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華去找周大夫取回藥的當傍晚，家丁們像往常一樣將飯菜備好，準備送往大少爺房里。麗華恰在這時來到了后廚。
    “大少奶奶好。”后廚里的幾個丫頭和伙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規(guī)規(guī)矩矩地問好。但每一個人臉上都寫著遲疑。因為過去這些，他們都沒有見到大少奶奶來過后廚。
    麗華不敢像云煙姑娘那樣，大大方方地回答一句“你們好”。她心里始終卡著一個疙瘩，總感覺這些人不是真心實意地向她問好。或許在她們眼里，自己只是一只飛上了枝頭的麻雀而已。所以她僅僅輕點了一下頭，道，“你們忙吧。”隨后，她裝作漫不經心地往里面走，煞有介事般地打量著每個饒工作。
    “大少爺的飯菜呢？”走著走著，她突然站定了腳步，盯著一個丫頭問道。
    那個丫頭怔了一下，回身向邊上一張桌子示意，“都在那里了。只是湯還差點火候，要等等再送過去。”
    麗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清了那木托盤上擺著的幾樣飯菜以后，又向丫頭道，“大少爺平日里總喜歡酌兩杯。怎么。這些日子，都沒有備酒嗎？”
    “我們看大少爺大病初愈，不敢備酒……”丫頭原本清脆的聲音越來越，臉也不自覺地漲紅起來。
    “你別緊張，我就是問問。大少爺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偶爾喝兩杯，不礙事的。這樣吧，前兩，店里剛好有一位老主顧送來了一瓶黃酒。我去盛一壺來，你們待會兒一起給大少爺送過去吧。”
    “好的。”丫頭乖巧地應道。
    麗華點點頭，離開了后廚。
    她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人念叨，“今兒是怎么了？有雅興跑后廚來了。”
    “不知道。估計是想向云煙姑娘看齊，學著做大少奶奶了。”
    “云煙姑娘？這是怎么？”
    “你不知道，云煙姑娘以前經常來后廚幫著做點心的。她做的點心，不光少爺姐有，連我們這些伙計都嘗得到呢。”
    “可是這也學得不像啊。麗華姑娘純粹是來指手畫腳了。”
    這話一出，后廚里一片哄笑。
    “怎么不像？你們看看她今穿的。”有人突然問道。
    “怎么了？不就是件墨綠的旗袍嘛。人家都做大少奶奶了，還不允許穿旗袍？”
    “你們不覺得，那旗袍在哪里見過嗎？”
    “是不是……是不是云煙姑娘的？”一個丫頭一驚一乍地叫起來。
    她這么一，后廚里的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表示贊同。
    “大姐生日宴會那，云煙姑娘穿的就是這一件。”
    “云煙姑娘的衣服，不是都被處理了嗎？怎么還有一件呢。”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啊，麗華姑娘，今是鐵了心要東施效顰了。”
    人們又大笑起來。
    很快，麗華就端著酒壺來了。后廚里的人們看見她，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有幾個年紀的姑娘還因忍笑而抿起了嘴。但麗華沒注意，她將酒壺放在了托盤上，交代了幾句話之后，就離開了。
    沒過一會兒，這個托盤就出現在了文淵屋里的桌上。文淵起初看見酒壺，還有些詫異，猶疑地向送飯的家丁問道，“這是？”
    “回大少爺，聽是別人送來的黃酒。后廚便備了一壺過來。”
    文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謝謝，你去忙吧。”
    家丁聽話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門。
    自生病以來，文淵滴酒未沾。如今一壺酒擺在了面前，這讓他又驚又喜。因而，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拿起酒壺來，斟滿了一杯酒。還未等分辨這是什么樣的酒，他便仰頭一飲而盡。
    許久未喝酒，這一杯咽下去，倒真不出什么味道，更品不出這別人送來的酒，是好是孬。于是，他又接連灌了好幾杯下肚。
    很快，一口菜還沒動，一壺酒已經見磷。但文淵沒有什么感覺，只是將酒杯丟在了一旁，拿起了筷子，默不作聲地吃起飯來。
    往常云煙在的時候，她斷不可能讓他沒吃飯就喝這么多酒的。每當他忍不住喝了一兩杯，云煙就過來拿起酒壺，像護著什么寶貝一樣護在懷里，臉上悶悶不樂的，卻依舊溫聲細語，“不行不行，不給你喝了。飯都沒吃呢，再喝對身體不好了。”文淵哭笑不得，好聲好氣地道，“行行行，我先吃飯。你待會兒要把酒還給我。”云煙聽了，總是俏皮地擠一下眼睛，沒同意，也沒有拒絕。文淵無奈，只好先埋頭吃飯。
    現在，沒有人坐在他身邊管他了，沒有人會勸他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了。
    他一個人悶頭吃了一整碗飯，也不能再像孩子一樣得意洋洋地讓她把酒壺還給他了。
    想到這里，他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走到院里去。這些以來，外人眼中看似麻木的他，是第一次向他們張口提出要求。
    “幫我再盛兩壺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