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和云坊此時此刻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在酒吧里找了一圈,匯合在了舞臺前的人群里,粗喘著氣,異口同聲地問對方,“找到謝故了么?”
他們倆現在就是后悔,十分的后悔。
本想著和謝故一起來酒吧放松一下,他一個孕夫喝不了酒,卻能喝喝橙汁,一起愉快地暢聊一下生產和養孩子,熟料——
他娘的,謝故進了酒吧大門就如同尥蹶子的野驢一樣,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他還是一個即將生產的孕夫!!!
酒吧里這么多人,萬一磕了碰了可怎么辦!
“我就不該跟他說那句話!”班長現在是一萬個后悔,幾乎是捶胸頓足,“這下怎么辦……”
云坊就要掏出手機,“我現在就給凡渡打電話……”
他還不等把手機拿出來就被班長給按住了,“別……你聽謝故昨天說的,再看他今天的表現,他們兩個一定是吵架了,所以謝故才故意來酒吧發泄,萬一凡他倆碰上,那肯定是火上澆油!”
云坊皺著眉,“那怎么辦?”
班長深深嘆了一口氣,“再仔細找一圈。”
他們兩個誰都沒有往蹦迪的舞臺上看去一眼,畢竟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一個即將生產的孕夫能大著肚子蹦迪。
而舞臺之下的卡座里,凡渡靜止了好久好久,就仿佛是凝固了一樣。
他甚至懷疑自己剛剛喝的是不是假酒,不然為什么這個時候他怎么覺得那么上頭……
他感覺到仿佛有一簇小火苗燃燒在自己心頭,而隨著舞臺上謝故蹦迪蹦地越來越歡樂,這簇小火苗迎風暴漲,燃燒的可謂是越來越旺——
他的手死死捏著手機,幾乎要把鋼化膜都給捏出裂紋,謝故這個小畜生竟然敢瞞著他來酒吧蹦迪——?
活膩了吧!
年輕老師不知道凡渡為什么一直看著舞臺的方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奈何根本就不認識謝故,只看到一個個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覺得自己瞬間懂了什么。
其中一個深諳此道的老師拿起一杯酒和凡渡碰了碰,露出一個我們都懂的笑容來,“凡老師也喜歡這樣的?”
凡渡的眼神一直都盯著妖魔鬼怪里混著的謝故,沉默了好半晌,才勉強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近乎于吃人的猙獰笑容,“是啊……”
年輕老師互相看了一眼,忽然也覺得理解,凡渡三十幾歲,正是男人最有魅力和影響力的時候,難免喜歡年輕貌美而又大膽張揚的。
不知道是誰壞笑著提了一句,“既然這樣……那我們可以提前開啟午夜場了吧……”
這些年輕老師本來想等著凡渡走了以后,才玩大的,沒想到凡渡竟然也好這口。
立刻就有人使了幾個眼色,幾個正“獨自”喝酒,長相漂亮,事業嗅覺靈敏的男孩女孩,立刻端著酒杯坐過來了,笑問,“幾位帥哥第一次來喝酒?”
為首的那個女孩一眼就看出凡渡在這群人中積威甚重,仗著貌美身材好,大著膽子要往他懷里坐。
然而還不等挨上,凡渡就深深皺起眉頭,將兩條長腿交疊著放在一起,用動作拒絕這個女孩坐在他身上,“我不喜歡。”
身旁那個說開啟午夜場的年輕老師尷尬一笑,連忙招呼,“那……還有男孩,快……”
“免了。”凡渡直接出聲打斷,他抬起右手端起酒杯,無名指上的鉑金戒圈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光澤,聲音低沉似乎是透著一絲不悅,“已有家室。”
卡座里的氣氛忽然陷入了凝滯,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不知道該在此時此刻說點什么。
凡渡拿起了桌子上度數最高的蘇格蘭威士忌,倒滿了一整杯,仰起脖頸,幾乎是一口氣連干了整整三杯。
隨后他就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今晚的所有消費算在我頭上,先走一步。”
隨后他大步流星走向了舞臺的方向。
此時此刻舞臺上跟隨著音樂蹦迪的謝故絲毫沒有發覺到危險的靠近,只覺得酣暢淋漓,除了挺起來的肚子耽誤他發揮,其他一切都好。
班長說的真對——
去他媽的狗男人!
可他即將生產的肚子衣服根本就遮不住,漸漸的,舞臺上也有人發現這里有一個孕夫,除了目瞪口呆之余,他們只能遠離他,萬一真的發生什么肢體碰撞就不好了。
自己發現了還不夠,還會提醒一下跟來的同伴,就這么擴散開來,幾乎舞臺上所有人都在關注著挺著肚子的謝故。
半晌過后,樂隊也發現不對勁了,都停止了演奏。
音樂聲停下來以后,陶醉蹦迪的謝故才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睜開眼一看,周圍的人竟然離自己至少都有一米遠!
“啊?”謝故有點傻眼,搞不清楚發生了什么,“怎么回事?不蹦了?燥起來啊各位!”
“那個……”他身邊終于有人忍不住出聲,“兄弟……你來蹦迪……你老公知道?”
“他算什么!”謝故抱著自己的肚子瞪眼,“我憑什么要告訴他!”
那人有點目瞪口呆,想要再勸勸,“那……起碼是你孩子的爸爸……”
謝故摸了摸自己的鼓起來的肚子,煞有介事道,“今晚,我這個孩子沒有爸!”
音樂聲已經停下來了,舞臺上的對話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凡渡的耳朵。
謝故的聲音甚至于都帶著回響……沒有爸……沒有爸……沒有爸……
凡渡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有那么一瞬近乎于咬牙切齒——
謝故,你真是好樣的。
人群中又有人忍不住出聲了,“懷著孕來蹦迪,對……孩子不好。”
“我家的胎教文化就這樣。”謝故拍了兩下自己的肚子,“我這不是蹦迪,我這是胎教,讓孩子接受現代意識形態與流行音樂的熏陶。”
聽到這一切的凡渡怒到了極致,反而是笑出來了。
真是好一個現代意識形態與流行音樂的熏陶啊。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時此刻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么硬核的孕夫……
這個時候謝故聽到自己背后又有人說話,“你現在腦子是清醒的么?”
謝故肯定道,“我特別清醒。”
“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么話么?”
“我當然記得!”
“后悔么?”
“呵——!”謝故的臉上浮起了一個怎么可能的笑容,每一個字都說的斬釘截鐵,“絕!對!不!可!能!”
他抱著自己的肚子轉過身來,“不過兄弟,你聲音有點像我老公……”
隨后他就對上了獨屬于凡渡的翡翠色雙眸。
笑容瞬間就僵硬在臉上的謝故,“……”
剛剛的對話此時此刻正波濤洶涌地回響在他的大腦當中,就仿佛是黃河之水天上來,洗滌沖刷著他的腦仁。
“你現在腦子是清醒的么?”
“我特別清醒。”
“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么話么?”
“我當然記得!”
“后悔么?”
“絕對不可能!”
……
外人面前,凡渡的情緒向來都是收斂的,他只看著表情石化裂開的謝故輕輕一笑,“現在,清醒了么?嗯?”
謝故有那么一瞬覺得自己血壓已經到頂了,然而心臟卻沉入了深淵,他扶著自己的額頭,已經語無倫次了,“我……我可能有點失憶……”
人群中已經有人看出端倪來了,問謝故,“這是你孩子的爸爸吧。”
謝故正口舌打結不知道該怎么承認,這個時候就聽見凡渡的清冷聲音傳來,“不是,今晚他肚子里的孩子沒有爸爸。”
謝故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瞬間覺得自己完蛋了。
完了完了……
凡渡連這一句都聽到了……
老天鵝!殺了他吧!
有人看不明白了,“啊?他到底是不是你老公啊?你看到他怎么那么緊張?”
謝故結結巴巴解釋著著,“那什么……前夫……”
凡渡聽見這一句,眼中深邃翻涌,嘴角一勾,哼出一聲冷淡至極的笑來,“呵。”
謝故的膝蓋瞬間軟了,幾乎想要給他跪下,大喊一聲爸爸我錯了!
凡渡忽然轉身就走,謝故根本就不敢耽擱,趕緊抱著肚子跟上。
一路上他都企圖去拉凡渡的手,然而凡渡根本就不給他機會,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錯了錯了……”謝故都他媽要著急死了,小跑著跟在他后面解釋,“我錯了……”
走出酒吧街的時候,凡渡忽然轉身,謝故一個沒有防備,眼看就要撞在了他的身上,然而肚子卻首先被一雙大手給護住,緩沖掉大半的撞擊力。
“謝故。”凡渡低著頭,深深盯著謝故的雙眼,此時此刻他根本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來,“你為什么去酒吧?”
“我……”謝故猶豫了一瞬,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凡渡實情。
然而求生欲占了上風,他老老實實地坦白,“我……我不喜歡看到你那么受歡迎……”
說出這一切,就仿佛是說出什么恥辱一樣,謝故幾乎要掉出眼淚來,“我……我不喜歡看到年輕小女生圍著你……我也不喜歡你被學生表白,我更不喜歡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我怕……我怕將來的某一天,你被人撬走了,可我卻留不住你……”
聽到這一切的凡渡深深嘆息了一口氣,他撫摸上了謝故的耳廓,聲音溫柔了下來,“那你為什么蹦迪?”
謝故不能說是自己真的想蹦,結巴著隨便找了一個理由,“額……據說蹦一蹦能順產……”
凡渡的胸腔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笑音,下一秒鐘他湊近了謝故的耳畔,聲音喑啞而帶著幾分磁性,“我告訴你怎么能順產……”
“……翹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