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百里不到，便能抵達噴赤河。”
    行軍休息時，沈光再次確認了地圖，自從在特勒滿川分兵以后，他的碎葉軍在各軍蕃部兵馬和李嗣業(yè)的陌刀兵加入后，人數(shù)已經(jīng)接近五千，只比高仙芝的中軍少了兩千多人。
    “這百里距離，不過一日夜便可抵達，不如讓兒郎們辛苦下。”
    沈光身邊，李嗣業(yè)沉聲道，都護加強碎葉軍的兵力，就是要讓沈郎獲取先拔連云堡的奇功，這個時候可不是體恤士卒的時候。
    “李兄，我們不熟悉此間地理，也沒有熟悉的向?qū)В雇硇熊妼嵲诓豢扇　！?br/>     沈光知道李嗣業(yè)是為他著想，這年頭邊軍將領(lǐng)里為了立功，莫看平時恩養(yǎng)士卒，可真到了戰(zhàn)場上，那是絕不會把底下士卒當人看的。
    對沈光來說，手底下的士兵便是日后的依仗，所以他是絕不會為了所謂的奇功，就肆意揮霍手下士兵的性命。
    “程千里走北谷道，雖說路不好走，可為了爭功……”
    “程副都護是明白人，他不會如此不智的。”
    沈光朝李嗣業(yè)說道，連云堡的吐蕃守軍有兩部分，一部是駐守連云堡，還有一部則是駐扎在距離連云堡不到二十里的山谷中，程千里那一路人馬總共只有三千，他不會蠢到和他爭功去打地勢險要無比的連云堡，而且還未必能拿下來。
    “主君的意思是程副都護會打連云堡外山谷內(nèi)的賊軍？”
    “差不多吧，所以咱們大可不必為了搶功而急行軍，仍舊按著咱們先前定的計劃來。”
    看到張小敬出身，南霽云他們都若有所思的模樣，沈光笑了笑，他又不是朝中沒有根基靠山的，沒有爭搶功勞的必要，他打算抵達連云堡后和程千里會師，到時候他率軍攻城，程千里就半道埋伏，伏擊那些來救援連云堡的吐蕃援軍，大家各取所需。
    ……
    福卡斯依然寫著他的日記，“七月三日，離開特勒滿川后，我們從昏馱多向東南出發(fā)，隨后進入奧赤勒山口，翻越興都庫什山到達奇特拉爾河的支流圖里霍河上游。”
    “大唐的軍隊很富庶，我們所有人都擁有馱馬代步，騎兵們普遍擁有兩到三匹馬匹，我們沿著圖里霍河的河岸逆流而行，向東翻越沙赫·吉納里山口，然后下到作為馬斯土季河上游的雅渾河。”
    放下筆時，福卡斯揉了揉手腕，他們此時距離巴羅吉勒之野，也就是連云堡已經(jīng)不到十羅馬里（十五公里）的距離，他聽說蔥嶺守捉使派出的先遣斥候已經(jīng)和主君聯(lián)系上了。
    “主人，主君喊你去帥帳。”
    聽到奧盧斯的呼喚聲時，福卡斯連忙起來，他如今雖然只是碎葉軍的書記官，可是對他來說這已經(jīng)是很大的榮耀了，更何況等這回出征小勃律之后，他或許會獲得大唐帝國的爵位，這足以讓他寫信送回君士坦丁堡去炫耀了。
    軍容整齊的奧盧斯等福卡斯出帳后，兩人便連忙朝帥帳趕去，誰都清楚連云堡在望，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戰(zhàn)爭。
    對于奧盧斯這位曾經(jīng)的羅馬軍團的老兵和百夫長來說，能參加這一場跋涉數(shù)千里的遠征，堪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榮耀，即便接下來會戰(zhàn)死于連云堡的城墻上，也無愧于此生了。
    燈火通明的中軍帥帳內(nèi)，軍中旅帥及以上的軍官將領(lǐng)全都到齊了，每個人臉上都透露著興奮的神情，自從小勃律背離大唐轉(zhuǎn)投吐蕃賊子，朝廷四次派遣大軍，都因為征途險惡而作罷，而他們是第一支翻越了雪原絕域，抵達小勃律的大唐軍隊。
    “諸君，連云堡已至，建功立業(yè)，就在今朝。”
    沈光緩緩開口道，他身邊站著的生面孔，底下有將領(lǐng)認得那是曷盤陀人，看裝束應當是蔥嶺守捉的人。
    “這位何校尉是蔥嶺守捉軍中的好漢，他和麾下兒郎在婆勒川附近已經(jīng)潛伏月余，摸清楚了連云堡中吐蕃賊軍的虛實。”
    沈光的話讓帳中的將領(lǐng)們越發(fā)高興，雖說他們大都沒學過兵法，可是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這句話還是知道的。
    “何校尉，你和大伙說說，連云堡內(nèi)的賊軍有多少人，守備如何？”
    “喏。”
    何大力應聲道，當初守捉使征募軍中好漢往連云堡來給大軍打前站，偵查吐蕃賊子的虛實，他們這些軍中的曷盤陀人全都應募，一來他們習慣山地，爬山涉水如履平定，二來便是此次軍中開出的賞格實在太高。
    正所謂財帛動人心，更何況這回光是應募選上，就先有筆安家費發(fā)下，是以軍中人人動心，只不過最后能成功抵達這兒的不過兩百人，他們自到了以后，便藏在婆勒川東岸的山林里，夜里渡河偵查，天亮時就回到山林里藏身。
    這月余時間里，他們把附近的地理道路摸了個熟，另外也把連云堡守軍的人頭給數(shù)了個清楚，甚至連他們巡邏的次數(shù)和換班的時間都弄了個明明白白。
    “連云堡中，賊軍有一千五百余眾，晚上他們會巡視城墻，各有崗哨，兩個時辰左右換防……”
    一千五百人的守軍不算多，只不過連云堡地勢險要，所以易守難攻，但是對沈光來說，打連云堡就是靠奇襲，正面硬攻從來不是他想要打的仗。
    按著何大力所說，連云堡的吐蕃守軍的防備說不上松懈，但也談不上有多嚴密，顯然吐蕃人沒有想過大唐軍隊能翻越帕米爾高原打到這里來。
    “諸君，某以為當連夜進兵，夜渡婆勒川，在黎明前趁夜色拔下連云堡，不知你們覺得如何？”
    “但聽將軍吩咐，我等絕無二話。”
    李嗣業(yè)頭個跳出來道，隨著他開口，其余眾將也都紛紛附和起來，大軍跋涉數(shù)千里，通過絕域雪原，路上吃足了苦頭，不就是為了這一仗嗎！
    誰慫誰是孫子！
    “將軍，我等愿為先鋒。”
    帳中那些蕃部兵馬的將領(lǐng)都是半跪在地，開口請求道，他們被高仙芝編入沈光麾下后，本就有投靠之意，而且自分兵之后他們在碎葉軍中，沈光這位主帥在給養(yǎng)糧草上確實是一視同仁，這讓習慣了差別待遇的蕃部兵馬感動不已。
    這時候自然愿意充作大軍先鋒，為沈光這位主君效命。
    “崔器，你為蕃部統(tǒng)帥，挑選擅長攀爬的士兵為先鋒，獨自編營。”
    沈光看向崔器，這廝在隴右從軍多年，先登攻城的經(jīng)驗極為豐富，陌刀軍乃是殺手锏，豈能輕用。
    “喏。”
    崔器興奮地大聲應道，胸膛都多挺直了三分，讓身邊的張小敬和南霽云都十分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