖族天庭而來的使者，露出了獠牙，利誘與威逼。
    人族的賢者寸步不讓，絲毫不放松警惕。
    “妖族，想得忒美了些。”
    大賢昊英暗中嗤笑，“以為我們很好對付么？”
    “先是連唬帶騙，然后言辭恐嚇……關(guān)注？”
    “憑著這些，就想讓我們退步？”
    “他們的美夢，也做得太好了！”
    這位人族的賢者，性格稍有些火爆激進，明面上不說，暗地里已經(jīng)是罵翻天了。
    其他與之并列的智者則是老神在在的附和，給他點了個贊。
    “妖族的把戲，說來說去也就那些。”允婼淡定傳音，“兩個使者，帶著嘴過來，浪費些口水。”
    “要是能用語言直接忽悠瘸了我們這領(lǐng)袖層，讓人族直接加入妖族……天庭自然是樂瘋了。”
    “如果我們能保持清醒，沒有漏洞給鉆，那他們便舉起別的口號，試圖蠱惑我等下面的人族子民，將包藏禍心的觀念輸送過來。”
    “宣傳那天庭中的香甜空氣，卻只字不提妖族里的弱肉強食，有妖被按在底端永世不能翻身，只配做他族口糧……以利誘之，讓我等族人心生向往，從而跟我們離心，剝離集體和個人的紐帶，埋下肢解分裂的導(dǎo)火線。”
    “嘿！”
    “當(dāng)我們態(tài)度還是絲毫不退讓，滴水不漏，他們就要開始武力上的威懾，還是那種站在道德高點上‘我揍你我有理’的威懾，想以此敲開缺口，打開入侵的閥門。”
    大賢允婼的語氣很平靜，波瀾不起。
    他的眸光睿智滄桑，有一種看淡紅塵萬象的神韻，像是一位曾經(jīng)統(tǒng)攝浩瀚宇宙的至高天帝跨越時空轉(zhuǎn)劫降下，洞徹世事，陰謀也好，陽謀也罷，全都不縈于心。
    眼底隱隱有一縷火光閃耀，明亮卻不喧囂，靜靜的長燃，恍惚間似乎以紀元為薪柴，燃燒一段歷史……雙眼開闔間，是文明的光輝綻放。
    他有很非凡的氣度，在這群人族的智者中形象風(fēng)采亦是出類拔萃，對比看過去，很多人都恍惚間矮了其一頭，只有少數(shù)能與之比肩。
    自然，允婼說的話也很有份量，讓其他賢者會認真聆聽與思考。
    “既然是如此，那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賢者“黃熊”請教詢問，同時看了看遠處。
    在那里，是被幾位人族領(lǐng)袖支開到一旁觀賞不周獨特風(fēng)景的妖神使者……為剩下的智囊團隊做決策爭取時間。
    “無需特意應(yīng)對，一切不合理的要求否決掉便可，不用去妥協(xié)，再注重思想上的建設(shè)和防御……剩下的，走好人族自己的路便可以了。”允婼沉穩(wěn)道，“現(xiàn)在有巫族牽制妖族，并且道祖鴻鈞還沒有徹底退隱，整個時代雖然到了戰(zhàn)爭爆發(fā)的邊緣，但最頂層卻不會輕易打破平衡，因此局勢似危實安。”
    這位大賢判斷局勢，下了那樣的結(jié)論。
    “就怕大打不會，擦槍走火的小摩擦?xí)小笨篚久迹桌镉械豆鈩τ埃鸶觇F馬，“對妖族算是小摩擦，但對我人族……便會是很可怕的壓力。”
    這是很現(xiàn)實的問題。
    妖族太強了！
    哪怕它們在對峙巫族，九成的精力都被拉扯。
    可剩下的力量，哪怕是只伸出一根胳膊，對眼下還在蹣跚起步的人族而言，都如同是狂風(fēng)巨浪。
    “我人族不會擅起戰(zhàn)爭，可妖族如果要打，那我們就奉陪到底，寸步也不會讓！”栗陸眸光冰冷。
    “那會有巨大的犧牲，不知道多少剛誕生不久的族人將因此長眠……”有巢有些傷感。
    “犧牲，總是難免的。”曦回應(yīng)道，“不趁著現(xiàn)在戰(zhàn)爭其實還勉強可控的時候，磨礪爪牙，錘煉精神，為我們這剛誕生的人族注入最強烈的自信勇武意志，難道等以后？”
    “到了以后，都放開了手，踏碎了底線，才是真正的危險！”
    “難得有機會練兵，順帶著打出我人族的風(fēng)采……告訴世人，也告訴我們的同胞。”
    “我人族雖是新生，但亦不可欺，能堂皇正大行走在天地間，不需要向他人卑躬屈膝，可以挺直脊梁去行使權(quán)利，參與到打造繁華洪荒、決定未來大勢的工程中！”
    曦語氣鄭重而肅穆。
    “我承認，現(xiàn)在的妖族很強大，一旦跟我人族摩擦起來，我們損失會不輕。”
    “但是，也無需過度去神化他們，視之為不可戰(zhàn)勝的對手。”
    “在戰(zhàn)術(shù)上，我們對妖族再重視都不為過……可換到戰(zhàn)略上，我人族其實是可以輕視他們。”
    “因為天庭雖強，卻臃腫、腐朽……即使名義上他們秉持著妖族的概念，將整個人道蒼生都涵蓋在自己的統(tǒng)治范圍下。”
    “可在實際上，那只是一些強族、霸族的權(quán)利游戲而已，底層的妖民根本沒有多少出頭空間，只能去戰(zhàn)場上用血肉拼搏一點希望。”
    “多少萬年了？普通的妖眾一直被壓榨價值……所以天庭固然統(tǒng)治無盡山河，力量強勢無邊，可從全局、從長遠考慮，它不得人心，底層的妖民對之都談不上有多熱愛。”
    “事實上，那些真正熱愛妖族的，大抵也不是什么底層，當(dāng)是從那天庭規(guī)則中獲取到利益……普通妖？那也配愛妖族？”
    “誰讓妖族的核心便是遵天循命，弱肉強食？”
    “因為力量而上位，所以關(guān)心自己永遠是放在第一位，從而延伸出壓制競爭對手和弱者，讓文明陷入怪圈。”
    “天下蒼生，苦其久矣！”
    “蒼生萬靈，一直在渴求‘變數(shù)’，希望自己能活得輕松些……這其實是符合大道運行規(guī)律的，伏羲大圣都為此專門出版過書籍，闡述‘變’、‘易’的道理。”
    “這位先天而生的至高神圣，觀察一切天地、人文，總結(jié)出了‘易’，道明萬事萬物的發(fā)展——何為‘易’？如何‘易’？”
    “正是由于人道需要變化，因此腐朽會給新生讓路，哪怕那新生的力量再弱小。”
    “因為，弱小也會成長，會變得強大——只要迎合了數(shù)量最多最大的蒼生萬靈心中渴望，自然而然便會得到支持，閃耀文明的靈性光輝，集弱而成強。”
    人族的賢者曦指出。
    現(xiàn)在妖族強勢的很，可實際上是在走著鋼絲，用強大的武力去鎮(zhèn)壓內(nèi)部諸多問題。
    可是，這種鎮(zhèn)壓，并不是萬能。
    只要人族能站出來，揮動一桿特殊的旗幟，將他們?nèi)绾螐囊粺o所有成長到偉大的經(jīng)歷演化成一種精神意志，傳播擴散出去，點燃一顆顆火種，便可叫妖族后院起火，再不能如眼下這樣強橫霸道。
    人族的前路，是艱辛的。
    但，也是充滿希望的。
    “說的好！”
    允婼輕輕鼓掌，對曦很是贊賞，“你的立意對我人族與妖族的長期戰(zhàn)爭來說，立意足夠高遠和契合。”
    “過譽了……”曦搖搖頭，“我這些立意，其實多半還是借鑒了天庭那邊的羲皇的思想……不得不說，這位以‘易’立道的大羅神圣，真是了不得。”
    “借鑒便借鑒了，無所謂。”允婼輕笑一聲，“他雖然是天庭的皇者，但也僅僅是這一屆，以后就說不準，可能哪天便退休。”
    “但他女媧娘娘兄長的身份嘛……卻是千世萬代，能綿延無量量劫。”
    “從娘娘那里算起，我們跟伏羲大圣關(guān)系挺近的，起碼是甥舅。”
    縱使女媧娘娘沒有表態(tài)過，給人族多大的支持。
    可她只要不站出來明言反對，那對人族便已經(jīng)是天大利好……打著媧皇旗號，天然就有許多人脈。
    單憑這個。
    人族放到妖族里，身份地位都注定了不一般。
    若不是人族牽涉到了人道理念之爭、洪荒格局之爭、盤古成就之爭……如果沒有那么多糾紛纏繞在一起，人族真的是一誕生便是在享福，站在無盡種族夢寐以求的重點。
    一個招呼下去，就可以直接享受無數(shù)底層妖族的供奉，是穩(wěn)定的妖族核心成員之一。
    可，這些都被放棄了。
    轉(zhuǎn)而是要從篳路藍縷的情況下，開辟出一條通天大道。
    這條路不好走。
    因為，那是要死人的。
    哪怕剛剛誕生沒多久，都得背負起可能和妖族刀兵相見的巨大壓力！
    不過。
    人族的第一代領(lǐng)袖人物，智者賢者，就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面對妖族若隱若現(xiàn)的逼迫，當(dāng)先有允婼道出執(zhí)行方案、再有曦闡述總結(jié)未來路線后，他們很快便下定了決心，確定了態(tài)度。
    ……
    “人族的諸位，你們不再考慮考慮？”
    妖神“危”嘆息，“不要一條路走到黑啊！”
    “你們問過廣大的人族子民嗎？考慮過他們的意見嗎？這么孤注一擲的選擇高風(fēng)險模式，我天庭監(jiān)管天地、治理萬族，實在是看不下去啊！”
    “這么做，你們對得起盤古大神對人道蒼生寄予的厚望嗎？”貳負妖神亦是悲天憫人，“他開辟一個如此浩大無邊的天地，甚至最后不惜以身化天地，造就萬物，這樣偉大情操……為的是什么？”
    “正是希望人道蒼生能夠過上美好的生活吶！”
    “你們?nèi)绱俗觯y免讓盤古祖神傷心傷神。我妖族，做為你們的前輩，在誕生時間上算是你們的兄長……都看不過去了！”
    妖族的使者巧立名目，打著兄長的旗號，要掌握合情合理的訓(xùn)斥教育權(quán)利。
    長兄如父，是大家長。
    對叛逆的“弟弟”，當(dāng)然有教育的資格！
    “到底是誰讓盤古傷心傷神……”允婼微笑反駁，“可不全是天庭說了算。”
    “畢竟，盤古大神也是有血脈傳下的不是？”
    “巫族都還沒說話呢，你們便給我人族下定論，是否有些不太好？”
    “唉……”允婼說著，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我們已經(jīng)派遣人手，去邀請巫族的大能過來……只是啊，我聽說一些流傳的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巫族的成員一個個脾氣火爆，很多時候不動腦子，做事全靠莽。”
    “到時候，兩位道友千萬要小心……要是那過來的大巫一沖動，直接搏殺二位，就不太好了。”
    這位大賢直接反過去威脅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這人族，不是沒有后臺的，不是你放一句狠話就會慫會弱的。
    這威脅，似乎立竿見影。
    那兩位妖神也不再偽裝了，充當(dāng)一副為人族好的樣子，神情平靜冷漠。
    “沒得談了？”
    “對。”曦走出來，頷首道，“沒得談。”
    “你們在戰(zhàn)場上拿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也別想拿到。”
    “想要讓我人族簽訂一些不公平的協(xié)議？”
    “也不是不行。”曦語氣變得冷漠，“摧毀巫族，再摧毀人族，便可以了！”
    “真的動手，你們?nèi)俗寰褪悄苴A，那也得死上不少。”貳負慢條斯理道，“再說了，你們不是要發(fā)展嗎？我們妖族可是很熱心腸的幫助你們呢！”
    “不謀全局，何以謀一地？不算萬世，何以全一時？”曦直接反駁，“冷酷些說，一時的犧牲換換來之后漫長時光的紅利，如何不可？”
    “沒有力量，沒有兇名，誰會跟我人族公平交易，尊重我人族的發(fā)言？”
    “而發(fā)展么……我們也不是不要。”
    “但決不接受被人擺布方向和命運的發(fā)展道路，不會放開口子，讓人得寸進尺！”
    “我人族的地盤，就要聽我人族的！”
    曦代表諸賢表態(tài)。
    退讓，是不可能退讓的。
    他不會去猜對手會不會貪婪無度、得寸進尺，總想要的更多。
    天知道。
    今天妥協(xié)了，默許了精神上放開口子。
    明天妖族是不是會想要的更多，對人族敲詐一番？
    與其那樣，還不如真刀真槍的打上一場，也好過被持續(xù)放血，溫水煮青蛙。
    不過。
    說到了這個嚴重的地步后。
    他話鋒又是一轉(zhuǎn)。
    “當(dāng)然。”
    “如果妖族的朋友，能夠以誠待人，不耍心機手段……我想，我們還是能建立平等友誼的，實現(xiàn)互利共贏。”
    人族，也是需要加速發(fā)展的。
    “以誠待人？”貳負瞇了瞇眼，“我妖族也不是做不到……但我反倒是擔(dān)心，你們?nèi)俗宀皇卣\信啊！”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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