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圩一陣苦笑，回答道：“對不起，我不是伊陽市電信局的，……，我家是在伊陽市鱧夾縣。”
    那個年輕人笑著說道：“我就說沒看見過你吧。……，你是鱧夾縣，那你知道鱧夾縣紅星煤礦不？”
    姜新圩點了點頭，說道：“我家離紅星煤礦不遠。……，你有熟人在紅星煤礦？”
    年輕人笑著否定了，說道：“沒有。我們準備去紅星煤礦開通一臺美國佬的交換機。想問問你們那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有沒有什么好吃的特產。我有一個郵電部的同學也會去考察。”
    說到郵電部的同學，這個年輕人有意提高了一點點聲調，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點點自豪，眼睛的余光還看了旁邊那個省管局的技術員一眼。
    姜新圩一愣，問道：“那臺交換機不是由我們縣郵電局來開通嗎？你們市電信局怎么下去？”
    他心里則悄悄地樂了：等你們知道那臺交換機已經開通，不知道會有什么想法，呵呵。
    年輕人笑道：“你們鱧夾縣郵電局？呵呵，你們能開通嗎？不是我吹牛，你們就是綁一起也開不通。你們縣局的人見過程控交換機嗎？呵呵。……，我告訴你吧，現在這臺交換機的開通工作由我們接手了，而且我們還在市局立了項。到時候如果你能擠進來參與開通工作，多少能得一些獎勵，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姜新圩一時哭笑不得，正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對方那臺交換機已經開通了的時候，就見主席臺那里來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剛才那個跟他說話的技術員也身體往后一靠，坐直了。
    幾個外賓在市領導、校領導和省郵電局領導的陪同下出來了。人群中有一個女孩額外讓人注目。
    她就是冷蘭，擔任外賓的翻譯。
    站在男人堆中，冷蘭就如一叢新荷，清雅而無邪，她有南方女子的嬌美，也有北方女子的高挑。此時的她正注意地聽著外賓和領導的說話，隨時準備翻譯，但她的目光卻在臺下的人群中快速地搜索著。
    姜新圩知道她在找自己，但他也知道她只是下意識地找，并非一定要找到他，所以他沒有動，依然危襟正坐，身體坐的筆直，眼睛目視前方。
    很快，她看到了他，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但立即移開，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手里的資料。
    外賓和領導坐好之后，作為東道主的校領導只是稍微說了幾句開場白，無非是先簡單介紹主要外賓和主要領導的姓名和身份，說什么歡迎和感謝。
    不一會，演講就開始了。
    首先發表演講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老外，他演講的題目是多路載波技術的應用。
    雖然載波技術也屬于通信領域的一門技術，但顯然與事先主持人說好的他們來演講七號信令的內容有很大的差別，更別說這個老外講述的是模擬載波技術。
    別人也許不清楚，但姜新圩卻知道這門技術是一門即將淘汰的技術，如果是在小企業講述這些沒什么，但對于這所力求走在技術前沿的大學，對于有省郵電管理局的領導參加的情況下，他們這樣大張旗鼓地講述這些落后技術就有點小題大做了、有點看不起人了。
    聽著聽著，姜新圩就聽出了端倪，敢情人家不是來我國交流技術的，而是來推銷他們的產品的。準確地說是來推銷庫存產品的，只是除了姜新圩以外，其他人不知道而已。
    姜新圩看著主席臺上陪著外賓演講的領導們，心里不由一陣悲哀，同時他還想起一些記憶中的其他事情：
    現在無論是我國自己，還是西方國家，都知道我國有著一個通信事業還沒有起步的巨大市場，這個市場能夠容納海量的電信設備，存在令西方電信企業都垂涎的巨大利潤。
    西方企業可不是什么好家伙，他們知道我國現在急于發展經濟，急于想突破西方國家的禁運，迫切希望從他們那里獲得先進技術，于是他們就跟我國政府和企業玩起了小動作，向我國高價推銷他們的落后產品、庫存產品。
    姜新圩記得上輩子很多西方小企業將很多用過且被淘汰下來、只能當垃圾扔掉的愛立信公司的舊用戶交換機設備，大批大批地賣到華夏國，占領了華夏國很大的交換機市場。
    當時國門才打開不久，我們的技術人員看西方發達國家什么東西都是好的，這些舊用戶交換機雖然舊，但其性能遠遠比我國當時郵電局正在使用的那些步進制和縱橫制交換機先進，更別說我國還有很多地方在使用人工交換機了，既然新交換機價格太高，那就買舊的湊合著用吧。
    直到我國自行研制的大型程控交換機出現并開始投入使用后，這種狀況才慢慢改變。
    今天來這里演講的外賓屬于意大利埃特納通信公司的技術員，就是打著技術交流的幌子，無恥地推銷在歐美和日本等地無法賣出去的模擬多路載波機。
    載波機是一種信號傳輸設備。所謂傳輸設備，簡單一點的解釋就是一種能夠將一臺交換機發出的電話信號輸送遠處另一臺交換機里的設備。沒有它們，人們無法進行遠距離打電話。這種設備能夠將交換機的話音信號送到幾十公里、幾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之外的另一臺交換機。
    它們的原理就是：載波機將話音信號變成載波信號，加載到銅線或銅包鋼線進行輸送。
    一般載波機能同時提供的通話電路只有幾條、幾十條。而我國的載波機更落后，很多農村郵電局所使用的載波機甚至只有單路、雙路的容量，也就是只容許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與遠處的人打電話。
    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使用電話的人越來越多，這種小容易的傳輸設備顯然不行了，必須更新換代。如果能將這家意大利通信企業的
    載波設備取代我國現在正在使用的載波設備，就能夠成十倍、成幾十倍地提高我國的通信能力。
    我國是不是應該大買特買這種設備了呢？
    不應該！
    因為現在有門新的技術正在發展，它的出現將意大利這家公司的產品優勢沖擊得蕩然無存。也正是因為這門技術的發展，讓意大利公司生產的載波機一下由過去的供不應求到現在的基本無人問津，企業也隨之出現了史無前例的虧損。以前他們的載波產品都不屑賣到我國，可現在卻不得不派人親自上門推銷，還得用各種名義來忽悠我國專家上當，忽悠我國的郵電部門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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