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愣在原地, 鍋里的油倒出來, 他猛地反應過來, 手忙腳亂收整之后,才趕忙同江淮安道:“我知道了。”
“嗯。”江淮安想了想, 還是同宋哲道,“別沖動。”
“我知道。”
宋哲解下圍裙,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這就過去。”
宋哲掛了電話, 立刻趕去了一渡。
這時候楊薇和周文換了個小桌, 正在悶頭喝酒, 周文斷斷續續和她說著慕柔和他的過去。楊薇能感覺那口吻中的懷念。
“當時她帶我去酒吧, ”周文聲音溫和,“她帶著我跳舞, 后來我就總記得那時候,每次看見人跳舞, 總會想起她。”
“其實我特別怕……”周文聲音頓了頓,“我特別怕一直記著她,一直放不下。”
楊薇沒說話, 她喝著酒,轉過頭的時候, 她看見昏暗燈光下的周文。
周文靜靜看著前方, 目光有些呆滯, 仿佛前方站著誰。這種茫然的神色讓楊薇覺得很熟悉,她看著蚊蟲在他面頰邊上輕輕飛舞,她下意識伸出手去, 想要驅趕。然而剛剛伸出手,就被人一把抓住。
來人喘著粗氣,似乎是狂奔而來,他緊緊抓著她的手,讓楊薇忍不住皺了眉頭。
她抬眼,看見昏暗燈光下的男人,斯文的面容下帶了幾分克制不住的憤怒,楊薇皺了皺眉,有些奇怪出聲:“宋哲?”
這一聲“宋哲”讓來人氣息頓了頓,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周文,好久后,他突然笑起來,他放開楊薇的手,一面解開西服扣子,一面拉開凳子坐下來。
楊薇和周文都看著他,宋哲仿佛毫無感知兩個人的排斥,反而是大大方方挑眉道:“怎么,不方便加我一個人?”
他是看著周文,周文皺了皺眉頭,宋哲隨后道:“影帝不至于這么小氣吧?大家都是熟人,加杯酒怎么了?還是我坐在這里,就讓周影帝害怕得坐不下去了?”
這話讓周文來了氣性,他笑起來,眼中卻沒帶笑意,客氣道:“怎么會?宋總請坐。”
宋哲坐下來,他似是漫不經心將手搭在楊薇椅背上,楊薇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他毫無察覺,好像還是少年時那樣,他坐在她身邊,將手搭在她背后,和對面的江淮安等人聊著天,
“我發現最近周影帝在南城停留了很久啊?”他抿了口酒,笑著開口。
“休假,”周文聲音平淡,解釋道,“只接了一個綜藝活動,就一直留在南城了。”
“哦,”宋哲點了點頭,隨后就提了一個周文極不想提起的人,“聽說慕小姐也來了南城,也是休假?”
聽到這話,周文抬起頭來,冷冷看著宋哲。
宋哲似是找到了對方的弱點,輕輕敲打著楊薇的椅背,含笑接著道:“我最近專門了解了一下周影帝,聽說影帝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跟著慕小姐在酒席上出入多年,陪女人喝酒這事兒,您也是頗有經驗吧?”
這話可以說是字字誅心,一方面反復提起慕小姐在周文心中地位非凡,另一方面又強調了周文在酒席上陪酒的地位。
這話雖然沒有明面上的羞辱,卻讓人比被罵更加難堪。
楊薇抿了口酒,正準備說話,就聽對面周文笑著道:“陪女人喝酒沒有多少經驗,但喝酒這件事,我的確很有經驗。”
說著,他讓人上了一瓶酒,開了蓋,笑著抬頭道:“宋總,敢喝一杯嗎?”
宋哲沒說話,他看著對面笑著的周文。
他看出來這是挑釁,他不該接受這種挑釁,然而在周文的注視下,他突然笑了:“行啊,能喝。”
聽到宋哲答應,楊薇不由得皺起眉頭:“文哥,”她不安開口,“你先回去吧。”
“薇薇,”周文倒了酒,平靜出聲,“這是我和宋總的事情。”
這話把楊薇堵住,楊薇明白,方才宋哲刺了周文,她沒有這樣拉偏架的道理。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那你們喝,我先走。”
她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又有些放心不下,又走回去,去拉宋哲道:“你跟我走。”
宋哲沒理會她,垂著眼眸:“這是我的事。”
“行,”楊薇深吸一口氣,坐下來道,“我就坐這兒,喝死了我給你收尸!”
宋哲臉色白了白,但他也沒說話,他翻開杯子,倒滿了酒,他先直接喝了一杯,倒扣在周文面前。
周文笑了笑,拿了自己酒杯,也一口悶下去,倒扣在桌面。
他們無聲喝酒,過了一會兒,宋哲臉色開始泛白,然而他依舊保持著笑容,看著周文的眼里冷靜又決絕。
周文面上也不太好看,但兩人沒有一個人退縮。
“其實我很奇怪,”宋哲一面喝,一面似是漫不經心開口,“周文,你說你和慕柔關系不清不楚的,你還來和其他女生吃飯喝酒,不合適吧?”
“這和你沒關系。”楊薇果斷開口,她知道慕柔是周文的軟肋,也清楚知道宋哲這人說話的殺傷力。
他從來知道怎么把言語當成最鋒利的刀,精準捅進一個人最疼的地方。哪怕他沒有這樣的自覺,卻并不妨礙他的行為。
宋哲抬眼看了一眼楊薇,神色冷漠。
他緊緊捏著酒杯,他不明白,就認識這么一段時間的人,怎么就能有這么重要的地位。
她護著周文,他說他一句,她都要幫著他。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捏著酒杯,將酒喝下去。
酒火辣辣灌入腸胃,在里面翻江倒海,他意識開始朦朧,可他卻死捏著拳頭。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周文,看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清楚知道,這是他們兩之間一次無聲的較量和交鋒。
周文臉色越來越難看,神色也開始恍惚,宋哲也覺得眼前發昏,但他控制著呼吸,集中精神。
他向來有這樣瘋狂的執拗,在意志這件事上,少有人能贏他。
許久后,周文終于支撐不住,“哐”一下倒在了桌上。
宋哲捂著胃,蒼白的臉上帶著嘲諷的笑。
楊薇著急拍著周文的臉,趕忙出聲道:“文哥?文哥你還好嗎?”
那樣關切的模樣落在宋哲眼里,宋哲感覺所有酒精都化成憤怒,他盯著楊薇,冷聲道:“你放開他。”
楊薇抬眼看向宋哲,皺起眉頭:“你鬧夠沒有?”
“我鬧?”宋哲嘲諷笑開,“我鬧什么了?是他要和我喝酒,他喝不了,還怪我?”
宋哲捂著胃,感覺里面翻攪著疼,他看著楊薇,覺得委屈和憤怒一起糾纏,他目光落在楊薇覆在周文的手上,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想去拖楊薇。
然而酒后的他全然沒有平時的平衡有力,楊薇猛地一把推開他,怒喝出聲:“你要干什么?!”
他被楊薇一把推在地上,腦袋撞在后面的樹上,他疼得眼前發昏,喘息著不出聲。
楊薇焦急扶著周文起來,這時候被她叫來的方淮趕了過來,趕忙去扶周文。周文已經迷糊了,楊薇囑咐了方淮幾句,方淮點著頭,送走周文后,楊薇才去看宋哲。
宋哲坐在地上,一句話不說。
楊薇猶豫了片刻,伸手去扶他。
他沒有反抗,等到了車上,她扶著他去了副駕,探過身子去給他系安全帶。然而就在她系好要離開的片刻,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睜開眼,漂亮的眼里帶著詰問和疲憊:“你騙我。”
他說。
楊薇頓住動作,她抿了抿唇,好久后,她才道:“你放開我。”
“為什么騙我?”他沙啞出聲,死死捏著她的手。他的力道讓她感覺疼,她忍不住皺起眉頭。然而宋哲控制不住自己,他盯著她,像一頭被激怒的惡龍,怒吼開口:“你和他出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和他出來?你怎么就和他斷不了關系?他和慕柔后面那么千絲萬縷你不知道嗎?你說我緋聞多,我背叛,所以你要和我離婚,你就可以接受他?!”
“你放開。”
楊薇冷靜開口:“你醉了。”
“我很清醒。”宋哲看著她,喘息著出聲,“我有什么比不上他?有什么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
“你喜歡他的臉?”
“還是你喜歡他會唱歌?會說好話?會演戲?”
“楊薇,”他撐著自己起來,急切靠近他,“你看看我,”他像一個笨拙又直率爭著寵的孩子,焦急道,“你認真看看我,我也長得好看,他們都說我長得好看……”
“還有呢?”楊薇抬眼看他,宋哲愣了,她平靜開口,“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么?”
“我知道你看不起他,可至少他的一切是他掙來的,他會唱歌,會演戲,會說好話。他會對每個人溫柔以對,在我最難過的時候,他陪伴我。”
楊薇的話讓他墜入谷底,他急切想要反駁,可他卻什么都說不出來,酒精讓他頭腦混亂,他呆呆看著楊薇,楊薇神色平靜:“我騙了你,沒錯。因為我怕你打擾我的生活。我沒有對你坦誠的義務,也不需要坦誠。宋哲,我希望你明白,你和我沒什么關系。”
“我此刻照顧你,我同意在我身邊打轉,是你說的,你需要時間適應離開我。”
這話讓他無法喘息,胃疼和心疼交織在一起,疼得他眼里帶了霧氣。
“我知道文哥和慕柔糾纏不清,但這和我沒有關系,對于我來說,如果我喜歡文哥,那我靜靜等他做抉擇就好。如今我作為朋友,更沒有什么管他的理由和資格,我不在意他的過去。”
“你喜歡他?”宋哲牙關輕輕打顫,他看著楊薇,酒精讓他執著得要追究一個答案。
楊薇沉默了許久,終于開口:“如果你一定需要我喜歡一個人,你可以當我喜歡他。”
這話讓宋哲整個人都懵了。
其實他知道楊薇和周文曖昧,可他一直覺得,這是周文一廂情愿的單戀,或者是還沒開始的接觸。
可他沒想過,楊薇居然會和他承認,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
她真的喜歡他!
宋哲急促呼吸著,整個人腦子亂亂的。
楊薇將手從他手里抽出來,她手腕上被他捏出了淤青。她靜靜看著那淤青,片刻后,她嘲諷笑了笑,重新啟動了車。
宋哲呆呆看著前方,等下車之后,楊薇扶著他去了他的屋子,他躺在床上,一直有些恍惚。
楊薇給他蓋上被子,便打算離開,然而走到廚房的時候,她突然看到了廚房里的串串。
那串串還沒做完,但大概已經看出了模樣,廚房里一片狼藉,可以知道這個人方才在做什么。
宋哲這個人飲食清淡,和她完全不一樣,他會在這里做串串,想也知道,他是為了什么。
楊薇站在客廳里頓住了動作,她靜靜看著廚房,好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去翻了藥箱。
宋哲自己躺在床上,胃上難受得翻涌,他蜷著身子,一個人在黑暗里備受煎熬。他聽著她離開的聲音,咬著牙一句話不敢說。然而那聲音突然又停下來,去而復返,而后臥室的燈突然就開了,他不敢睜眼,就抓著被子的一角,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楊薇坐到他邊上來,把一杯溫水和胃藥放在他旁邊,平靜道:“先起來把藥吃了。”
宋哲顫抖著睫毛抬眼,看見站在床頭的楊薇。他下意識想問她,走了又回來做什么?給他藥做什么?讓他去死就好了,還管他干嘛?
然而他不敢說,他怕說完了,這人真的就走了。
過去他敢說這些話,因為他知道她不會走。可此刻他清楚知道,她沒有那么多的耐心和愛意,供他揮霍妄為。
他撐著自己起身,乖巧將要藥吃下。楊薇看著他吃了要,平靜道:“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剛走了沒幾步,她就聽到身后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她回過頭,就看見宋哲沖進了衛生間,隨后里面傳來他拼命嘔吐的聲音。
楊薇僵了僵,她轉身朝著衛生間走過去,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宋哲開口:“別,別過來。”
他聲音虛弱,楊薇知道他從來不喜歡讓人看到他狼狽的模樣,于是就在衛生間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里面的水聲,她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過了好久,她聽到“哐”的一聲悶響,她趕忙推了門進去,就看見宋哲倒在地上,似乎有些迷糊。
花灑還在噴著水,楊薇趕忙過去關了花灑,蹲下身子,焦急道:“怎么了?摔哪里了?”
宋哲沒說話,輕輕喘息,楊薇不敢動他,撤了條浴巾蓋在他身上,就開始檢查他身上沒有沒有傷口。確認沒有問題后,她皺著眉道:“我扶你起來,沒問題吧?”
宋哲輕輕應了一聲,楊薇扶著他站起來,宋哲整個人都靠在了她身上,他體溫有些不正常的灼熱,讓楊薇皺起眉頭。
她把宋哲扶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又測了體溫。
他果然發起了高燒,楊薇想給他送醫院,又被他攔住。
“沒事,”他沙啞出聲,“你陪陪我就好了。”
楊薇抿了抿唇,又去給他找了發燒貼,吃了藥。
等全部做完后,她看著宋哲睡下去,終于才松了口氣。她正準備離開,宋哲突然伸出手,拉住她。
他什么都沒說,拉著她的手甚至都沒帶力氣,就輕輕顫抖著,看上去克制又虛弱。楊薇背對著他,感覺他的挽留。
“楊薇……”他終于開口,聲音里帶了幾分哭腔,“求求你,陪陪我,行不行?”
楊薇沒說話,好久后,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開。
宋哲沒動,他似乎是掙扎著,終于艱難放了手。
楊薇回了自己屋子里,她換上衣服,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始終記掛著還病著的宋哲。
她也不知道他退燒沒,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胃出血了。她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抱著被子去了宋哲屋中。
她打開宋哲臥室門的時候,宋哲正蜷著身子,用被子蓋著自己,咬著牙,輕輕抽噎。
楊薇剛一開門,就聽見那戛然而止的抽噎聲收尾的余音。
宋哲沒敢抬頭,他在被子里胡亂擦著眼淚,楊薇深吸一口氣,把被子撲在了宋哲床的另一邊,躺到床上,關上燈道:“睡吧,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了,就叫我。”
宋哲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夜里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宋哲聽著她的聲音,感覺自己仿佛是回到了他們新婚第一年。
那時候他們每天睡在一起。其實他很喜歡抱她,但他又不愿意承認這件事,于是每天睡覺時候端端正正,睡醒了就是抱在一起。
她也就那時候會紅一紅臉,然后裝作無事發生。
他們那時候過得很好,床上的事情,他其實不懂太多,都是跟著她一起探索,一起學。只是他學得快,很快就像個老手。
那時候她一直矜持自制,他就特別愛看她在爆發那瞬間展露的那點真實。
他能感覺她的歡喜,也能感覺她的炙熱。
他懷念那時候的愉悅,后來她總在拒絕他,不是身體不好,就是太累。
他一直體諒,她說的話,他都當了真。而且他那樣的性子,被拒絕幾次,也就不會再主動。
現在這些點滴過往,想起來都是剜心的疼。
楊薇聽到他呼吸聲不太正常,她不由得皺起眉頭,叫了一聲:“宋哲?”
宋哲沒說話,楊薇撐著身子起來,她解開被子,看見用手抱著頭不讓她看見臉的男人,她沉默了片刻,終于道:“哭了?”
宋哲不回應,楊薇嘆了口氣:“宋哲,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這么愛哭的。”
這話讓宋哲僵了僵,楊薇躺下去,用手枕著頭,慢慢道:“我以前也就在你父母走的時候看你哭過一次。”
宋哲沉默著,他想起來那時候。
先是他少年,她陪著他參加他父親的葬禮,那時候所有人對他們母子虎視眈眈,他看著他父親下葬的時候,整個人繃得死緊。是她站在他身側,輕輕握住他的手,鎮定又沉穩開口,同他說:“別哭。”
后來他母親下葬,還是她站在他身邊。他已經是青年,西裝白花,她身穿黑裙,撐著傘站在他身后。
她什么都沒說,他就感覺自己有無窮力量,面對這世界所有惡意。
后來他一個人面對被二叔把持的公司無能為力,在墓園痛哭的時候,也是這個人找到他,她站在他身后,靜靜替他撐起傘。
她一眼不發,卻就讓他知道,這個人——她的妻子,他要保護那個人,在他身邊。
然后他站起來,哭著抱緊了她。
那時候他想——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楊薇了。
他靜靜想著那時候,突然間反應過來。
為什么他不能放手,為什么他不愿放手?
因為如果沒有了楊薇,他身邊,就真的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沒有兄弟姐妹,他父母亡故,他也沒有孩子,他唯一的家人,也只有身邊這個靜靜躺著的女人。
他不能失去她,無論任何原因,任何理由,他都需要她的陪伴。不然他的一輩子,就是無根浮萍。
楊薇是他一生所有感情的寄托,友人、親人、愛人,都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是他的命。無論怎樣的方式,他都放不開。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場漫長的自欺欺人里,終于清醒過來。而這樣的清醒讓他格外惶恐,他開始幻想,楊薇喜歡周文,如果楊薇和周文在一起……
如果楊薇離開他……
想到那個場景,他就覺得,自己似乎再也沒有了任何勇氣。
他再也沒有了任何支撐生命的分量。
他不說話,楊薇以為他睡了,她打了個哈欠,又縮回被窩,就在她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時候,她突然聽他詢問:“楊薇,如果你喜歡周文,那我怎么辦?”
楊薇背對著他睜開眼,而后她就感覺身后這個人靠近了她。
他熟悉的溫度和味道包裹了她,他抱著她,沙啞出聲:“楊薇,我離不開你。”
楊薇不說話,她靜靜看著黑暗,平靜開口:“宋哲,我總會有喜歡的人,也總會有下一段婚姻。”
宋哲抱著他的動作僵了僵,好久后,她聽見他身后人啞著聲音開口:“你喜歡別人……也沒關系。我會陪著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給你最好的,你把我當什么都行。”
“只要我們在一起。”
他艱澀出聲:“我什么都能原諒,也什么都能接受。”
聽到這話,楊薇忍不住笑了。
“我喜歡別人也沒關系?”
“沒關系。”
“把你當替代品也沒關系?”
宋哲聲音頓了頓,卻還是開口:“沒關系。”
“如果我和別人結婚,讓你當情夫,一直和我偷情,但是你不準有其他戀人、不能有孩子,也沒關系?”
這話讓宋哲沉默下去,他抱著她的手變得死緊。這話幾乎是抽空了他周邊所有空氣,讓他五臟六腑都覺得疼。
楊薇輕輕笑了,她嘆了口氣,正準備說什么,就聽見宋哲咬牙出聲。
“沒關系。”
“只要你陪著我,”他沙啞出聲,“我都可以。”
話說完的時候,宋哲突然感覺到無盡的絕望涌上來。他明明抱著這個人,卻仍舊覺得冷。
他在把這話說出口的瞬間,終于明白,一份感情若是要卑微,能卑微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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