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鍍廠下崗以后，今年才五十歲的謝永貴顯得格外衰老。</br> 得知劉主任在鄰村的一家工廠當上了車間主任，他就想跟著去那里工作。</br> 當劉主任作為介紹人，將他帶到工廠時，老板一下子就將其拒絕。</br> “從哪找來這么個老爺子，就這還能干技術工作？就是到我這里干保安，我都嫌乎歲數大。你以為我這是福利院，專門給人養老的？”</br> 老板看到他白發蒼蒼，直言不諱地說道。</br> “更何況，現在咱們廠的職工都飽和，我都想著怎么往下裁人，你這段時間就不要再往這里推薦人了。”</br>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劉主任剛到這里時，老板急切地向他尋求幫助，試圖盡快幫他找些能兵強將，彌補他技術工人斷層的這種局面。</br> 為了顯示自己的工作能力，劉主任幾乎不用三天的時間就將這里的重要工作崗位給填補到位。關鍵是劉主任推薦的人選還都適合這些崗位的需求，老板也是非常的高興，并許諾他為工廠的發展繼續招兵買馬。</br> 當謝永貴有求劉主任時，他未經考慮就帶著他前來應聘，結果撞了一鼻子的灰。</br> “劉主任，真是勞您費心，讓你也跟著受連累啦。”</br> 謝永貴沒有什么文化，任勞任怨是他最大的本色。</br> 就這么被拒絕，他也是徹底的心灰意冷。</br> 還是準備與老婆一起種地，也算勉強維持生計。</br> 吃飯的問題相對來說好解決一些，關鍵家中有兩個孩子。</br> 老大今年初中畢業；老二因為肢體殘疾，需要常年到醫院進行康復訓練，才能維持正常的生理機能。</br> 謝永貴在單位拿到的補償款也算是多的，可家里這么沉重的負擔，他不得不精打細算。</br> 更何況，自己和老婆還要交保險。</br> 就這么長此以往下去，數數距離退休的年數，他倆也是不由得發愁。</br> “老大，我看這學你就別上啦。干脆下來就和我們一起種地得了，多少還能多一個勞動力，咱們也省點費用給你弟弟看病用。”</br> “爸，那可不行。我不能不上學！”</br> 原來就是家中所有的擔子都落在他的身上，這次更是如此。</br> “爸，我要上學，憑什么不讓我上學？上學的都一定能行，不上學那不更完了嗎？”</br> 謝永貴不知道該怎么拒絕兒子，卷了一支煙，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br> 愁什么，偏偏就來什么。</br> 謝永貴的兒子謝濤被區里的重點高中錄取啦。</br>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全家人都是喜極而泣，只有他們自己心里更清楚，為什么會流下淚水。</br> 父親的身體狀況是每況愈下，再次將林志勇的計劃徹底打亂。</br> “爸，我帶你們到我的住地，這樣我一邊工作，一邊照顧你也方便一些。”</br> “要去你去，我可不能去。更何況，你那里都是什么鬼地方，住的地方還沒有蟈蟈籠大，哪有家里舒服自在。”</br> 一個年輕人就這么讓他常年在家中跟著母親照料父親也不是長遠之計。</br> “總這么躺著也不是事，你也得想辦法下地溜達溜達，鍛煉一下。”</br> 林志勇說什么都不會允許自己在父親還不具備自理能力時，離開這個家，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能帶著父親進行康復訓練，不說讓他恢復得和正常人一樣，哪怕是恢復到疾病初始階段時，至少能在家中走動也行啊。</br> 更何況，電鍍廠徹底拆遷之后，他現在沒有任何的工作需要搭理，照顧父親的生活起居，讓他盡快地“走兩步”也是他當前的重點工作。</br> “大家的情況都怎么樣？”</br> 離開工廠以后，林偉民還是惦記著電鍍廠里的每一個人。</br> 除了得知劉主任都有很好的歸宿以外，老謝是他時常想起的人。</br> “志勇，你抽空就去你謝叔家看看，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更何況，上次他還專門來看過我，咱們可不能喪良心。”</br> 在父親的授意之下，林志勇沒有一點耽擱來到了謝永貴的家中。</br> 老謝一家人正圍著錄取通知書而發愁。</br> “謝叔，兒子考上重點高中，這都是咱們村子里的驕傲，你怎么整得愁眉不展呀？”</br> “志勇，你說上那高中得多少錢啊？”</br> “都是公辦的高中，用不上幾個錢，一年就幾千元錢，三年下來吃住用最少也得兩萬元錢。”</br> 謝永貴一個勁地搖頭。</br> 在林志勇眼里的兩萬元錢，在謝家人的眼里卻相當于一個天文數字。</br> “兩萬，要是廠子那會兒，我還能勉強支撐下來，你說現在我們家都沒有收入來源，這兩萬元錢能解決我們家多大的問題。”</br> 隨著了解的深入，謝永貴也沒有拿林志勇當外人，就將家里的這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他。</br> “謝叔，就是借錢這書也得念啊。老話不是都說知識改變命運嗎？你還希望謝濤一直呆在這村子里和你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只有學好了，才能有更好的發展。而且謝濤的成績比我當年可優秀多了，咱們可不能將這么好的學苗毀在咱們的手里。”</br>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眼前這些亟待解決的問題，也都很現實地擺在他們面前，讓這一家人都很無奈。</br> “謝濤，學校要求什么時候報到？</br> “開學前一周。”</br> “謝叔，你們一家人不要愁，愁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要不等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看看幫著想一想辦法，誰家都有困難的時候，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br> 林志勇的到來為這一家增添了一抹信心。</br> 他們也都盼著林志勇會給他們帶來不一樣的驚喜。</br> 得知老謝的大兒子這么優秀，躺在床上的林偉民都感到非常的高興，也在一旁感嘆道：“老謝家總算是要熬出頭了。”</br> “爸，這才是艱難路程的開始。兩萬元錢的學費都這么費勁，將來要是讀個大學，那還不得愁死個人呀。”</br> 想到這一家人的生活負擔這么重，小小年紀的林志勇都跟著一起發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