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曉菲一行人正在吃早餐，聽到外面有人討論昨晚的那對夫妻。
    一人說：“唉，造孽呀，多好的一個孩子真是可惜了。”
    另一人接到：“誰說不是呢，我看都是被這兩口子逼瘋的，天天這樣吵這樣打，不瘋才怪。”
    前面那人又說：“那姑娘現在怎么辦？有人管沒？”
    另一人哼了一聲：“他們家重男輕女，兩個老貨從來不管這孫女兒，一門心思都在另一個兒子家，老的只疼小孫子，先前這姑娘好好的時候就沒說過一句好話，現在能管才有鬼呢。”
    孟曉菲越聽越不對勁，出門細細詢問一番。才得知，原來那對夫妻有一個女兒，今年十五歲，下半年就上初三了。不知什么原因，最近這半年精神有些問題，常常說胡話。父母也沒有太在意，每次她一說胡話就訓斥她。村里的老人說她是撞了邪，被什么精怪附了身，讓她家找人給她看看。男人不以為意，本來就不怎么待見這個女兒，只因當年正是計劃生育卡得最嚴的時候，沒辦法繼續要孩子。
    事實上，那女的也確實懷過一個男孩，那時候他們還在外地打工，被他發酒瘋一腳踹掉了，從那以后再也沒有懷上，這件事情那男人自然是不會說的，因而村里人大都不知情。
    女孩子從小學習就很刻苦，而且成績名列前茅，拿了一面墻的獎狀。可即便如此，父親仍舊對她動轍打罵，一回到家就逼她干活，暑假得打工賺錢，否則沒有生活費。
    就在眾人議論的時候，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女孩子走了過來，神情恍惚，眼神游離，見到孟曉菲一把拉住她的手，大叫著讓她救自己，情緒激動，死死拽著孟曉菲不放，說有人要帶她走。附近的人好奇的都圍了過來，皆感嘆這姑娘命苦。
    孟曉菲問，是誰要帶你走？小姑娘說，是黑白無常。旁邊有個人哈哈大笑被孟曉菲瞪了一眼，立馬嚇得閉嘴。她又問女孩，能說說他們長什么樣嗎？是男是女，穿什么樣的衣服。女孩子朝孟曉菲身后一側看了看說道，一男一女，男的拿著殺豬刀，女的手里拿著搟面杖，長得特別可怕。孟曉菲聽到這里，有些明白了，她身后女孩子剛剛看向的地方其實什么人都沒有。姑娘帶著哭腔繼續說道，他們要我跟他們走，我不愿意，他們就天天跟著我，我跟我爸媽說，他們都不信，說我撒謊，你信我嗎？孟曉菲點點頭道，我信你。女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高興，問道：你能看到他們嗎？你能幫我把他們趕走嗎？不，我看不到他們，但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我相信你能看到，只是很遺憾我看不到他們，沒辦法幫你趕走。女孩又說道，可是他們怕你呀，他們都不敢靠近你。孟曉菲有些詫異，她一只手搭在女孩的肩上，說道，我趕不走他們，但我知道有人可以，她一定會替你趕走他們的。女孩半信半疑的點點頭，緊張的情緒也緩和了許多。周圍的人看著孟曉菲跟個瘋丫頭一本正經的聊天，覺得稀奇又好笑。
    昨天那對打架的夫妻也過來了，見孟曉菲黑著一張臉正惡狠狠的看著他們，兩人都不敢支聲。女孩見了父親就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本能的躲在孟曉菲身后。孟曉菲走上前去，若她以往的火爆脾氣，定會訓斥他們一番，或許真的是年紀大了，能穩得住。她強忍著怒火問道：
    “好好一孩子硬生生被你們逼瘋，就沒想著帶她去看醫生嗎？”
    男人一聽就炸了：“她滿口胡說，天天嚷著黑白無常跟著她，嚇唬別人……”
    孟曉菲更窩火：“我問你，你是不是做過屠夫？”
    男人不知她是何意，遲疑了下回道：“是，以前做過。”
    “這就對了，她看到的黑白無常就是拿著殺豬刀和搟面杖，可不就是你們的樣子？！你聽說過拿殺豬刀和搟面杖的黑白無常嗎？！”孟曉菲氣不打一處來，想著這對愚蠢的夫婦自己有病就算了，連尚未成年的女兒都逼瘋了還不自知。女人聽孟曉菲一說，立馬哭了，忙問怎么辦，去哪里找醫生，他們鄉鎮的衛生所治不了這病。
    孟曉菲告訴他們，女孩的病目前還不算太嚴重，趕緊治，晚了可能一輩子治不好，還給一個聯系方式給他們。女孩的媽媽千恩萬謝的帶著女孩離開了。
    待他們走后，蒙蒙迫不及待的問道：“菲姐，她這個是什么毛病？”
    “精神分裂，妄想癥，唉，總之就是比較麻煩的病。”
    “不太懂，她究竟看到的是什么？”
    “說也說不明白，有一部電影叫《美麗心靈》，你看完就明白妄想是咋回事了。”
    “遇到這樣的父母真是做孽，尤其是這個父親真的極其可惡。”謝蘭長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那女人的樣子，是終于下定決心離婚了，也好，否則這女孩……”
    “你是怎么看出來她下定決心要離婚的？”蒙蒙不等她說完就好奇的問道。
    “直覺，”孟曉菲朝她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
    “能不能不要這樣吊人胃口”，蒙蒙表示不滿道。
    “真沒有賣關子，真的只是直覺，毫無科學依據，就像第一次見一個人就覺得他討厭一樣，你能說得出個所以然么？再說了，若是都到這份上她還硬著脖子不離婚那我也無話可說，只能佩服了。這樣的人我也見過幾個，最后結局不怎樣樣，要么夫妻倆掛掉一個，要么眾判親離。”
    “你們說那種死賴著不離婚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或許真的是一個施虐狂一個受虐狂，絕配！”
    “也不是沒有啊，我見過一個女孩子，長得比較清秀，工作穩定，就是看人的眼光不行，周圍的人給她介紹了很多個對象，家世好的，人品好的，待遇好的都有，可是她偏偏選中一個樣樣不如她的渣男，問她原因，她說看著順眼。你們一定覺得是不是那男的長得特帥，其實真沒有多帥，只能說長得還行。男人一番甜言蜜語的攻勢，讓被她當寶貝供著，吃她的喝她的花她的不說，還直接搬到她那里住著，當然房租也是女孩付。女孩不懂拒絕，覺得對方這是愛她的表現。之后男的天天沉迷于游戲，她每回勸他去找一份工作，換來的就是一頓毒打。每次一打她，她就跳窗逃跑去向朋友求助，朋友看不過去勸她分手，她每一次都下定決心賭咒發誓明天就分手，結果到了第二天就改變主意。覺得當初心心念念想在一起的人，就這么分了沒面子丟人，畢竟親友都知道她和男朋友同居準備結婚的事，于是自己又屁顛屁顛兒的回去，最后就不了了之。這樣的情形經歷過無數次，她朋友都習慣了，但又不忍心不管，就告訴了她家人。家人勸這女孩放棄，她也死活不同意，最后居然還跟那男人結了婚，因為她們一直在同居，害怕別人笑話她。那男的工作一直不穩定，每一份工作干個三五天就不去了，不是怕累就是嫌壓力大，在家也什么都不干，沉迷于打游戲。沒多久他們有了孩子，懷孕期間他們所有的費用都是女方父母掏的，孩子出生后一家三口就靠著女方一個月四千多的工資維持，房租，生活費，奶粉，男人掏不出一分錢。每每在他面前提錢，換來的又是一頓毒打，連他們剛出生的女兒都被打了好幾回，頭上縫過兩回針。經濟上實在入不敷出，只得靠女方娘家老兩口的退休金接濟，就這么過了兩三年。可是，即便是這樣，她仍然不肯離開那男的，為此她親妹妹跟她翻臉，父母也不再管她。你說她蠢嗎？她也是正規大學本科畢業，智商正常呀；你說她父母對她的教養有問題嗎？她父母都是教師，家里兩個女兒，不存在重男輕女不管她，老兩口也不是冥頑不靈的人，甚至愿意替她養孩子，只要她離開那男人回老家去。”
    “那是為啥？”
    “孽緣唄，誰知道呢。她心情好的時候說的一句話就是：我老公今天沒打我了。”
    謝蘭和蒙蒙聽得呆住了，半天回過神來：“那后來呢？”
    “不知道。”孟曉菲長嘆了一口氣：“所以呀，以后這種閑事兒少管，人各有命，把握好自己就行了。”
    “切！你管的閑事兒還少嗎？”蒙蒙立馬反駁。
    “我那是管該管的，就好比救人，只救想活的，想死的人我可不會好心冒險去救他。”
    孟曉菲正說著，發現周圍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好幾桌人，都在津津有味的聽她們仨聊天。她反倒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了，收拾東西準備去下一站。
    這次的出行，是謝蘭提出來的，她是為了出來采風，做新一期的專題欄目，也為了順便見見老朋友，在這里不會久做停留。三人約著明天一早就回去，今天余下的時間就去附近的景點和集市逛逛。蒙蒙昨天沒能見到高人，今天也沒勇氣再爬一回山了。
    三人用完早餐就出發，沿著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慢悠悠的走過去。這一條街除了幾家吃飯的小餐館大部分都是賣工藝品，蒙蒙喜歡逛飾品店，從街頭到街尾，一家家店逛過去，雖然一件都沒想買。孟曉菲則反復看這街道兩邊的店面門頭，她總覺得這個地方似曾相似，好像以前來過，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謝蘭催著她倆快些走，趁著太陽不大可以先去游湖。這里的湖是近些年在原湖泊的基礎上擴建了的，比之前的面積大了一倍多。湖邊停著大大小小十幾條船。三人選了其中一條坐下，船夫解開繩子，提起錨，拿起竹竿一撐，船立刻離開岸邊朝下游劃去。孟曉菲是個怕水的，看到四周全是水，頓時腿腳發軟，心跳加速，手死死的拽著船舷。蒙蒙見她如此，做惡欲就上來了，故意抓著船舷搖晃，嚇得孟曉菲大叫，臉都變了顏色，謝蘭顧不上拍照立刻出言制止。孟曉菲什么都沒說，現在只希望快點上岸，她不明白一個曾經無數次想死的人為什么對水依然這么恐懼。四歲時的一次落水經歷讓她一直刻骨銘心，那年冬天最低氣溫零下九度，她在水邊洗手照鏡子（臭美真要命），就像被什么東西推了一把，一頭栽了進去，在水里撲騰掙扎了很久，正在全身無力開始往下沉的時候，被一路過的鄰居提著領子撈了起來。那段不愉快的經歷所產生的后遺癥一直持續到現在，哪怕后來無數次想死都竭力必開跳河這種方式。順風順水船行得很快，孟曉菲上了岸很快鎮定了下來。蒙蒙自知做得過了火，一路不停的道歉，謝蘭問她有沒有事，她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三人跟著行人繼續往前走。在她們的前方不遠處就是當地有名的私家園林——徐園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