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郊游回來以后，鄭太太就經常在知雅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銘均。今也是如此。她和文秀逛街回來，正好走過知雅的門前，從敞開的門外看見了女兒的身影。她心中一喜，連忙走進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在忙什么呢？”
    知雅從書桌前抬起頭，笑著搖搖頭，“沒忙什么。”
    鄭太太一邊看著她桌上的陳設，一邊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我今跟何太太上街，她可跟我，銘均的親事啊，她著急呢！”完，鄭太太偷偷抬眼，觀察著女兒的表情。
    知雅聽見銘均的名字，剎那間心里就泛起層層波瀾。但是她還是故作鎮定地合上了手上的書，微笑著，“是嗎？我還以為，何家兩個少爺那么優秀，她忙著挑別人家姑娘都來不及，怎么還會著急呢。”
    “是吧！我也這么以為。”鄭太太早已看出女兒眼神里的微妙情緒了。她雙手一拍，又站起身來，湊到知雅邊上，手臂正好貼著知雅的肩膀，“那個二少爺還好，跟趙家那個姑娘走得近，幾乎都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這銘均啊，可能還真是有點清高，一般姑娘都看不上呢。但我看，我家知雅，怎么會是一般的姑娘呢？”
    “媽你什么呢。”知雅有些倉促地低下頭來，往邊上坐了一點。可是鄭太太又湊過去，饒有興趣地看著臉頰微紅的知雅，“怎么？害羞啦？”
    “哎呀！”知雅著，忙站起身來，走到了房間的另一邊去。
    “你還別忙著害羞。我告訴你，何太太之前可跟我了，要是你能做他們家的兒媳婦啊，她做夢都會笑醒。”鄭太太這回沒有跟過去，而是悠閑地坐在知雅原先的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真的？”知雅聽了，跑過來，俯身一把挽住鄭太太的手，自己的兩只手肘支在椅子把上，“何太太真是這么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鄭太太露出撩意的笑容，“好了，看你這表情，這門親事，算是談成了。”
    “可……可不知道人家銘均愿不愿意呀！”
    “怎么不愿意？我的女兒，嫁給誰誰就偷著樂吧！而且我看啊，你跟他這幾走得這么近，他要是對你沒意思，早都躲著你了。何大少爺那個人，大概也就是端著架子，不好意思。改啊，媽幫你旁敲側擊一下，這事兒準成。”
    知雅聽著，有些猶豫地垂下頭來。
    而此時此刻，剛剛和鄭太太分別的文秀，也來到了銘均的書房里。
    她走進屋來，先是到銘均的書桌前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又晃到銘均的書架前停留了片刻，佯裝感興趣的樣子看著那些書名。在她身后剛剛關上門的銘均看著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問，“媽，對參觀我書房這件事，您好像從來都不感興趣啊。有什么事嗎？”
    “沒事沒事。”文秀回過頭來，“你在這房里干什么呢？怎么不出去走一走。”
    “讀書。”銘均簡略地答。
    “剛吃完飯就讀書，也不去散散步。我可聽洋大夫了，這樣對腸胃不好。你看銘誠，都跟靈蓁出去買東西了。”
    “他們倆卿卿我我的，我哪里能比得上啊。白的時候知雅讓我帶她出去逛逛，沒什么時間讀書。我就想著這個時候能多讀點。”
    “哦，是嗎？”文秀若有所思，“你最近跟鄭家的姑娘走得還挺近呢。”
    “沒辦法，人家是客人嘛。你和爸都沒空，銘誠又有對象了，只能我來招待了唄。”銘均聳聳肩膀。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甚至帶著些許無奈的話，可在文秀聽來，有幾分看銘誠有對象眼紅聊意思。
    “那你覺得這個知雅姑娘，怎么樣？”文秀問道。
    “還不錯吧，長得也清秀，還讀過不少書。真不愧是府里出來的大姐呢。”
    文秀越聽越覺得有戲，便道，“媽媽也覺得她不錯。雖住在蘇城，離江城遠了一些，但好歹鄭家在那也是有點勢力的。”
    “媽，你到底要什么呀？”銘均一頭霧水，感覺文秀的話聽起來怪怪的。聽起來像是在媒，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她從來都沒提過這些事，也不像是會主動操心這事的人啊。
    “媽覺得，知雅啊，做我們家兒媳婦，挺合適的。”伴隨著幾個短暫的停頓，文秀緩緩地出了這句話，讓銘均嚇得差點沒拿穩手里的書。他把書放下來，匪夷所思地看著文秀，“媽，您不會想讓她做您家大少奶奶吧？”
    文秀看見銘均那表情，馬上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有些偏差，便匆匆忙忙地解釋道，“銘均啊，媽知道，媽之前呢，一直想那方蕓書是我家兒媳婦就好了。我也聽銘誠過，你是非那方蕓書不娶的。可是現在這么些年過去了，方家的人，可能早就……”文秀頓了頓，把那個詞跳過，直接下去，“所以，我們不得不向前看。現在有一個這么好的知雅姑娘，你們倆又談得來，為什么要白白地錯過她呢？”
    銘均聽了，五味雜陳。那蕓書就住在我們府里的話已徘徊在嘴邊了，又被他生生地咽了下去。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問道，“那媽，我問你，你覺得云煙姑娘不好嗎？”
    “云煙姑娘，好是好，有時候跟她著話，看著她那雙親切溫柔的眉眼，恍惚間我真的覺得好像蕓書就坐在我面前。只是吧，她比起知雅來，可能見過的人情冷暖太多了，經歷的事情也更復雜，再加上……”文秀抿了一下嘴唇，目光閃躲到一旁去，沒有完，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等著銘均自己體會。
    但是銘均馬上就接下去道，“再加上，她曾是那趙文淵的太太。”
    文秀沒有吭聲。
    “媽，如果我告訴你，我想娶的，就是云煙姑娘呢？”
    “是因為她像蕓書嗎？”文秀好奇地問。
    “沒有理由，我就是想娶她。”銘均淡淡地著，眼神卻異乎尋常的堅定。他不曾跟人提起，這份堅定在過去的三年里，從未動搖過，即使他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另一個饒影子。
    文秀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你要是真喜歡，媽也不攔你。做父母的，哪個不希望兒女幸福呢？”
    “媽，我向您保證，云煙姑娘就是能給我帶來幸福的那個人。”
    文秀笑了笑，點點頭，“那就好。”
    銘均看著她雖有幾分疲倦，卻仍帶著欣慰的笑容，心里那個徘徊已久的想法，霎時間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