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張翠翠為自己的丈夫報了仇，可是她內(nèi)心深處卻格外痛苦，我瞅了瞅嘴角歪斜著的她，知道這些年張翠翠一定遭受了很嚴(yán)重的心理摧殘，自己心中也有點不忍。
    只聽張翠翠咬著牙根說：“后來我想了很多，我雖然沒什么文化，可是將心比心，那個小鬼本來就是枉死，死后又被我給剁了個魂飛魄散，他是殺了我的丈夫，可是卻也是因為我吃了他的眼珠……”說到這里，她的眼睛幾乎噴出火來，“都怪那個李長善，要不是他，也不會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一聽敢情張翠翠把這一切的錯都?xì)w結(jié)到了李長善的身上，不過細(xì)細(xì)一想，確實是這李長善招惹了小鬼，之后才發(fā)生了這一系列的事情，要是真要找一個罪魁禍?zhǔn)祝荒苁撬桩?dāng)其沖。
    安易聽到這里，也是表情凝重，誰也沒有想到，我們面前這個老太太卻有著這樣悲慘的命運，這么說來，她丈夫死后，她一個人孤苦伶仃也確實可憐。
    張翠翠接著說：“自打那事以后，村里的人都把我當(dāng)怪物看，我本來就是外地遠(yuǎn)嫁來的，自然不受大家歡迎，不過改革開放后，村里的氣氛也變了，當(dāng)初的人都慢慢變老，有些人的心也化了，這才又接納了我，哎，總之這些年的日子已經(jīng)好過多了，我現(xiàn)如今也是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了，就等著去陰間見我那短命的丈夫去了……”
    安易站了起來，瞅了瞅張翠翠說：“那您和張?zhí)焐蜎]了聯(lián)系？”
    張翠翠頭也不抬，有氣無力地說道：“后來我侄子也聽說了我的事，他也后悔當(dāng)初帶李長善來，據(jù)他說，他后來和這個李長善就很少來往了，至于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我就不知道了，再說了，我那可憐的侄子現(xiàn)在也走了，哎，我在這世上的親人都死完了……”說罷又垂下淚來。
    我瞅了瞅張翠翠，雖然她的故事讓我們對這個李長善有了一些了解，但是卻依然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想到這里，我就快步走出了屋，李老爺子正在院子里溜達(dá)，汪子和張翠翠家的狼狗看上去似乎已經(jīng)成了朋友，正抱在一起撒歡呢。
    我問李老爺子是否有印象，李長善早年間曾經(jīng)來過一次福建，李老爺子搖了搖頭說：“我那小兒子從小就很獨立，我也不怎么管他，早些年他折騰些小生意，也算走南闖北，不過要問我他具體去過哪些地方，我還真不知道？”
    聽完李老爺子的話我突然就覺得事情似乎有什么被我們遺漏了，這李長善當(dāng)年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按照張翠翠的說法，他和張?zhí)焐诖说卮俗阌行∪齻€月，他一個生意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生意就這么白白放三個月，想到這里，我就再次走進(jìn)屋子里問張翠翠：“當(dāng)年李長善來的時候有沒有說自己要做什么生意？”
    “生意？”張翠翠看了我一眼，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她似乎有什么記憶，只聽她說道，“你要這么一說我還真有點印象，當(dāng)初這個李長善說自己是個生意人，是聽說福建安溪的鐵觀音不錯，大概是想順道販到西北掙點錢，可是后來……”
    說到這里張翠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臉色一變，接著說道：“對了，我想起來了，當(dāng)時我丈夫還陪他們?nèi)ピ兞藘r，可是好像是因為當(dāng)時價錢沒談攏還是怎么樣，這生意就沒做成，不過我記得他有那么幾天老往老候家鉆……”
    怎么又冒出個老侯家？張翠翠解釋道：“這個老侯家當(dāng)初就剩下一個兒子，由于他家是地主成分，所以家里其他人在幾場運動中都死絕了，這老侯家就剩下了候鋼這么一個人，還是當(dāng)年逃到了西南國境線才活了下來……不過據(jù)說，這家伙后來販毒，村里的人都不和他來往，再后來就不知道什么原因暴斃死了，我估計是抽大煙抽的……”
    一說到毒品，我和安易立馬就精神了，此前我們調(diào)查得知，這個胡良可是蘭州一帶的大毒梟，而在我們的印象中，這個李長善一直是個比較本分的生意人，對胡良的毒品生意并不知道，如今他又和這個侯鋼扯上了關(guān)系，難不成那時候他在這里搭上了侯鋼這條線，而且這張翠翠也說了，候鋼可是從西南邊境上逃回來了，據(jù)我所知，那里可是販毒案件最密集的地區(qū)之一。
    可是這候鋼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死了，對我們來說也是死無對證，這個線索也只能說是勉強站得住腳，看樣子，如果我們猜的不錯，李長善隱藏的就太深了，一個連自己老爸、老婆都不知道底細(xì)的人，這該有多么可怕，再大膽設(shè)想一下，搞不好胡良所拿到的毒品正是藏在暗處的李長善賣給她的，這種大宗非法交易，互相不知道底細(xì)也算是很正常。
    想到這里，我和安易兩個人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全部都愣在那里，張翠翠瞅了瞅我們，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過了一會兒就試探地問：“其實自打你們拿出那張照片，我就猜到你們肯定是來查李長善的，既然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你們，你們是不是也該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翠翠的要求也不過分，于是我就簡要的把事情告訴了她，張翠翠聽罷也是連連搖頭，說道：“要不是我見過李長善，你們講的我還真不一定相信，可是既然這一切都是他做出來的，那么我也能夠理解，他這個人心狠手辣，那時候我就覺得他將來肯定是個人物，可沒想到他居然連殺自己父親這種事都下得了手！”
    講到這里，我突然想起之前來時出租車司機說的話，于是我就問她：“東洲村的人是不是大多數(shù)都跑出去開醫(yī)院了？不知道有沒有在蘭州的？”
    張翠翠可能也沒想到我會這么問，就搖搖頭說：“這個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一般省會城市都會有吧，怎么？這和李長善也有關(guān)系？”
    我心中一直覺得，當(dāng)初在醫(yī)院給我看病的老頭不簡單，加上當(dāng)時他也是福建口音，因此我自然而然就把他和東洲村聯(lián)系在了一起，不過時間久了，那老頭的長相我已經(jīng)淡忘了，即便形容得出來，恐怕張翠翠也不知道那是誰，于是就只好作罷。
    安易見我們也得不到新的線索，臉上不免有失望之情，我們大老遠(yuǎn)跑這一趟也不容易，雖然知道了以前李長善的一些舊聞，但是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最后將他繩之以法卻還是道路漫漫。
    想到這里，我就和安易起身離開，這次不僅沒什么收獲，還讓張翠翠舊事重提，心里不禁有些內(nèi)疚，于是就沖她笑了笑，張翠翠倒是很和氣，送我們出了門說：“也沒幫上你們什么忙……”
    走到回去的路上，我拿出那張李長善和張?zhí)焐恼掌掌蟽蓚€人還都很年輕，走在他們曾經(jīng)或許走過的路上，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安易也放慢了腳步，雖然一句話不說，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其實和我們比起來，心里最煎熬的還是李老爺子，自己的兩個兒子都這么不成器，安易大概是不愿意看到老爺子難過的表情，就把小罐子拿了出來，準(zhǔn)備把他們收進(jìn)去……
    突然那李老爺子又開口說：“那張照片你給我也看看吧……”我一聽就站了下來，把胳膊伸了過去讓他看。
    李老爺瞅了瞅說：“我總覺得沒這么簡單，你不是說徐警官說過，他也覺得這張照片是我兒子故意放在家里的嗎？難不成這照片上還有別的線索，我們沒注意到？”
    我一聽就又皺了皺眉，徐警官當(dāng)初確實是這么說過，不過那也只是他的猜測，并沒有證實，想到這里，我就低下頭又看了看那張照片，從照片上可以看出，這里確實是村委會，那棵大槐樹現(xiàn)在也還在那里，突然在旁邊一直不怎么說話的梁蘭花開了口，說道：“他們?yōu)槭裁丛谶@里照相？”
    這句話看似不經(jīng)意，但是一瞬間就把我從照片里拉了出來，我記得在張?zhí)焐铱催^他去往全國各地的照片，都是一些邊邊角角，鄉(xiāng)土味十足的風(fēng)景，這和一般人比起來截然不同，普通人照相都會選一個景點當(dāng)背景，即便沒有景點，也會盡量把建筑物當(dāng)做背景，可這張照片看上去卻很奇怪，一半是那棵大槐樹，一半是那個建筑物，誰都不是重點。
    而且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這對焦也不在他們兩個人的臉上，而是在邊邊角角，要么這照片就是個不會照相的人拍的，要么他就是想從照片中表達(dá)出什么意思？想到這里我就對梁蘭花說：“是啊，我也想不明白？會不會是這個房子，或者是這棵樹有什么問題？”
    這時旁邊的安易突然說道：“我記得吳支書說，那房子以前是個地主家，后來才被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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