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山濤，御妖司威名最盛的指揮使，在周道前來平江城之前，他甚至有著【凈妖鏟】的美譽。
    雖然，近些日子以來，厲山濤多有不順，每每在任務之中身負重傷，被剖腹直入。
    可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在眾多斬妖衛心中的威望。
    厲山濤降魔除妖的堅定信念，感染了許多剛剛加入御妖司的新人。
    “怎么會呢？”周道怔然。
    他清楚地記得，龍王祭上，厲山濤受了重傷，至今都還在修養之中，怎么會突然死了？
    “厲指揮使就是這么敬業，他將一生都奉獻給了御妖司，明明傷還沒好，就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一名斬妖衛雙手緊握，強忍著淚水更咽道。
    此刻，大堂內，一片愁云慘淡，所有人的臉上都溢滿了悲憤之色。
    厲山濤在眾多指揮使當中是出了名的嚴厲，可是他卻贏得了大多數人的尊重。
    這位老牌斬妖衛是真心熱愛這份工作，并且將大半生的精力都奉獻給了斬妖衛。
    “老厲總說，忙完這陣子就帶著老婆孩子卻臨安府逛逛，好好陪陪他們……一直耽擱到現在，如今……”
    人群中，康道安哭得最為傷心。
    他是厲山濤的副手，兩人合作了十幾年，交情匪淺。
    “到底怎么回事？”周道將旁邊的吳風拉了過來，小聲問道。
    “別提了，昨天晚上【嘟嘟車行】出事了，他們居然膽大包天，勾結妖物，暗中供奉，將乘客的信息出賣給妖物，為其挑選目標，肆意宰割。”吳風壓低了聲音道。
    【嘟嘟車行】乃是平江城最大的驢車行，幾乎超過九成的驢車是靠著它拉活的。
    誰曾想，他們竟然暗中供奉妖物，被人發現。
    厲山濤親自帶隊查封【嘟嘟車行】，沒想到，那妖物太過厲害，最終遭遇了不測。
    最終還是三大統領同時出手，才勉強將那妖物制服。
    “哭什么哭？”
    就在此時，一陣暴喝響起，大堂立刻安靜了下來。
    段山的肩頭綁著繃帶，走后面走了出來，他眸光凌厲，掃過眾人的臉龐。
    “都哭什么？厲山濤他沒有死……”段山一聲暴喝。
    所有人俱都一怔，緊接著，眼睛亮了起來，涌現希望。
    這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段山的一句話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澆下，將眾人心中剛剛升騰的希望迅速澆滅。
    厲山濤死了，這位大統領最為悲傷。
    當初，厲山濤剛剛進入御妖司的時候，便是在他手下。
    因此，整個御妖司，他們兩人的風格最為相近，同樣的鐵血無情，霸道凌厲。
    段山也一直將厲山濤視為最優秀的下屬，對他給予了厚望。
    可是如今，厲山濤死了，斬妖衛的職責卻還要繼續履行。
    只要在這里，他們便沒有時間悲傷。
    生死別離，這是每個成熟的斬妖衛都無法逃避的現實。
    他們能夠做的，便是帶著死者的希望，悲天憫人地活著，踩著妖魔的尸骸，繼續地活著。
    “都去忙吧。”段山揮了揮手，語氣堅定，可是動作卻顯得有些無力。
    他轉身走向御妖司深處，那背影看著極為落寞。
    “唉，段山統領怕是最傷心的那個吧。”
    “聽說當年……”
    “算了，逝者已矣，不要再說了。”
    眾人感嘆，紛紛離去，可是依舊沉浸在悲痛之中。
    “可惜了。”
    周道搖頭輕嘆，他雖然跟厲山濤交情不深，可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對于這位【平江剖腹鏟】，他還是有些許好感，甚至是同情的。
    “最近司里不正常啊。”
    就在此時，王小乙從身旁冒了出來。
    “哪里不正常？”周道問道。
    “我聽說昨晚，厲指揮使重傷垂死，只剩下一口氣，按理說應該拖回來，見見家人最后一面，可是司里居然將他送進了龍門。”
    “什么？”周道聞言，露出古怪的神色。
    這的確有些不正常。
    “還不止，我還聽說，最近斬妖衛那邊凡是捕獲到鼠類妖物，無論生死，全都送到了龍門。”
    王小乙的情報能力的確強大，但凡司里的女人，無論哪個部門，他都認識。
    “鼠妖！？”
    周道眉頭微皺，難怪他發現最近送來的鼠妖越來越少了。
    “昨晚【嘟嘟車行】抓住的便是鼠妖，據說都快踏入煞級了。”王小乙壓低了聲音：“上面居然沒有將其除死，如今就封存在你們殮妖房，聽說也是要送進龍門。”
    “什么？還有這種事？”周道愣住了。
    死了一位指揮使，這可是大事，如此罪孽，一般的妖物早就被滅殺了。
    如今，御妖司不僅沒有將其除死，反而封存在司里，還要送去龍門？
    “什么時候？”
    “這我哪兒知道？等龍門那邊通知吧。”王小乙不確信道。
    他的消息來源太多，也太雜了，不少都是他推測出來的。
    “知道了。”
    周道轉身，徑直走向了【天火班】，隱隱有些好奇。
    鼠妖，乃是一種極為常見的妖物。
    《御妖司工作手冊》中記載，鼠類，藏于家宅之中，沾染人氣，同吃同住，十年以上者，眉生銀毫，則化為妖。
    據說，老鼠由于藏在家宅之中，日久天長，沾染了人的氣息，吸收了精氣神，活到十年以上的，便會化為妖物。
    此時，它的眉心長出銀色毛發，這便是其化妖的特征。
    有些地方，將鼠妖視為護佑家宅的仙人，稱之為【鼠仙】。
    民間有些神婆甚至會在家中供奉【鼠妖】，作為媒介，他們雖然不同修行之法，卻也能夠獲得【鼠妖】加持的能力，幫助人們趨吉避兇，解祟化煞。
    時間久了，這種【鼠妖】得了人類信仰，神通會越來越大。
    因此，鼠妖是一種極為另類的存在。
    《御妖司工作手冊》里說，如果家中圈養【鼠妖】，能夠將鄰里親朋的好運財富統統吸過來，此為【竊運】。
    可是，一旦圈養的【鼠妖】離開這戶人家，其家門會迅速衰敗，最終家財散盡，宅破人亡。
    “難怪嘟嘟車行崛起得這么快，原來是勾結妖物。”周道心中冷笑。
    來到【天火班】，他果然見到了一尊巨大的赤金鐵籠，上面被重重符箓封禁，里面有著一道漆黑的身影在游躥。
    此刻，一種封妖師都離那鐵籠遠遠的，不敢靠近。
    “嘿嘿，愚蠢的人類啊，我殺了你們那么多人，你們又能如何？最多也只能將我關在這里。”
    猙獰的笑聲從赤金鐵籠內傳出。
    “嘖嘖，你們殺不死我，唯有九變高手可以……這么久都不動手，讓我來猜猜，如今御妖司內沒有九變高手坐鎮，又或者你們有求于我？哈哈哈……”
    那頭鼠妖厲聲狂笑，不得不說，這類妖物，靈智極高，瞬間便猜到了許多關節。
    正因為如此，它越發肆無忌憚，猙獰的笑聲不絕于耳。
    “昨天那人類可真是美味啊，對了，你們要死死了多少人？跟螞蟻一樣，我都記不清了……”
    這頭鼠妖的妖氣實在可怕，縱然符箓封禁，也難以將其徹底隔絕。
    “道哥……”吳風面色慘然，走了過來。
    “不用管它，安心工作吧。”周道冷冷瞥了一眼，淡淡道。
    吳風聞言，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心中暗暗祈禱，希望司里盡快將這頭妖物給運走。
    要知道，這頭鼠妖差點就能突破至兇級。
    這種存在堪比九變高手，如果真的讓他突破，可就麻煩了。
    眾人在那【鼠妖】的兇威之下，戰戰兢兢度過了難熬的一天。
    傍晚，天色漸黑，終于到了散值的時間。
    “道哥，我們先走了。”
    吳風等人打了聲招呼，一刻也不想逗留。
    “嗯，你們先走吧，剩下的我來收拾。”周道頭也不回，專心案臺上的工作。
    眾人聞言，俱都松了口氣，最后看了一眼赤金鐵籠，如蒙大赦，紛紛竄出了斂妖房。
    夜深了，昏黃的燭光發出“嗤嗤‘聲響。
    諾大的殮妖房內，自剩下周道一人。
    轟隆隆……
    突然，赤金鐵籠內傳出劇烈震動，表面的符箓閃爍豪光，將逸散的妖氣隔絕。
    “可惜啊，只差一點我就能修成兇級，若是如此，這點手段怎么困得住我？”
    赤金鐵籠內，那猙獰的聲音再度響起。
    此刻，周道終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轉過身來，看向那鐵籠中的身影。
    那頭鼠妖如同柴犬般大小，雙腿盤坐，如同入定的老僧，渾身的灰色毛發時而豎起，時而落下，狡猾的目光正好與周道四目相對。
    “弱小的人類，居然敢這樣看著我，勇氣可嘉。”鼠妖冷笑，它咧著嘴透著一絲殘忍和譏誚。
    “若是在外面，我可以一口將你吞下。”
    “你不怕死嗎？”周道淡淡道。
    “哈哈哈……怕死？如今平江城內有誰可以殺我？”鼠妖放肆大笑，透著無盡的挑釁：“平江城出了亂子，你們需要我……真是可悲啊……堂堂御妖司居然需要妖物的力量……”
    “可悲的人類，現在你們不能殺我，也不敢殺……”鼠妖笑聲越發的狂放囂張。
    嗡……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迸射，如雷芒驟閃，裂石穿金，直接炸開赤金鐵籠，生生洞穿了鼠妖的頭顱。
    話音戛然而止，鼠妖雙目圓瞪，一臉驚悚地看著周道，看著他指尖纏繞著的恐怖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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