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抿了抿嘴角，“顧四爺不想見我？！”
    “我爹同我娘在一起，如今不見任何人。”
    顧瑤聽出安然話語里的幽怨。
    傾慕上救過自己的男人也不算太離奇。
    每個女孩子都有英雄情結，期望著有英雄腳踩著七彩祥云來拯救自己……
    不對。
    顧瑤掐斷十年前的念頭。
    流行的大女主才是腳踩祥云拯救世界，遇神殺神，遇佛滅佛的。
    “我知道顧珊成了安王的人，六公主也不情愿嫁給一個傻子。”
    安然咬了咬嘴唇，“我可以代替顧珊陪著六公主遠嫁，可以去伺候六駙馬，甚至我愿意陪著顧四爺出使，我可以留在蠻夷部落。”
    “這不可能！”
    顧瑤說道：“別說陸錚不會同意，就是我爹也不會愿意犧牲……中原女子，不是對你，心疼你，而是國朝不需要和親！”
    安然淚流雨下，哽咽說道：“我只是想幫父親贖罪，讓他……他少受些折磨，讓哥哥痛快的上路，而不受千刀萬剮的痛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家族算是徹底完了。
    隆慶帝對齊王不客氣，對父親也不會有多寬容。
    畢竟這是隆慶帝這么多年最為兇險的一次，不是碰見顧四爺同顧瑤，隆慶帝都不敢保證能逃脫追殺。
    當時他身邊就只有陸錚可用了。
    “我求求你，讓我見永樂侯一面，如今也只有他的話，陛下能聽進去一二。”
    安然哭著懇求顧瑤，撲跪在地，砰砰砰使勁磕頭。
    額頭流血也不在乎了。
    “我可以把家里在西南的銀礦給永樂侯，不求別的，只求父親能少受點苦，給我們家留下一條根。”
    顧瑤站在原地，無視安然的哭求。
    以她所學來說，一人犯錯全家皆可殺是野蠻的，也是荒謬的。
    顧瑤轉身離開，關上了門，把安然的哭聲隔絕之外。
    有些陋習，她無能無力。
    而且她也沒有對抗或是改變陋習的勇氣。
    她只能蒙上眼睛耳朵，假裝陋習不存在。
    因此，她佩服敢于犧牲奉獻的先烈們，敬佩為理想舍生忘死的英杰。
    顧瑤一輩子也做不了偉大的人。
    她三哥還是有機會的。
    顧瑾看到了陋習，而且他也勇敢去改變。
    顧瑤也只配跟在顧瑾身后，沖鋒陷陣，她是不敢的，甚至還不如顧四爺！
    這份認知讓顧瑤有點難受。
    “瑤瑤。”
    顧四爺看出她不太開心，撇下李氏，看了一眼大門之外。
    隆慶帝派來的人已經帶走了安然。
    顧四爺說道：“你可憐她？”
    “不，我只是覺得連坐對兒女們有點不公平。”
    “不公平？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成功后，他的兒女們可以享受多少的榮華富貴？聽陛下說，齊王答應他，把真個西南同兩廣都給他。”
    顧四爺冷笑：“失敗了，才來說不公平？萬一他們成功，還會拿正眼看爺？看你？瑤瑤你容貌出色，又是陸侯爺捧在心尖上的人，不知多少記恨陸侯爺，同恨著爺的人惦記著你。”
    顧瑤：“……”
    “所以爺同陸侯爺處處小心謹慎，就是不愿翻船，讓你落入那群人手中。”
    “我謝謝爹您啊。”
    顧瑤有幾分感動。
    “不用謝。”顧四爺擺手，仿佛這點事情不值得一提，“你少裝了爺的衣服，還有給爺留的銀子也不夠用。”
    顧瑤：“……”
    她已經裝了十套衣物，顧四爺還嫌少？
    在行宮的服裝秀還沒滿足他，顧四爺還想著去蠻夷面前再次走秀？
    已經給了顧四爺一萬兩銀子了！
    “銀子帶多了，沒有太大的用。”
    顧瑤耐心解釋，“畢竟他們若是對您動手，也不會在意您給的銀子。”
    顧四爺跺腳說道：“爺的意思是讓你以爺的口吻寫奏折管陛下要銀子！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如今朝臣都盼著爺早日出發，爺的要求都會滿足的。”
    “這筆銀子到了你手上，以后你同你娘，爺無需太操心了。”
    顧四爺本可以自己去要銀子，但是他得承認自己只能要來小錢，顧瑤卻能找到無數個要銀子的借口。
    向朝廷討要一大筆銀子。
    “爹，我不想聽您這話，您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顧瑤一點不喜歡顧四爺交代后事的口吻，寧愿自己面對還是那個氣得她哭笑不得的熊孩子。
    “當然爺會順利回京，但是銀子不要白不要。”
    顧四爺摸了摸自己的胡須，“若是……你記得幫爺狠狠揍汝陽侯一頓。”
    對未來，顧四爺并沒有把握。
    顧瑤自然不會把顧瑾同陸錚的謀劃告知顧四爺。
    一來，未來是不斷變化的，顧瑾也有算錯算漏的時候。
    二來，顧瑤怕顧四爺漏出一些端倪，畢竟顧四爺是個情緒外露的人，得意便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顧四爺前途生死未卜，反而更能打動隆慶帝的心。
    這么加深顧四爺在隆慶帝印象的事，顧瑤豈會錯過？
    傍晚時分，太監總管特意來了一趟，“陛下說，西南的銀礦當作汝陽侯賠給四爺的禮物。”
    “這不好吧。”
    顧四爺假意推辭。
    太監總管說道：“陛下不差那點礦脈，而且若不是您給陛下送信及時，陛下也抓不到安然。”
    “陛下如何處置她？”
    顧瑤輕聲問了一句，“是同方姨娘關在一起？”
    “陛下是不會讓她和親，也不會把她當作禮物賞給朝臣。”
    太監總管沉吟了片刻，“她的確給了陛下不少的東西，有助于陛下盡快穩定西南，不過沒有她，陛下一樣能穩定西南，只是稍微麻煩一點，耗費的時間多了一點罷了。”
    “最有可能，陛下會讓她出家，一輩子青燈古佛。”
    太監總管輕笑：“方姨娘等人，陛下都給四爺您留著呢，四爺倘若對安然……”
    “別。”
    顧四爺拽了一把太監總管，拉著他跑開幾步，“爺可不會那么無恥，冤有頭，債有主，爺還不至于拿一個小姑娘出氣。”
    就算顧四爺有這個心思，也不能當著顧瑤的面展露出來。
    瑤瑤最近火氣可是不小呢。
    太監總管心領神會一笑，“陛下說，明日親自送四爺出使，給您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