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四爺罕見不敢多嘴，欲言又止。
    隆慶帝說道:“你還同朕藏心眼了?一直以來你不都是同朕無話不談?讓朕聽你那些啰嗦事，煩著朕，現在又不說話了?”
    “臣……”顧四爺暗暗咬牙，說道:“臣是怕朝臣不樂意引起不必要的爭議，陸侯爺成親本是一樁喜事，何必弄得滿朝上下不痛快？”
    隆慶帝冷笑一聲：“朕覺得痛快就是了，誰不痛快就給朕憋著，朕頓然不會再退讓，因為朕發現朕顧慮皇子同陸恒不領情，反而時不時鬧出事讓朕很不爽。”
    顧四爺：“……”
    “朕也不瞞你，本指望陳平帶給朕驚喜，為朕所用，順便磨礪錚兒，然而陳平不堪大用，本事不出眾，野心卻是不小，還是個沒臉沒皮的，朕為得到皇位也做出個犧牲，可是朕沒有把事情做得如同他一般惡心，只要朕想到他身體里可能流淌著朕的鮮血，朕就惡心！”
    他為了皇位追求欺騙過陸皇后，自認做得比陳平好。
    對陸皇后也有過幾分真誠。
    “而且朕……”隆慶帝按著太陽穴，“別同朕說萬壽無疆的謊話，朕的身體朕自己最明白，因你鬧朕，朕比往日狀況好些，但是保不準哪日就……”
    “陛下？”
    顧四爺哭唧唧，“不會的。”
    “誰不想長生不死？朕也想的，可惜做不到，朕怕重復先帝的經歷，所以不明著立太子，采用你的建議遺詔傳位。”
    “您說這些話，臣不想聽也不敢聽，您別說了。”
    顧四爺直接給隆慶帝跪了，“關乎社稷江山的事，您同臣說，臣害怕。”
    “你的苦悶不高興同朕訴苦，朕還不能同你說點實話？”
    隆慶帝狠狠揉了揉顧湛腦袋，“你不地道啊。”
    問題是顧四爺不覺得自己所有實話都同隆慶帝說了。
    起碼在顧瑾的志向上，他就撒了謊，甚至為顧瑾費力遮掩。
    他還真是個小人，愧對陛下的厚愛。
    可陛下始終是陛下，一個不謹慎，不僅顧瑾，連帶顧家都完了。
    “錚兒已經很出色了，朕無需再找人磨礪牽制他，就算要找磨刀石，陳平也不合格。”
    隆慶帝眸色深諳，嘲諷譏誚，“同他的娘一樣，愚蠢貪婪！縱有些小聰明懂些分寸，始終上不了大臺面。”
    顧四爺心頭一顫，迷茫糊涂順手拈來，隆慶帝對上顧湛的目光，輕笑：“朕不打算繼續讓陸恒裝糊涂，同朕搶兒子下去了，該明白的，自然會明白，不明白的，朕也不會再顧慮。”
    “沒準這次祭天之后，朕能從陸家得到想要的。”
    “陛下還缺東西？”
    “長生。”
    隆慶帝聲音壓抑，“看看陸恒知不知道長生的秘密。”
    顧四爺說道：“鎮國公又不是道士高僧，不會煉丹，也不會誦經，他自己都過得一團糟，臣怎么點都點不醒，他還懂得長生？”
    “神醫說過，世上沒有長生不老丹，卻有養生之法，可益壽延年。”
    顧四爺拽住隆慶帝的龍袍，“臣現在已經開始養生了，效果還不錯，您不如同臣學學？”
    濃濃的關心讓隆慶帝心中燙貼，“同你學？你想朕成為荒誕天子？朕可不想晚節不保。”
    “既想長壽，又不想付出，陛下縱然是天子，世上很難有兩全其美的事。”
    顧四爺自辯：“臣光明了落，怎就荒誕了，臣就是愛享受愛玩鬧而已，在大事上從不糊涂！”
    隆慶帝捏起顧湛的厚臉皮，“朕得拿尺子量量，看看這面皮到底有多厚！”
    “陛下……疼。”
    顧四爺咧嘴說道：“不用量，臣不是厚顏無恥之徒。”
    說出這話，顧湛良心就不會痛嗎？
    隆慶帝狠狠蹂躪顧湛一番，起身走出閣間，“帶著你夫人立刻出宮去，她不適合在后宮做月子，朕可以通融她在皇宮生產，朕絕不能再留下……昏庸好色的名。”
    尤其是他不能同李氏留下任何的痕跡。
    一來，顧湛明顯愛慕上李氏。
    隆慶帝雖然警惕李氏的心機，卻也不會在顧湛夫妻關系上多嘴。
    二來，顧湛在娶妻子上已經夠慘了，李氏絕不能再出任何的緋聞。
    除了顧湛外，隆慶帝很少為臣考慮得這細致。
    倘若當初鎮國公夫人是李氏？
    隆慶帝甩開腦子荒唐的念頭，幸好不是，而他著實不想招惹李氏這樣的女子。
    隆慶帝看著再次跪倒的顧瑾陸錚，掃了一眼焦灼的棋盤，問道：“你們誰贏了？”
    “平手。”
    兩人再次一起開口。
    “結束了？終于結束了嗎？”
    顧瑤睜開眼睛，迷迷糊糊說道：“太好了。”
    “陛下？！”
    看清楚面前的人，顧瑤連忙起身，突然又癱軟在踏上，身上蓋著的披風滑落在地，她臉頰微紅，帶著飽睡后的嬌憨。
    “臣女腿麻了，陛下勿怪。”
    “這么激烈的棋局，也只有你能睡著。”
    隆慶帝微微翹起嘴角，顧瑤可愛美麗，單純點好，倘若李氏的性情，他說不得要給陸錚安排幾個女子了。
    雖然這么做會讓顧湛不滿，陸錚不痛快。
    “瑤瑤同臣一樣不愛下棋，也不愿意看下棋。”
    顧四爺快步走出隔間，扶起顧瑤，“陛下就別強人所難了。”
    隆慶帝笑罵：“滾吧。”
    “是。”
    顧四爺笑嘻嘻拽著顧瑤出了御書房。
    陸錚默默撿起地上的披風，毫不在意重新披在自己身上，淡淡的不屬于他味道的香氣鉆入鼻子，陸錚臉頰一熱。
    隆慶帝說道：“讓朝臣們都進來，朕有事宣布。”
    “你們兩個的糾紛，就以圍棋論高下。”
    “是，陛下。”
    兩人同時點頭，重新坐下繼續未完的棋局。
    隆慶帝默默點頭，轉而走向龍椅寶座，他們兩個無論從大局，還是細節都做到了最好。
    顧瑾心思縝密，布局不疾不徐，走一步觀三步。
    陸錚大膽果決，攻中帶守，不留破綻。
    兩人這么精彩又很個性鮮明的對局，顧瑤怎么能睡著？
    就是光看陸錚同顧瑾的臉，她都不該睡著啊。
    隆慶帝可沒忽略兩人在交鋒時，偶爾看相身邊熟睡顧瑤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