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還是有些猶豫。
    “要不再過幾天吧，她已經很努力在找解藥了，說不定能找到，你應該對她有信心，等她實在找不到的時候，咱們再給她下失憶的藥。”
    陸夜白擺了擺手，輕飄飄地道：“閻王渡無解，這是許多前輩耗盡畢生心血去研究解藥所得出的結論，如今她只有十來天的時間，我不想她承受那樣巨大的壓力，明知沒有結果，又何必去強求？”
    沈玄輕聲一嘆，“也罷，既然你意已決，我就不多說什么了，畢竟抹除她記憶的建議是我提出來的，
    我要是勸你別實施，未免太過虛偽了，我是真的不想看著我妹妹隨你而去，她還那么年輕。”
    陸夜白頷首道：“理解，事實上我為從未想過要讓她與我同生共死，我不能讓她為我所累，既然如此，那就……”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落在手里握著的瓷瓶上，默了片刻后，補充道：“那就放手給她自由吧，她還年輕，未來可期，失去了記憶，沒了與我相處的點點滴滴，大概就能重新開始嶄新的生活。”
    “那這藥是你下還是我下？”
    陸夜白勾唇一笑，“我來吧，好久沒有做飯給她吃了，今晚再為她下一次廚，吃最后一頓飯，你去安排一下離開的事宜吧，等我消息。”
    “行。”沈玄緩緩站了起來，踱步朝門外走去。
    剛走幾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猛地頓住了步子，“對了，你的情況要不要告訴陸家人？”
    陸夜白猶豫了一下，試著道：“我會聯系陸西弦，讓他來一趟暗龍總部的，有些后事我要交代清楚，不然我走后陸家會亂套的。”
    “行，你有打算就好，陸夜白，希望后會有期。”
    陸夜白不禁苦笑。
    如果后會有期，他們又何至于走這條絕境？
    所謂的奇跡，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從古至今，中了閻王渡的人，沒有一個活下來了。
    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到了盡頭，回天乏術，又何苦逆行倒施？
    “好好照顧江酒，秦衍，傅戎，殷允都是國際上叱咤風云的佼佼者，將她托付給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我都能安心。”
    “……”
    …
    洛河的住處。
    臥室內。
    江酒給洛殤救回來的小丫頭檢查眼睛。
    繃帶拆開，里面一團血肉模糊。
    “疼嗎？”
    這丫頭看上去跟隨心一般大小，正是窩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卻遭了這樣的罪。
    如果不是入了洛殤的眼，此時大概已經被送入了特工島自生自滅吧。
    她有些想女兒了。
    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到幾個孩子。
    不知當他們得知她隨了他們的父親而去，拋下他們不管之后，會不會怨她。
    “江酒，情況怎么樣？她這是眼睛還有沒有救？”
    洛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回了江酒飄忽的思緒。
    小女孩仰頭看著她，眼里充滿了希翼的光。
    “夫人，我的眼睛還能治么？
    江酒含笑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換個眼珠跟眼角膜就行了，不是什么大問題，你這不是天生殘疾，能治的，
    不過我這幾天太忙，沒空，先讓暗龍的醫師給你動手術，將你這損壞的眼珠跟眼角膜取下來，等稍微恢復一些之后，再給你做移植手術，保證讓你恢復如初。”
    她這話是安慰之言。
    破損了就是破損了，瓷瓶摔碎了尚且都無法恢復如初，更何況血肉之軀。
    她能讓她另外一只眼睛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這視力怕是無法恢復了。
    洛殤太了解江酒了，見她眼睛里有疼惜之色，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酒酒，麻煩你了，你盡力就好，不換結果如何，我都陪著她一塊兒面對。”
    江酒擺了擺手，“不用跟我客氣，她會恢復如初的，我相信老天爺會眷戀你的女兒。”
    說完，她緩緩蹲在床邊，笑看著小丫頭，柔聲道：“以后你可以將洛殤當成你的母親，我相信她會是一個好長輩的，
    你母親經歷了太多苦難，心死如灰，我希望在未來的歲月里你能給她帶來快樂與安寧，讓她過幾年舒坦日子。”
    小丫頭看了看江酒，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笑容清雅的洛殤，乖巧地點頭。
    “以后她就是我媽媽，我會將過去的一切全都忘得干干凈凈的，陪著媽媽開始新的生活。”
    “乖。”江酒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我也有一個女兒，年齡跟你差不多大，等以后有機會讓你媽媽帶你去海城，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小丫頭伸手捏住了她的手指，猶豫著道：“我沒有名字，夫人，您能不能重新替我取個新名字。”
    江酒下意識朝洛殤看去，見她點頭示意，不禁笑道：“好，我想想啊，就叫洛汐怎么樣？汐，黎明時分的朝陽，充滿了生機與希望，也愿你的人生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其實她想說南汐的。
    她總覺得南梟與洛殤還有未來，他們之間并沒有什么仇恨，都是間接造成的傷害，沒必要彼此仇視一輩子。
    如果哪天他們復合了，這個小丫頭怕是又要改姓。
    “謝謝夫人，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您跟媽媽還有話要聊吧，我再睡會兒，不打擾你們了。”
    真是個乖巧懂事，心思玲瓏的丫頭，應該是天使誤入了凡塵，所以才經歷了那么多的苦難。
    “好，那你睡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兩人出了房間后，洛殤試著問：“江酒，你真的覺得與他同生共死么？墨墨，隨意，隨心他們還小，你舍得？”
    江酒笑了笑，語調平緩道：“即使我繼續陪伴他們，也陪不了多少年了，孩子一長大，就有了自己的天地，我總不能伴他們一輩子，反正遲早是要放手的，提前幾年也無所謂。”
    洛殤伸手抱住了她，撕聲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別人也干涉不了，江酒，希望下一世咱們還有這個緣分成為好朋友。”
    “嗯，我們期盼來世再相識。”
    …
    傍晚。
    江酒回到主殿。
    一陣陣香味從小廚房飄出來，她下意識踱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