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司高手的尸骸頃刻間化為數十道黃色紙片小人，如落葉繽紛，飄飄蕩蕩落在周道手中。
    無論是林小小，還是姜元看到這一幕俱都流露出異樣的神色。
    “道哥，這是什么？”姜元忍不住問道。
    以他的修為自然看得出來，那些尸骸是真的，其中有不少還是他的好友和下屬，殘留的神魂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生命氣息如假包換。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術法，名為陰魂令術。”
    周道攤開手掌，那數十道黃色紙片小人便整整齊齊地堆成一摞。
    “陰魂令術！？”姜元一怔，卻是沒有聽過。
    “這是魂柱創造的一門神通。”周道輕語。
    九大神柱，各有專擅，分別走出了不同的道路，同時也創造了許多厲害的神通。
    這些神通珍藏于御妖司內部，乃是最核心的機密。
    周道也是踏入道境之后才能觀看參悟這些密藏的神通。
    對于道境強者而言，旁人的術法大多是用來借鑒，真正耗費心思修煉得并不多。
    不過，這門陰魂令術卻是例外。
    “魂柱大人！？”姜元露出敬畏之色。
    九大神柱之中，魂柱最為神秘，神龍難見，幾乎很少露面。
    外界都說，魂柱神通之強，足以躋身九神柱前三名。
    陰魂令術，便是魂柱繼承九神柱的名號之后，創造的一門另類神通。
    “這門術法，以符化人，陰魂入舍，便如真人一般無二。”周道輕語。
    陰魂秘術很特別，像他手中的黃色紙片小人實際上乃是一種特殊符箓，價格昂貴，每道符箓價值五萬還真丹，幾乎抵得上一件二品法器。
    一旦催動，只需提取一縷神魂碎片，注入紙片小人，便可以化為鮮活血肉，神魂入體。
    在三炷香內，擁有與真人一模一樣的感受，實力，記憶，經驗等等。
    等到時間耗盡，原主便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如此神奇！？”姜元眼睛亮了起來。
    若是能夠將此術推廣，能夠大大降低御妖司的死傷率，許多險境或者危險任務都可以用此秘術執行。
    “恐怕不行。”周道搖了搖頭。
    陰魂令術，并非人人都可以修煉，而且這種特殊符箓煉制起來極為麻煩。
    最重要的是，入魂者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是一旦死掉，神魂碎片徹底消亡，對于原身還是會有不太好的影響。
    因此，這種術法不具備推廣的條件。
    事實上，最開始，魂柱創造此術的初衷并非如此。
    她是想要以神魂影響物質，哪怕肉身腐朽，神魂湮滅，只要剩下一縷，無論注入何等物質，哪怕是一草一木，都能夠化為血肉之軀，重新凝聚出原來的軀體，實現神魂影響物質的不朽之道。
    陰魂令術，充其量只是參悟此道衍生出來的術法，早已被魂柱丟在了一旁。
    “不愧是九神柱。”
    姜元撇了撇嘴，不得不感嘆九神柱隨意創造的神通便足以讓尋常修行者瘋狂。
    如此神通，完全可以撐起一方宗門的門面。
    “魂柱前輩在神魂道上有著不可想象得天賦。”周道凝語。
    就連許大爺都曾經說過，自武帝道王以降，兩千年來，魂柱于神魂道上的天資堪稱天下第一。
    據說，她幼年孤苦，從小便流落街頭，以乞討為生，后來遇見貴人，被看出天賦異稟，方才脫了賤身，得以進入御妖司修行。
    九神柱之中，周道接觸最少的便是這位魂柱。
    傳聞，天下研究神魂道最深的便是大周皇族，他們有一部代代相傳的至高典籍，名為《純陽真章》，乃是修煉神魂純陽之道，證不死之道。
    許大爺說，魂柱天賦異稟，年輕時曾經遇見過一個男人，送了她半部《純陽真章》，故而得道，證了魂柱的名號。
    “道哥，我能不能看看這門陰魂令術！？”姜元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于神魂道上的天賦極高，當年在平江城，正是這樣的天賦才引起了周道的重視。
    “可以，不過此術兇險，你看看便好。”周道囑咐道。
    以自身神魂為引，剝離他人神魂，注入符箓，以法操縱……每一步都伴隨著極大的風險，稍有不慎，不僅會影響入魂者，就連自身都會受到損害。
    周道乃是道境高手，神魂方圓入定，倒是不怕。
    可是姜元就不同了。
    “我明白。”
    “我們走吧。”
    周道揮了揮手，看著遍地狼藉，他清楚，此次黑天宗進京獻寶，風波絕不止于此。
    “師傅，這么說我們的人沒有死？”
    “當然。”
    “那黑天宗賠償的寶貝……”
    “我又沒有逼他，是他自愿掏的，遠來是客，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待客之道……你要謹記。”
    “師傅仗義。”
    ……
    傍晚。
    御妖司官舍，平江別院。
    張天賜自從進入御妖司之后，便被姜元收歸麾下，時常指點修行。
    此刻，他遠遠地站在院門外，感受到一股恐怖詭異的氣息從內院里傳了出來。
    張天賜隱隱知道，一直以來，姜元都在修煉一門奇異的神通，名為【五濁惡世】。
    轟隆隆……
    一股灰蒙蒙的氣息若隱若現，纏繞在姜元的身側，一絲絲從血肉之中滲透出來。
    突然，姜元的頭頂上方浮現出一片異象，黑山如夜，漫漫無常，赫然便是今天陳天歌催動【心火燈訣】顯化出來的永夜山。
    此刻，永夜山的烙印竟然再度浮現于姜元頭頂上方。
    嗡……
    灰蒙蒙的氣息劇烈震蕩，散發出如野獸般的饑餓。
    一縷縷灰色霧氣宛若爪牙般，蔓延開來，伸向了那永夜山的烙印。
    轟隆隆……
    永夜山如佇黑夜，散發出荒古的氣息，下一刻，灰色霧氣滲透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如瘟疫蔓延，瞬間便將其吞噬。
    剎那間，古老的異象內蕩起雷火。
    灰色霧氣變得瘋狂，肆虐咆哮，轉瞬之間，便將永夜山的烙印吞噬殆盡，緊接著，那灰色霧氣如潮水褪去，逐漸回歸到了姜元體內，融入每一寸血肉之中。
    嗡……
    姜元緩緩睜開了雙眼，深邃似乎無盡永夜，散發出可怕的波動。
    “陰魂令術！”
    他眸光流轉，落在了旁邊的赤色卷軸之上。
    ……
    天黑了。
    御妖司總部。
    仙鵝殿，這里乃是御妖司最高殿堂，高層之中有資格能夠進來的，算上【九神柱】和【五方司主】也不會超過二十人。
    此刻，陸仙游坐在大殿最上方。
    大門緩緩打開，周道走了進來。
    他剛剛返回御妖司，便受到了召見，對于這座御妖司最高殿堂，他也是頗為好奇。
    傳聞，此殿原本供奉著初代總司身邊那只大白鵝，為其居所，后來漸漸成為了御妖司核心高層議事的地方。
    步入大殿，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只大白鵝的浮雕，印刻在最上方的墻壁上。
    這只大白鵝在濤濤大河之上自由游弋，身后高山巍峨，重巒疊嶂，一眼望見，栩栩生動，煥然如真。
    浮雕的最下方卻是一首小詩，字跡潦草不羈。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這是……太祖提的詩！？”周道駐足，不禁露出異色。
    陸仙游坐在最上方，聞聽此言，眼睛不由亮了起來。
    ”周道，你果然不是常人，身有慧根，目光玲瓏，竟然一眼認了出來。”
    陸仙游身為御妖司總司，此刻也不得不感嘆周道的眼光當真毒辣。
    要知道，太祖墨寶狂放不羈，如龍蛇起陸，頗有道家畫符的手筆，一般人很少有膽子將其和太祖爺聯系到一起。
    沒想到周道的眼光竟是如此犀利，一眼便勘破真相，當真是慧根獨具，冥冥之中自有靈性。
    “似有神交。”周道點了點頭，只吐出了四個字。
    陸仙游神色一正，看了看身后的太祖題詩，趕忙招了招收。
    “來，你坐過來說話。”
    周道徑直走了過去，坐在了陸仙游的身邊。
    這位總司大人從來都是山水不顯，即便當日山海宴上，面對東司主的逼迫他也是有所保留。
    如今，周道踏入道境，方才感受到陸仙游的深不可測。
    他的氣質與九神柱迥然不同，比起一司之主，他更有道門的韻味。
    “見過黑天宗的人了？”陸仙游開門見山。
    “見過了。”
    “如何？”
    “到底是六大道門。”
    周道輕語，話里的意思很明顯。
    那陳天歌雖然在他面前弱如螻蟻，可年紀輕輕便入道境，足見天賦異稟，更不用說其心火燈訣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火候。
    如此天資，如果不是折在周道手里，道境五重天，或可再進一重。
    至于靳無雙雖然表現得極為客氣，可要知道，那是【本命境】的強者，性命雙修，以道成器，實力非同小可。
    “總司，黑天宗進京獻的到底是什么寶貝？竟然如此興師動眾？甚至還引來了白骨洞的妖物。”周道忍不住問道。
    陸仙游眸光微凝，略一沉吟，方才道：“武帝智齒！”
    “什么玩意！？”周道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武帝智齒！？”
    “這寶貝非同小可。”陸仙游沉聲道。
    “你應該知道，凡是皇族嫡系，一旦到了年紀便要進入【太祖靈塔】，舉行開蒙禮。”
    “我知道。”周道點了點頭。
    半個月后，便是小十三的開蒙禮，這些日子，宮里一直在準備。
    當初秦皇封他為【少司宗保】，其意也是想讓他幫助十三皇子完成開蒙禮。
    對于任何一位皇子而言，這都是決定將來的大事。
    外界傳言，太祖靈塔中有太祖爺留給后輩的福澤，雖有風險，不過卻足以影響一生。
    “當年武帝年幼，進入太祖靈塔，結果一無所獲，留下了不好的名聲。”陸仙游提及了一段隱晦的歷史。
    “不好的名聲！？”
    “歷代以來，但凡皇族嫡系除非死在太祖靈塔之中，否則必有福澤加身，從此不同……”陸仙游解釋道。
    “當時，大秦立國已有千年，唯有武帝成了異數，竟然一無所獲，漸漸地，外面的閑言閑語多了起來……有人說武帝并非太祖血脈，其母親玷污了皇家血統。”
    “這……”周道怔然。
    他沒有想到，號稱武功第一的武帝竟然還有這樣的童年。
    “這應該只是謠言吧。”周道忍不住道。
    陸仙游搖了搖頭：“這樣的謠言在當時的確最為接近真相，千年以來的唯一異數，除非他不是皇族的血脈，否則怎么會得不到太祖福澤庇佑！？”
    “對于皇家而言，這樣的謠言等于是丑聞。”
    “不過當年武帝年幼，倒也沒有真的對他怎么樣，可是沒多久，武帝的母妃便突然暴斃亡故了。”
    “難道是……”周道心頭微動。
    陸仙游未曾說話，可是臉上的神情卻仿佛告知了真相。
    “果然無情最是帝王家啊。”周道不禁感嘆。
    “慎言！”
    陸仙游沉聲何止，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身后墻壁上的畫和詩。
    “這種話也敢說！？”
    “這里又沒有外人。”周道咧嘴笑著。
    陸仙游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旋即說道：“年幼的武帝在宮里渡過了一段并不算愉快的時光……”
    “親娘都被處理了，能愉快嘛。”周道撇了撇嘴道。
    “咳咳咳……”陸仙游干咳了兩聲。
    “當時只有一個小太監陪在年幼的武帝身邊。”
    此言一出，周道神色微變。
    “想必你也知道，那個小太監便是后來名動天下的離陽道人。”陸仙游神色凝起。
    “離陽道人全盛之時，神通駭然人間……當年我御妖司三大神柱聯手都奈何不了這個道士……”
    “他在武帝身邊得了氣數，尤其是后來武帝成年，出宮開牙建府……他們……”陸仙游略一猶豫方才道。
    “他們將天下大墓掘了七七八八，得了許多好東西。”
    “羨慕啊。”周道忍不住道。
    陸仙游雙目一瞪，神色古怪地看向周道。
    “那……總司大人，您繼續……”周道自知失言，干笑道。
    “終于有一次，武帝帶著離陽道人挖掘一座古墓的時候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周道追問道。
    “秘檔里記載，帝入荒塚，太祖福澤終至，智齒生變，盤皇因此而誅！”陸仙游的聲音變得冰冷沉重。
    “你是說……武帝年幼時入靈塔，并非一無所獲，他的智齒生出異變，與此有關，并且……”
    周道神色變得古怪起來：“盤皇門覆滅是因為武帝智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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