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所剩無幾,  眼看著左洛歡要失敗，但她忽然轉身朝之前淘汰紀越之幾人的地方跑去。
    監控器內,  她像是一道黑色影子，掠過廢墟高墻，速度快到讓人眼花。
    “左洛歡這是有了線索？”羅紹圓盯著監控器驚道，她出來的早，但也沒在監控器內見到紀越之把u盤藏哪了，事實上從入場，u盤被紀越之拿走后,  所有人都沒有再見到過。
    紀越之望著監控器內左洛歡行進的方向，指尖不由蜷了起來，她應該猜到u盤放在哪了。
    距離演習賽結束還剩下一分鐘時，左洛歡終于重新見到當初被錢茂抽拆掉的骨骼機甲殘片堆,  她也沒有關注廣播中出現的倒計時，大步走向殘片堆，蹲下來翻了翻，找到到骨骼機甲上放置能源塊的地方。
    【本次演習賽十秒倒計時開始：十、九、八……三……】
    左洛歡撬開表殼，露出里面還剩下一點的能源塊,  以及一個簡陋的塑料u盤，在她拿到手的那個瞬間,  演習賽也徹底結束。
    監控室內。
    錢茂下意識朝紀越之看去，震驚問道：“隊長,  你什么時候放進去的？”
    骨骼機甲是他一手裝的,  能源雖然是隊長發現拿過來的,  但也是錢茂放進去,  完全沒有察覺到什么時候里面多了一個u盤。
    骨骼機甲可以放置多塊能源塊,  但他們只找到了一塊,  放進去后，有很大的閑置空間。
    “你放置能源塊的時候。”紀越之淡聲道。
    江弘突然恍然大悟：“我記得那時候錢茂你回頭和關雪說話來著。”
    錢茂努力想了想，才記起那時候是隊長說該吃點東西了，他才回頭看著正在吃東西的關雪。
    “那時候隊長你就發現有間諜？”錢茂對紀越之快要五體投地了。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紀越之不知道第三關已經開始，但他一直覺得左洛歡不對勁。
    她和他一直沒有什么機會相處，只在這學期相處時間才多了起來，左洛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被紀越之放在心中回味。
    好幾次，甚至從演習賽第一關時，紀越之便覺得左洛歡有些奇怪，只是那時候他也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正式比賽，到了第二關，她帶著北方軍校的人出去尋找武器，折損兩人，他才漸漸意識到不對。
    最開始，紀越之以為是主辦方在樂業小鎮安排了另一批人，但他忽然想起第二關賽前左洛歡說的話，她提醒他們別輸了，將自己剝離了出來。
    當時紀越之以為左洛歡是不將演習賽放在心中，所以沒有參與感。
    再加上后來羅紹圓的淘汰，讓紀越之徹底懷疑左洛歡在賽場中的身份。
    北方軍校的人實力很強，但運氣不好，所以第一關全部淘汰，到了第二關一定會更加小心。連左狄鴻都夸獎過的羅紹圓，他不信會敗在狙擊槍下，何況那時候紀越之沒有在附近發現安英景的信息素。
    紀越之從頭至尾都沒有證據，僅僅憑著感覺懷疑左洛歡。
    其實江弘和左洛歡相處的時間更長，應該更加了解她，按理能發現異常，但他被信任蒙蔽。
    信任像是一層紗布蒙在眼睛上，讓人分不清真相，忽略一切異常之處。
    “好了。左洛歡要回來了，我們出去等她。”羅紹圓站起來，用力掰了掰手指，一副要打人的樣子。
    錢茂癱在椅子上，仰頭了無生趣道：“唉，我算明白當年那些被任平泊背叛的前輩是什么感受了。”他現在再見到左洛歡估計都有心理陰影了。
    “走了，出去。”關雪一把將人拉起來。
    紀越之落在最后，離開前朝監控器內的左洛歡看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頸腺體，那里似乎還殘存著那天她掌心微涼的溫度。
    ……
    演習賽結束，左洛歡自然也被接了出來，但她一回來，極度不受待見。
    連第一軍校幾個人見到左洛歡都一臉復雜，江弘拍了拍自己胸膛，慶幸道：“幸好我淘汰的及時，才沒被你弄死。”
    左洛歡瞥他一眼：“廢話多。”
    “左洛歡！”羅紹圓一個箭步沖過來，就要打她，“你這個小人！”
    左洛歡躲開她一拳，散漫道：“我只是在完成任務而已，等以后集團軍中背叛的事多了去了，你有本事都這么追上去打，當然……前提你還活著。”
    羅紹圓噎住，但很快繼續動手：“那是以后，現在比賽結束了，我就想打你一頓。”
    教官們也沒有攔著，兩人就在飛行器旁打了一頓，羅紹圓下手黑，左洛歡被她打中了幾拳，后來便沒有留手，將人掀翻在地。
    “再來，先廢了你的手。”左洛歡用鞋尖點了點羅紹圓手腕。
    羅紹圓一掌推開她的腳：“滾滾滾！”
    “行了，都過來。”康廣在附近喊著所有人集合。
    左洛歡跟著眾人一起往前，見到紀越之，對他笑道：“隊長，你的u盤被我找到了。”
    紀越之抬眼望著左洛歡，明明臉上帶著笑，但她在不高興，從一下飛行器，他便發現了。
    “怎么了？”左洛歡和紀越之并排，偏臉看他，“還沒有請教我們隊長什么時候發現不對的。”
    紀越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左洛歡的手：“為什么不用藥？”
    明明還有藥，左洛歡這幾天卻從來沒有用過，從那天敷衍包扎后，她一直沒有管過。
    左洛歡抬起掌心，挑眉慢條斯理道：“忙著找u盤，懶得費時間，畢竟隊長藏得太深。”
    紀越之抿唇，快步走在前面，左洛歡跟在后面，視線落在他身上，垂下手的掌心隱隱發痛，卻讓她又清醒了幾分。
    ……
    “為期一個月的演習賽終于結束了。”賈海嵐作為教官代表站在最上面，他掃過四所軍校的軍校生，“我知道很多人還有點稀里糊涂，先解釋一下情況：第一關你們抽取的背包中的一個人，會隨即抽中任務卡片，從這個人抽中的那一刻開始，第三關也隨即開啟。”
    “那個人需要幫助藍方完成任務，同時不被任何人發現，只要完成便能獲得個人獎。”賈海嵐道，“可惜，左洛歡被發現了，所以第三關由第一軍校的紀越之勝出。另外第二關中，藍方雖然……全部被淘汰，但左洛歡實則屬于藍方，她拿到了u盤，因此第二關藍方勝利。”
    底下藍方兩位隊長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查立禮舉手：“賈教官，我想問第二關勝利后積分屬于哪所軍校，怎么分配？”
    “這個……”賈海嵐笑了笑，“自然是哪個隊的成員搶到u盤，積分便屬于哪所軍校。”
    靠！
    在場的軍校生們不由在心中罵了一句，繞來繞去，最后積分全是第一軍校的。
    “演習賽也只是一場比賽而已。”賈海嵐正色道，“我期望在未來，你們不必要面對這種背叛。但很遺憾，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同事，會在背后插一刀。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注意一切的細節，你們要會的不光是武力招式。”
    “當年任平泊背叛聯邦，造成多處邊境失守，死傷無數。”賈海嵐看著底下的軍校生，“不僅僅是因為他實力太強，伽什羅帝國研發出的二代機器人狗厲害，還因為當年聯邦數位高層對任平泊過于信任，才造成的局面。協同合作，敢于將后背交給同伴，不代表耳塞目瞎，不聽不聞那些蛛絲馬跡的異常，這是教官們希望你們能在演習賽中學到的東西。”
    這次演習賽的重點，四所軍校教官經商討后，才決定將第三關設為發現背叛者，靈感來源其實就是背叛聯邦的任平泊。
    說起來抽中背叛者任務卡片的左洛歡，和任平泊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像。
    同樣的引人注目，同為第一軍校的學生，又同樣深得隊員信任。
    其實一開始看著藍隊被全部淘汰，不少教官都有些不解，看到后面紅隊也被淘汰，他們還以為這次第三關可能到比賽結束都沒有人察覺，結果等到左洛歡找不到u盤時，才明白第一軍校的紀越之居然已經發現，并且不動聲色將u盤藏了起來。
    演習賽領獎的氣氛有點沉悶，連拿獎的第一軍校隊員們也沒有露出多少笑容。
    “贏了就贏了，還哭喪著臉。”羅紹圓在旁邊酸道，“怎么著，不想要啊？不如給我們。”
    “這獎杯，我看拿著挺重，不如讓我幫你們拿著？”安英景也湊上前道。
    “不了。”錢茂緊緊抱住獎杯，“這是我們辛苦才拿到的。”
    “小氣。”安英景嘆氣，“我信息素藏這么久，居然只在第一關派上了用場。”
    查立禮轉頭過來：“如果第一關你沒用，可能后面都沒機會用。”
    安英景看著旁邊的羅紹圓，突然笑得開心：“也是，好歹我把整個北方軍校淘汰過一次。”
    羅紹圓：“呵。”
    一行人被飛行器送回第一軍校，正好到了晚上，所有人各回各的寢室，現在第一軍校的防守嚴密不少，尤其是外校生住的地方。
    ……
    紀越之回去洗漱后，沒有休息，他坐在床邊呆了一會，起身翻出一個醫藥包，轉身去alpha大樓。
    alpha大樓除了警示器多加了幾個，巡守的人變成了一隊外，沒有別的變化，紀越之過去的時候，樓下那群alpha還以為臨時突擊檢查紀律，結果風紀處處長根本不看他們。
    紀越之走到左洛歡寢室門口，伸手敲了敲門，沒有人應。
    “隊長，你找洛歡呢？”江弘穿著睡衣從隔壁寢室晃蕩過來，“她不在，我剛才敲了半天。”
    紀越之看著江弘，微微擰眉：“你住在她隔壁？”他記得不是。
    “沒，我買了點吃的過來找洛歡。”江弘朝隔壁寢室內努嘴，“她不在，吃的被隔壁順走了。”
    “她……回家了？”紀越之問道。
    江弘打了個呵欠：“沒吧，這幾天易姨不在家呢，洛歡回去干什么？隊長，我先回去睡了。”
    紀越之讓開位置，站在左洛歡門口片刻，想起什么，最后下樓開車離開了學校，往一個地方駛去。
    ……
    左洛歡躺在沙發上，睜眼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抬手擋在額角，無意間轉頭見到陽臺上的椅子，鼻尖似乎聞到了淡淡的鳶尾香。
    她起身坐了起來，良久才發現不是錯覺。
    這時候左洛歡想起來，從紀越之度過臨時標記后，她一直沒有讓人過來打掃整理過，甚至離開前也忘記了按下循環凈化開關。
    她起身走到玄關墻壁開關處，準備按下凈化循環開關，手指按在上面半晌，最后還是移開了。
    左洛歡面對著墻壁，手垂落下來，突然又抬起利落按下開關，整個客廳臥室的通風循環系統，瞬間被打開，將里面的信息素帶走的一干二凈。
    頭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左洛歡低頭閉上眼，忽然有些自嘲笑了笑。
    這時候，門鈴響了一聲。
    左洛歡回神，轉頭看向門側的可視屏幕，卻見到了熟悉的人。
    她一怔，隨后大步走過去打開門，臉上已經帶上了往常散漫的笑：“隊長，您怎么有空過來？”
    紀越之視線落在左洛歡身上，已經回來兩個多小時，她還是穿著一身臟衣服，掌心纏著的碎布條已經沾滿泥土灰塵。
    他冷淡問道：“左洛歡，你在自虐嗎？”
    左洛歡臉上的笑容一滯，但極快又恢復漫不經心的樣子，還特意湊近他：“我只是太累了，不然隊長幫我洗？”
    她以為紀越之會怕臟，自己靠過去時，便會往后退，但他連眼睛都未多眨一下，徑直回答：“好。”
    左洛歡僵了僵，打了個哈哈過去：“我說笑而已，哪敢勞煩隊長。”
    “你要讓我一直站在外面？”紀越之直直看進左洛歡眼中，“我渴了。”
    他這么看著她，像極了那段時間眼中只有alpha的omega。
    左洛歡幾乎是下意識退后一步，讓紀越之進來，轉身去倒水給他。
    她的手不干凈，抓在杯子上便印了一個臟印子。
    左洛歡將杯子扔進垃圾桶內，轉身去洗干凈一只手，才重新接了杯水推給他。
    紀越之沒有喝，他站在吧臺對面，看向左洛歡：“手。”
    “什么？”
    “替我擋釘子的那只手伸出來。”紀越之將自己帶來的醫藥包拿出來，放在吧臺上，朝左洛歡伸出手。
    “一點小傷而已。”左洛歡笑道，“能護著紀隊長，是我們隊員的榮幸。”
    紀越之定定望著左洛歡：“你當時要淘汰我，不必為我擋。”
    左洛歡臉上的笑漸漸褪了下去，這時候或許才更像她原本的樣子，她疏淡道：“我不擋，那枚釘子會傷了你的腺體。一場演習賽而已，不值得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見到那枚釘子時，左洛歡幾乎想也未想，便隨著紀越之一起倒下，伸手護住他后頸，明明被釘子刺穿掌心，手指卻依然溫柔護著他后頸，舍不得用一點力度。
    “釘子上有鐵銹，傷口需要及時處理。”紀越之繞過吧臺，走到左洛歡身邊道，“既然你為我受的傷，我幫你包扎。”
    “我手臟。”左洛歡還想拒絕。
    紀越之徑直抓起她的手，走向對面的洗手臺，先是拆開臟污布條，才發現她傷口已經有些化膿了，傷口不大卻深，看起來十分可怖。
    他唇抿成一條直線，將布條扔進垃圾桶，打開水龍頭，指尖沾水，一點一點幫她洗去泥污和血漬。
    左洛歡視線從紀越之修長干凈的后頸一直移到他的側臉，或許是燈光照著太溫暖，才讓人產生錯覺。
    有那么一瞬間，她以為身邊的0mega其實是屬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