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吵吵嚷嚷，讓一向躲在院里悶頭干活、不理會府間事的素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跑到院門前，亂哄哄的一群人正從面前跑過，那雜亂的腳步聲回蕩在石板路上，讓府里每一個不知情的人都聽得心慌。素雯連忙叫住人群最末尾的一個丫頭，“這是怎么了？”
    “大少爺不見了！”丫頭匆匆忙忙地撂下這句話，就跟著前方的人跑走了。
    素雯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一群人已跑過轉角，消失在了視線里，只剩下聒噪的吵鬧聲。素雯愣了一下。她見那管事的丫頭都跟著大家去找大少爺了，便立刻丟下肩上的抹布，馬不停蹄地往文淵的院子趕。
    院門和屋門都大敞著，里面空無一人。此處的寂靜被整座趙府的喧囂包圍，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素雯站在院里，望著屋門發呆了片刻，隨后，她轉頭跑出去，飛奔到了靈蓁的院子里。
    靈蓁的院門是開著的，但是她的屋子緊閉著房門。她跑到屋前，急促地敲了幾下門，“大姐，我是素雯，您在屋里嗎？”
    屋內無人應答。
    素雯又敲了敲，“大姐，大姐。”
    還是沒聽見一點兒動靜。想來，大姐是不是也跟著大家去找少爺了？這樣想著，素雯退下了屋前的臺階，有些失落地垂下頭，轉身往回走。
    “你進來吧。”突然，靈蓁軟綿綿的聲音從緊閉的門窗內飄來。素雯又驚又喜地回過身，三步并作兩步上了臺階，跑到屋前，焦急地道，“大姐，我是素雯。”
    “我知道，門沒鎖，你進來。”靈蓁的聲音依舊有氣無力。
    素雯推門進去。屋內十分昏暗，窗簾都嚴嚴實實地拉著，只有門前擠進來的一點兒光亮。靈蓁一個人躺在床上，頭枕著一只胳膊，側身面向里面的墻壁。她穿著薄薄的睡裙，身上的被子只蓋到了肩膀。聽見素雯推開門的聲音，她慢慢地翻轉過身，坐了起來，順手抓起床邊的一件衣服披上。
    “大姐，我吵著您睡覺了嗎？”素雯見她這樣，忙問道。
    “沒，我沒睡。”靈蓁站起身來，走到桌前，給素雯倒了一杯水，“你先喝點水。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大姐，您沒有聽嗎？大少爺不見了。所以我想來問問您。如果大少爺會把他的行蹤告訴別人，您肯定是第一個。”素雯道。
    靈蓁扶著肩上的衣服，在桌邊坐了下來，“他跟我他今會走，但是沒告訴我，他要去哪。”
    “這么，您早就知道了！”素雯低聲驚呼。
    “昨晚才知道的。他還讓我，把一枚戒指帶給嫂子。”
    素雯捧著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又匆匆忙忙地咽下，張口道，“大少爺，會不會去找云煙姑娘了？”
    “我覺得不會。他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見了。他不想再打擾云煙姑娘。那枚戒指，只是圓了一個遺憾吧。”
    素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嘆了一口氣，“素雯也沒來得及，和大少爺告別……”
    “他大概是不想聲張吧。但是，素雯，他還是惦記著你的。往后，你不要再跟她們干那些粗活累活了，你就來我這里。邊上有一間空房，留給你。”靈蓁道。
    “這……”驚訝之余，素雯也有些遲疑，“太太會同意嗎？”
    “我媽那個人啊，我了解。我哥哥都走了，她現在，也沒有心思顧及其他的事情了。”
    “嗯。”素雯輕輕地應了一聲。隨后，她仰頭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將水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大姐，素雯先回去了，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靈蓁點了一下頭，又問道，“對了，我下午去找嫂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素雯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去嗎？”
    “當然。”靈蓁馬上應道。
    素雯聽了，迫不及待地連連點頭。兩人約定了時間之后，素雯就離開了靈蓁的屋子。靈蓁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不知為何，她感覺自己昏昏沉沉，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卻怎么也睡不著。她從枕頭下又翻出那枚戒指，舉起來端詳著。屋里的沉悶與黯淡掩蓋不了那顆巧圓潤的藍寶石的光澤。她伸出食指，輕輕地撫摸著它，想象著云煙見到它，會是怎樣的心情。
    她多希望哥哥能親眼看見云煙戴上這枚戒指的樣子啊。若這些事情都不曾發生，哥哥嫂嫂還在府里，嫂子收到這枚戒指，肯定會溫柔地笑起來，讓哥哥幫她戴上，還會輕輕地嗔怪他，下次不要買這么貴的禮物，要學會把錢存起來。
    嫂嫂那個人啊，就是這樣。舍不得哥哥給自己花錢，總要留下來，好把家里的生意做大。
    為什么，這趙家就容不下她呢。
    靈蓁默默地收起了戒指，復又枕著手臂，翻身面向墻。
    沉重的嘆息聲在她心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