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爾莊園的外圍是盛開得如火焰般熱烈的紅玫瑰花圃,夜幕下一座哥特式的圣光明教會教堂佇立在寂靜的角落中,清冷的月光穿過破碎的玻璃穹頂,照亮了教堂中的景致。
原本灰塵遍布的教堂,干凈得一塵不染,甚至連失去了頭顱的神像座臺底下都擺滿了紅玫瑰。
而身著黑色系婚紗的新娘,正雙眼緊閉地坐在靠椅上,穿著同樣莊重華麗的西裝禮服的曼哈爾就坐在她身邊。
曼哈爾看了窗外的月色許久,然后轉(zhuǎn)過頭看著葉姝。
漫無邊際的暗夜交織出了黑色半透明的輕紗,裙擺還點綴著黑色的烏鴉羽毛,明明新娘只是人類,但她身上卻有天使一般端莊神圣的氣質(zhì),宛如被自己親手拖拽進入了深淵的光明女神。
斑駁的月輝照亮了祭品新娘頭上層疊的黑色輕紗,使得姣好的臉龐若隱若現(xiàn),格外地神秘動人。
葉姝是在曼哈爾冰冷沒有溫度的懷抱中醒來的。
曼哈爾垂下霧靄般灰藍色的眼眸,看著葉姝那羽毛般的睫毛輕輕顫動,然后緩慢地睜開了雙眼,指尖捏了捏她戴著藍寶石耳墜的耳垂,溫聲問道“醒了”
葉姝的目光落在教堂過道上鋪著的華麗紅毯,輕輕應(yīng)了一聲,沒再說話。
就好像陌生人一般,完全不認識他,甚至暗含著抗拒,但迫于形勢不得不屈服于曼哈爾。
曼哈爾將葉姝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只覺得那顆純血種的心臟,一抽一抽地跳動著,讓他感覺有些疼痛。
一種有如被鈍刀子劃開心臟表皮的疼痛。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如此地愛你。”曼哈爾用極盡溫柔的嗓音,訴說著自己對她的思念和愛意,一直觀察著女孩白皙的臉上展露的神情。
“路修亞,在欺騙你。”
葉姝不為所動,反而偏開了頭,無聲地抗拒著,顯然并不相信他的這番說辭。
“不信嗎”曼哈爾忽然輕笑一聲,繼續(xù)道“在這個教堂可是發(fā)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我們可是曾在你信仰的圣光明天使長神像下,極盡親密?!?br/>
曼哈爾忽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把薔薇紋純銀匕首,這是葉姝曾經(jīng)看到過的,他將這把匕首塞進了葉姝的手中。
知道現(xiàn)在沒有記憶的葉姝根本不會有任何反應(yīng),曼哈爾反而如釋重負,自顧自地講述著什么“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親愛的小夜鶯。”
“曾經(jīng),我是個人類?!?br/>
果然,這句話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這是原書中沒有提到過的情節(jié),葉姝抬頭望著他,正對上了曼哈爾那雙蘊藏著難以言喻悲傷色彩的藍眸。
就像是被霧氣環(huán)繞的藍寶石。
看到葉姝終于愿意正視自己后,曼哈爾唇角微揚,但這個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強,“我曾是安路斯王國最年幼的王子,因為王國宮廷爭斗,我親愛的王兄設(shè)計讓我遇上了血族的始祖之一?!?br/>
“而這位純血種,就是路修亞的哥哥。”
這句話一出來,葉姝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盯著曼哈爾。
少女純澈卻飽含著陌生的眸子,看得曼哈爾心臟又開始抽痛,他移開了目光,牽起葉姝的手邁開步子走向了教堂的祭壇。
在這并不算長的路上,他繼續(xù)講著這個并不算美好的故事,“我因為這雙獨特的灰藍色雙眼被這只純血種盯上了,在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時,這位純血種問我是否愿意成為吸血鬼,我拒絕了?!?br/>
“但血族都是高傲的,他們只是將人類當(dāng)作玩具和食物,于是拒絕了他的我被轉(zhuǎn)化成了劣等的吸血鬼。在他放松警惕因為藥物沉睡之際,我用這把薔薇銀匕首挖出了他的心臟,吸干了他的鮮血,砍下他的頭顱,讓他徹底長眠于棺木之中?!?br/>
曼哈爾停下了步伐,站在了神像之下,握住了葉姝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他用溫柔悲傷的眸光看著葉姝,淺色的唇微微張合,說“而我,奪取了那顆心臟,成為了所謂的貴族血族。”
葉姝收攏了手指,捏住了曼哈爾的衣襟,那顆心臟曼哈爾的致命處,就在自己的手心下靜靜地躺著。
“或許正如路修亞所說,當(dāng)人類成為了血族,所在的立場和情感都會改變,我已然罪孽滿身?!甭柡鋈辉谌~姝面前單膝跪了下來,捧起了葉姝沒有握著薔薇銀匕首的右手。
高大沉默的冰冷石像注視著這一切,葉姝低著頭,看見了曼哈爾為自己留長的鉑金色發(fā)絲垂在他的肩頭,他的胸腔忽然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但在他刻意的控制下,這光芒并不刺眼,可以說的上是柔和的紅光。
曼哈爾從自己的左胸口取出了什么,暗紅色的光芒漸漸變得黯淡,最終歸于他的手心。
“我如此地深愛著你?!蹦樕兊脩K白的曼哈爾低聲說著。
“我祈求這顆盛滿對你愛意的純血種心臟,能夠喚回你曾經(jīng)和我的記憶?!甭枌⑦@一顆真心捧到了身穿純黑色婚紗,卻依舊純潔無暇的新娘面前,神情極盡卑微卻虔誠。
讓人意識到,如果真的愛到了骨子里,這份愛意會像一支細瘦的花,盛開在最低處的塵埃之中,任人如何踐踏到遍體鱗傷,都堅韌地開著。
血族莊重的婚禮儀式禮服穿在他身上,和他那古典王子俊美優(yōu)雅的臉交相映,一瞬間讓人覺得他就是優(yōu)雅紳士的皇室王子。
他捧著自己的一顆心臟,單膝跪在葉姝的面前,就像是在求婚。
看到自己的所愛并沒有立刻接受這顆心臟,已然失去了人類流淚能力的曼哈爾,藍眸中蒙上血紅色,血色淚珠凝聚在眼眶,而后徐徐滑落,在他慘白的俊臉上劃開了兩道血痕。
被神明偏愛著,被血族親王所珍視的祭品新娘,卻只是俯下身,用握著匕首的手背撫過曼哈爾冰冷的俊臉,眼眸涌起淚水,就像夜色下的湖面泛起細碎的星光。
曼哈爾只是一瞬間就意識到,葉姝恢復(fù)記憶了。
但她接下來的話語,讓曼哈爾陷入了萬劫不復(fù)的痛苦中。
少女柔軟溫和的嗓音這樣說著“可是公爵大人,我不需要。”
盛放于深淵囚籠之中,潔白無暇的白玫瑰握住了那顆冰冷的心臟,一瞬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教會禮堂。
被所有血族追捧著的純血種心臟,就這樣在葉姝手心被屬于光明的力量碾碎化為粉末。
曼哈爾抑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鮮血,他支撐不住地倒在了葉姝的腿邊。
“曼哈爾大人,您為什么要讓我想起來呢。”少女提起裙擺緩慢地跪坐下,“這份記憶我不如不要想起來?!?br/>
不要說了
曼哈爾的口中止不住地涌出血液,他黯淡的藍眸近乎哀求地望著葉姝,手往前抓住了她的裙擺,蒼白的臉上全是血污。
他祈求著葉姝,不要再繼續(xù)說了。
“因為啊,你帶給我的記憶,只有黑暗、恐懼和無盡的痛苦?!?br/>
隨著葉姝這句話,曼哈爾藍寶石般的眼眸中,最后一絲光芒緩緩熄滅。
一瞬間,葉姝有些恍惚。
她還記得,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被曼哈爾這雙眼睛驚艷的感覺。
但這些并不能掩蓋那些過往的修女祭品新娘,死在這座莊園的罪惡。
耳畔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他的笑聲,飽含著絕望與痛楚,一聲緊接著一聲回蕩在空曠的教堂中。
曼哈爾突然迸發(fā)出了強大的力量,掙扎著爬了起來跪在葉姝的面前,雙手緊握住她拿著薔薇純銀匕首的手,不帶有分毫猶豫地扎入劃開了自己的頸部。
瞬間,冰冷的鮮血迸射開,濺在了葉姝的唇邊、眉心和眼尾。
眼皮上滴落下的血液,將眼前的視野交織出了一片紅色。
葉姝突然感覺自己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靜謐得可怕,只聽得見曼哈爾細微的、接近于死亡的氣息流出的聲響。
她想過很多種自己殺死曼哈爾的方法,也算過各種各樣的情景。
唯獨沒有想過,曼哈爾會選擇讓自己親手結(jié)束他的生命。
血液不斷流淌下的曼哈爾,無力地往前倒去,靠在了少女的肩上,因為頸部被劃開,所以他說話的聲音接近氣聲“我的新娘,我是如此地深愛你?!?br/>
帶著粘稠血液的吻落在葉姝的耳邊,“永生漫長,無盡的痛苦,我早已厭倦了這一切。”
“名為曼哈爾的安路斯王子,早已在千年前就死去了。活著的,只有沾滿血腥和罪惡的曼哈爾公爵。”
“你是我僅有的救贖。”
沾滿血的冰冷雙手,顫抖著捧住了葉姝的臉,譴倦溫柔的目光似乎想要將她五官的每一處都鐫刻在心底。
冰冷的指尖將一包十分微小的粉末,藏進了那對藍寶石耳墜中,人類教會的密語在葉姝耳邊傳達著信息,“黑貓的血液能夠讓純血種陷入沉睡?!?br/>
曼哈爾想要將葉姝白皙的臉上沾到的血液擦拭干凈,卻都是徒勞,“愿我親愛的小夜鶯,能夠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薄安槐夭啬溆诤诎?,而是沐浴在光明之中。”這是昔日高貴溫柔的血族,最后的祝福。
鮮血流盡的曼哈爾靠在葉姝的肩頭,氣息一點點消失,那雙溫柔漂亮的灰藍色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澤,籠罩于朦朧的霧靄暮色中,歸于靜謐的死亡。
最終,連那鉑金色的發(fā)絲也褪去了所有瑩潤的光澤,變得黯淡。
葉姝無神地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旭日,感受著身下的血泊漸漸凝固。
任務(wù)進程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著,卻讓葉姝感覺很遙遠。
身姿頎長的血族親王路修亞,踏著光輝來到了少女的面前,俯下了身,憐愛地擦拭干凈葉姝臉上的血跡,“親愛的,你不該來到這,對不對?!?br/>
顫抖著站起來的少女,左手無意識地送了開來,裹滿血液的薔薇銀匕首脫落手心,落在地面上發(fā)出了清脆的敲擊聲。
銀發(fā)紅瞳的路修亞伸出手,將葉姝攬進懷中,感受到了她眼眶滑落的淚水沾濕了自己的絲綢襯衫,他低沉的嗓音帶來了睡意的魔力。
“睡一覺吧,親愛的,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