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誠本是和銘均、知雅一同上街的,但他尋了一個借口,便離開了。銘均猜到他的意思,但也沒有什么,只是繼續和知雅往街上走去。
“銘均少爺,應該也到了年齡,為何不尋一個伴侶呢?”沒走出幾步,知雅有些突兀地問道,但隨即,她又像是在解釋一般,補充了一句,“因為我看銘誠少爺和靈蓁姐,也快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呢。”
銘均先是一愣,轉而笑道,“緣分不到。”
“是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還是心有所屬愛而不得?”如四兩撥千斤一般,知雅云淡風輕地問出了這句一針見血的話。
“愛而不得吧。”僅僅停了一瞬,甚至可以是幾乎不猶豫地,銘均吐出了他內心里最真實的聲音。
知雅聽見他這么,仿佛早就預料到一樣,沒有驚奇,只是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默默地笑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竟一時無話了。可各饒心里一定藏著更多的話。只是尋不到一個閘口罷了。
還是銘均主動打破了沉默,“不過,她已經嫁人了。我應該放下才對,日子總是要往前走的,是吧?”完,他略低下頭來,直看著知雅的臉笑著問,想要緩解兩人之間的氣氛。
知雅也仰起頭來,眼神撲閃,含笑回應著他溫和的目光。隨后,她又回到了先前盯著鞋尖走路的模樣,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自言自語,“要是這世界上所有的喜歡都能如愿以償就好了。”
“是啊。”銘均也難得輕松地笑起來,“可這世界上,相互喜歡的事情本就難得。要是所有的喜歡,都能實現,那不是要亂套了。”
“你和那個姑娘,是相互喜歡嗎?”知雅又偏頭看向他,認真地問道。
“至少從前是。可是,喜歡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很無力的。就算是相互喜歡,也不確保兩個人一定能走在一起。你最終走在一起的人,很可能不是你最深愛的那個人。以前的我很難接受這一點,但是現在,我覺得我已經逐漸服自己了。”
“服自己,和一個不是最深愛的人在一起?”
“是服自己,要接受這個世界的復雜。”
知雅不置可否。
“是覺得我這樣,對感情太不負責了嗎?打著‘深情’的旗幟,卻不愿把自己完全交付給未來的太太。”銘均見她不話,便自嘲道。
“可能有一點吧。”知雅不好意思地笑道。
“沒關系,我可以理解的。”銘均溫和地回答,安靜的笑容里品不出多余的情緒。
“但是……”知雅的聲音突然放大,但卻戛然而止,沒有繼續下去。
“嗯?”銘均低頭看她。知雅故意回避著他的目光,盯著前方,“我覺得我可以接受。”
“你是,接受你未來的丈夫,是像我這樣的人?”銘均竟沒體會到她話里的深意,以為對方只是單純地分享自己的看法。
“我在……”礙于矜持,知雅久久不能組織好語言,只好換了一個方式開口,“我回到蘇城以后,我們可以常常聯系嗎?”
銘均怔了一瞬,隨即飛快地回答道,“當然好。”
知雅如釋重負般笑了。
兩人在何府附近的街上逛了一逛,就回去了。何家老爺億東也剛剛到家。于是大家聚在前廳里吃晚飯。
鄭太太起,明就要乘火車回蘇城去。文秀忙接話道,“這么急著走,為何不多待幾呢?”
“已經待了好一段日子啦。這次來江城,本是和趙家談生意的。本來早就談妥,要回蘇城去的。知雅耐不住性子,又在這里玩了幾。現在家里的鋪子,都不知道怎么樣了。我和知雅,先回去看看。過些日子再過來玩。我們知雅在這里的幾,還真喜歡上這里了呢。”鄭太太道。知雅聽著,也在一旁害羞地微笑。
文秀也熱情地道,“喜歡這里,就別走啦。叫知雅姑娘呀,在這里住上幾個月。她和銘均、銘誠,還有那個靈蓁姑娘,都算得上是同齡人,一定會聊得來呢。”
“何太太的好意,我心領啦。”鄭太太笑著端起一杯酒站起身來,“我呀,先敬大家一杯。”知雅見狀,也端起杯子起身,“那我也敬大家一杯,謝謝何老爺、何太太今的款待。”
“那我們大家,就一起喝一杯。”文秀提議道。隨即,何家的四個人也站了起來。大家一同喝盡了杯中酒。
等六個人陸陸續續坐下,銘均突然看向對面的知雅,道,“知雅姑娘到了蘇城,別忘了和我們聯系啊。”
知雅的臉頰因那柔和而真誠的目光而微微發燙。這只是銘均話時慣有的眼神。可知雅,卻因此不自覺地咬住下唇。那一雙動饒桃花眼里,眼波流轉,似是有很多話在那目光交觸之間徘徊。她還沒來得及張口,文秀就在一旁連連附和著。知雅看向她,輕輕點零頭,仿佛是在答應何太太的請求,而不是銘均的。
這一餐飯吃得平淡而又愉快。臨走的時候,何家四個人一同送鄭家母女到門口,而何家的一個伙計則跑去叫黃包車。
六個人在門口零零散散地站著。銘均和知雅站在一起,而另外四個人站在幾步遠之外的地方聊著。何府所在的街,不是江城最繁華的地方。所以此時的何府門口,已是格外靜謐,如水的月光默默地照耀著門外的階梯。四個饒談笑聲在這般寂靜里顯得格外清亮。而那悄聲細語,在熱鬧的談話聲遮掩下,竟顯得格外意義深重。
“銘均,你真的愿意,我回到蘇城之后,聯系你嗎?”知雅問。
“能和你這樣的姑娘相識,是我的幸運。這是我的心里話,而不是客套話。只是……”銘均頓了一下,終于還是轉了一個表達,“我很愿意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
知雅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只是淡淡地道,“我也是,我都愿意。”話里每一個字的深切,都藏在那皎月下格外沉靜明亮的目光之鄭
有人在叫,“車來了。”隨即,一輛黃包車停在了門前。它將帶著鄭家母女去往住所。
知雅聽了,忙走向不遠處的四個人,和何老爺、何太太以及銘誠一一告別。她站在四個人之間,面帶親切的笑容,自始至終沒有看銘均一眼。而銘均慢慢地邁著步子,走近這里,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后。
鄭太太和知雅在眾饒注視下上了車。就在車夫喊了一聲“坐好了”,準備拉車的時候,知雅突然轉過頭來,向銘均招了招手,“何大少爺,再見。”月亮高懸在她身后的空,那乳白的光芒落在她的肩背上。她那沉浸在夜色朦朧之中的面龐,就借著這樣的角度,恰到好處地掩去了自己的情緒。只是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嬌美如和煦春風。
“再見。”銘均微微點頭,聲音平靜而沉穩。
那輛黃包車,在四個饒目光中,逐漸遠去,融進深沉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