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無敵 !
公平地說,這些英國穿越者在過去的兩年里,也沒有完全宅在科考站里不動,多少還是做了一些事情。
第一,是跟埃文河上游的凱爾特人村鎮建立貿易聯系,用新收獲的土豆和科考站內富余的金屬制品,向他們交換山里一個露天小煤礦出產的煤炭,然后用這些煤炭來做飯和取暖,以節省科考站內囤積的燃油;
第二,是跟附近幾個從羅馬帝國時代遺留下來的“文明勢力”進行了交流,初步取得了他們的承認,并且達成了一個松散的“聯合防御協議”,主要內容是共同抵御“野蠻民族”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入侵。
第三,是跟偶爾從東邊來襲的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戰士,還有從西邊海岸零星登陸的愛爾蘭人海盜打了幾仗,用致命的子彈狠狠教訓了這幫殘暴嗜血的野蠻人,基本保障了這塊小小地盤的安全。
第四……雖然并非他們的本意,但“卡梅洛特”科考站的降臨,還是給黑暗時代的不列顛帶來了殺傷力更強的現代病菌和病< 毒,從而導致了一場可怕的一場大瘟疫——盡管根據這些穿越者的分析判斷,應該只是一場普通的流行性感冒,但在這個愚昧無知、缺醫少藥,甚至沒有基本衛生觀念的黑暗時代,還是導致了數以萬計的人們不幸死亡。即使是依附于卡梅洛特的農夫,也因此減少了將近四分之一。
——不知是為什么,這些吝嗇的英國穿越者。似乎并沒有向本時空的土著提供自己庫存的消炎藥品。
然后呢?然后就沒有了!
沒有大煉鋼鐵攀科技樹,沒有招兵買馬驅逐蠻族,沒有開疆拓土爭霸天下。沒有教化萬眾傳播文明,沒有打造船只出海經商;沒有建立一個磚窯、一個煉鐵廠,一個玻璃或陶瓷作坊;這幫英國佬甚至沒有好好規劃自己轄下那些凱爾特人農夫的村莊,只是發給他們一些工具,讓他們自己隨便找地方蓋房子居住。
事實上,除了播種新型農作物,用得上金屬農具。能夠吃得上飽飯之外,“卡梅洛特城堡”統治之下的凱爾特農夫,論生活狀態跟不列顛其它地方的凱爾特人并沒有太多的區別——他們依然住在陰暗潮濕、滋生病菌和虱子的茅草屋和木板房里面。吃著用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倒成一鍋放點兒粗鹽煮成的糊糊;身上披著從家里帶來的破爛麻衣和骯臟獸皮,還有穿越者們“賞賜”的麻袋和塑料布……
——盡管就連這樣的生活,對中世紀歐洲的農夫們來說,都已經是可望不可即的巨大幸福了。
對于自己轄區內唯一的城市巴斯。這些懶惰到了極點的英國穿越者們。似乎也沒有招攬人口、進行大規模重建,把它作為新王國首都的打算——盡管這座古羅馬城市廢墟的選址其實相當不錯,既有河流環繞,便于運輸和灌溉,四周又都是肥沃的曠野——而只是無所謂地把這片廢墟丟給保羅神父,責令他修復古羅馬時代的溫泉浴室,供自己這些人在閑暇的時候過來泡澡。結果兩年下來,巴斯城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保羅神父的地盤……雖然依仗絕對優勢的武力。保羅神父在諸位穿越者們面前絕對不敢有什么壞心思。但如果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那么巴斯城十有八九會脫離領主的管轄。最終變成自由城市或教會領地……
從這樣的角度來分析,卡梅洛特的這些英國佬們在穿越之后的建設成就,還真是夠失敗的。
確實,在穿越兩年多之后,卡梅洛特的這些英國佬們依然生活得十分寬裕,夜里有電燈、冬天有暖氣、吃飯有香料,無聊的時候可以打游戲和看電影,上廁所也依然有衛生紙可以擦屁股——別看它不起眼,在如今的這個年代,你就是翻遍整個地球,也甭想從其它地方找出一張擦屁股用的衛生紙來——除了彈藥有些緊缺之外,甚至就連女性成員使用的衛生巾和衛生棉條,在這個科考站里也還有不少庫存……
在王秋他們看來,就連得到了大力援建的克里奧佩特拉女王,眼下日子過得恐怕都不如“卡梅洛特”科考站的這些英國穿越者們舒服。至少,她在亞歷山大港的王宮里雖然用得上衛生棉條,拿著筆記本電腦看得上新番動漫,可是也依然必須忍受著攝氏四十多度的炎炎烈日,而沒有空調的冷風可以吹……
而他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嚴重缺乏進取之心,總是得過且過,根本沒有一個長遠的目標。
事實上,作為一個穿越基地,“卡梅洛特”科考站不僅物資儲備豐富,就連它降落的位置,也同樣是得天獨厚——第一、“卡梅洛特”科考站降臨的溫泉之都巴斯城,早已被盎格魯撒克遜人燒殺成一片白地,隨即又被殘存的凱爾特人放棄,故而附近沒有強大勢力,讓穿越者們不至于剛一落地就要跟別人開打。
第二、巴斯城附近的這片土地雖然在此時渺無人煙,但卻又并非真正完全未經開發的荒野,而是曾經興旺發達的繁華之地,其自然資源條件完全可以維持大量人口的生存。就連“卡梅洛特”科考站在附近開墾的農場,之前也并不是真正的荒地,而是曾經被羅馬殖民者開墾耕種了幾個世紀的熟地。只是在先前盎格魯撒克遜人大舉入侵,跟凱爾特人和羅馬遺民打拉鋸戰的時候,整個巴斯城都被殺掠焚毀一空。而隨著凱爾特人市民的紛紛逃亡,四周的田地自然也都被廢棄了……
所以,當“卡梅洛特”科考站降臨的時候,這些土地就相當于是被休耕了很多年,早已完全恢復了肥力。此外還附贈有羅馬人遺留的灌溉溝渠。只要稍加修繕和疏浚,就能直接進行使用。
第三、巴斯城的附近確實沒有什么強大勢力,但距離大不列顛島上殘存的文明城鎮也不算遙遠。還位于連接著威爾士和康沃爾半島這兩大凱爾特人聚居地的交通要道上,想要招攬人口也比較容易。
事實上,對于一些被“卡梅洛特城堡”招攬過來開荒的凱爾特人農夫來說,他們自認為并不是背井離鄉,而是在重返故土——有些人原本就是當年從巴斯城逃出去的——因此在心理接受上完全沒有問題。
但是,在這么多有利條件的疊加之下,這幫人在黑暗時代的大不列顛島上又折騰出了些什么成績呢?
嗯。王秋在筆記本上初步歸納一下,“卡梅洛特”科考站在這兩年多以來的奮斗成果大致如下:
一座豪華堅固的“城堡”,三四百公頃的田地。幾個亂七八糟的破爛小村莊,一座只有一個神父和幾個小侍童的教堂,一個利用埃文河水路不定期開張的沿河集市……還有一座從古羅馬廢墟的基礎上,依托于教堂、集市和內河航路剛剛萌芽起來。在多年之后的未來可能會逐漸發展成形的“自治城市”……
這不就是一個典型的中世紀貴族領地嗎?從社會組織形式上來看。連一點兒進步都沒有好不好?
即使是從技術的角度上來看,這樣的發展經營模式也是不可持續的——由于文明的退化和冶煉技術的失落,在中世紀早期,歐洲人最缺乏的東西之一就是金屬。由于數量有限的鋼鐵必須首先用在騎士們的刀劍和盔甲上,所以很多西歐農夫都只能用木犁來耕地,結果大大降低了勞動效率。
可是,盡管在距離巴斯城不遠的地方就有煤礦和鐵礦,而在科考站的電子圖書室里。也有著記錄各種原始冶煉方法的科普書籍,但生活在卡梅洛特的人們似乎從來都沒有大煉鋼鐵的想法。只是用科考站內富余的金屬制品,給轄下的凱爾特人農夫打造了一些簡陋農具,或者用于跟其它勢力進行貿易交換。
這樣一來,等到穿越者們離開或死去,這個小小的迷你王國又會再一次退化回石器時代……
總之,如果是一個穿越者孤身穿越到中世紀黑暗時代,能夠白手起家鼓搗出這么一份家業來,那么確實是很值得豎起大拇指夸贊一番;可現在的情況卻是幾十個穿越者帶著一座物資極度豐富的南極科考站穿越過來,折騰了兩三年卻只搞出了這么點兒明堂……這樣就讓人覺得很失望了。
這樣一來,在得知了這幫英國佬近年來乏善可陳的表現之后,王秋都快要拍桌子罵娘了——守著這么一個儲備豐富的穿越基地,身處于這樣一個風云激蕩的歷史大時代,卻只占了巴掌大小的一塊地盤,當上了一個村長級諸侯就心滿意足……你們能不能別浪費了這么好的基礎條件,也給我稍微有點兒追求啊?
于是,在初步了解過情況之后,王秋就在心中給這幫英國佬打上了“敗家子”和“窩囊廢”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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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到王秋在一間小會議室里,單獨會見了剛剛被推舉出來的“亞瑟王”,跟這位大學未畢業的同齡人進行了一番長談之后,才愕然得知,“卡梅洛特”科考站之所以在穿越到黑暗時代之后一直無所作為,也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確實有人提出過一些宏圖大計,但光是在內部就沒法統一思想。
原來,在集體穿越到了中世紀黑暗時代初期,羅馬帝國剛剛崩潰的不列顛,并且開墾了幾片田地,收羅了一批農奴,初步解決了生存危機之后——事實上,所謂的“生存危機”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們即使一直縮在科考站里閉門不出,科考站內的燃料和存糧,也足夠這一小撥現代人堅持到蟲洞出現的時候——這些安穩下來的英國人,就對自己的身份定位產生了極大的困惑。
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說,就是一個問題,我們到底是誰?
嗯,在跟著“卡梅洛特”科考站一起穿越過來的成員之中。除了少數幾個外國移民和蘇格蘭人之外,他們都是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后裔,說英語。信仰上帝,曾經趾高氣揚地制霸歐洲,用艦隊、槍炮和工業文明殖民全球、“教化萬邦”,迄今還留下了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英語國家……
咳咳,似乎有些扯遠了。言歸正傳,總之,除了“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公民”這個法律概念之外。他們對“自己人”的身份標簽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基督徒,二、盎格魯撒克遜人,三、文明人。四、說英語。
然而,在公元500年前后的大不列顛島上,卻根本找不到同時符合這四個屬性的族群。
——繼承了羅馬文明的凱爾特人,說的是凱爾特語和拉丁語。他們的語言文化最終都將會在英格蘭王國的時代消亡。而說古代英語的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卻依然處在原始氏族社會,并且如此的殘暴、野蠻和愚昧——他們信奉著用活人獻祭的德魯伊教,崇尚暴力,把戰爭與劫掠看做是一種榮耀,把勞動和種田當成是無能的表現;除了少數貴族之外,絕大多數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依然不知婚姻為何物,仿佛馬和驢一樣放蕩地胡亂交媾與生育,部族里小孩往往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這樣的祖宗還真是讓人深感壓力巨大。
而且。在羅馬帝國時代建立的不列顛基督教會,將會在蠻族入侵的狂潮之中。被野蠻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幾乎完全摧毀,只是在威爾士山區殘留下少量的修道院,使得大不列顛島從此脫離上帝的榮光。直到兩百年之后,那些變得文明起來的盎格魯撒克遜人,才會逐步皈依基督教,再一次讓這座島嶼歸屬于上帝。
總之,在此刻的大不列顛島上,凱爾特人是文明人和基督徒,盎格魯撒克遜人卻是野蠻人和異教徒。
凱爾特人和盎格魯撒克遜人之間的戰爭,是一場同時關系到信仰、文明和民族存亡的殘酷拉鋸對抗。
于是,一邊是作為文明人和基督徒的凱爾特人,一邊是說英語信異教的盎格魯撒克遜野蠻人——英語的直譯就是“盎格魯語”——“卡梅洛特”科考站的現代英國穿越者們,到底應該把誰看做是自己的同胞?
對于他們來說,這實在是一個令人深感糾結的難題。
由于在理智上實在無法接受跟一幫異教徒和野蠻人為伍,所以,經過梅林的一再勸說,“卡梅洛特”科考站的諸位穿越者們經過投票表決,最終在陣營站隊上,選擇了相對文明一些的凱爾特人。
具體來說,就是通過不列顛基督教會的牽線搭橋,向四周的“文明人”鄰居們饋贈了一批漂亮的瓷器和玻璃器皿,還有更加實用的現代刀具和鐵錠(在狂風呼嘯的南極冰原上扎營時用的壓艙石,但在氣候較為溫和的大不列顛島上顯然沒有這個必要),贏得了附近幾個凱爾特人和羅馬遺民聚居地統治者的好感。同時又在一次討伐盎格魯撒克遜人入侵者的戰斗之中,用自動步槍和槍榴彈發射器展示了一番武力,震懾了某些貪心不足之輩。在一手胡蘿卜一手大棒的軟硬兼施之后,穿越者們跟他們建立了一個松散的軍事同盟協議,讓卡梅洛特得以在這個崇尚暴力的黑暗時代扎下根來……但也僅止于此了。
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忘記,對面那些蒙昧野蠻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異教徒,才是跟自己血脈相連的真正祖先,才是最早那一批說英語的人——雖然古代英語和現代英語的差距確實有點大,但還是同一種語言。
更何況,“卡梅洛特”科考站的其它囤積物資倒是非常豐富,偏偏彈藥的存量卻非常有限——雖然為了應對阿根廷在南極地區的挑釁,倫敦國防部把這支陸軍小部隊派駐到了英屬南極領地的“卡梅洛特”科考站,但根本沒有誰真的認為會在南極爆發一場地面戰爭,而是普遍將其視為政治作秀。所以,這些英軍士兵攜帶的全部彈藥,也就是隨身的一個基數而已,只要稍微打上幾仗就用完了。
這樣一來,為了自身的安全,這些英國佬最終確立了一條得過且過、消極避戰的保守主義總路線。
——沒有了改造社會的遠大理想,放棄了征服世界的雄心壯志,失去了傳播文明和信仰的使命感……在喪失了一切積極主動性之后,這些現代英國人在中世紀黑暗時代的全部人生目標,也就只剩下坐吃等死,能活一天是一天,同時期待著連接現代世界的蟲洞盡早出現,好讓大家得以解脫了。
總的來說,他們并沒有把自己當成是開拓進取的殖民者,而是把自己看成了等待救援的荒島魯濱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