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仙客居。
    自黑天宗進京之后，各方都在關注，頂尖的勢力都已經得知了消息。
    迎奉【武帝智齒】入祭魔塔的差事落在了周道的身上。
    作為元王，無論是實力還是身份，又或者是聲名都足夠分量，負得起這個擔子。
    “我倒是沒有想到這差事竟然會落在你的身上。”
    仙客居樓上，臨窗座位。
    九皇子自斟了一杯玉漿瓊，端至身前，不由笑道。
    “這差事左右也是我們御妖司的。”周道輕語。
    武帝智齒，非同小可，御妖司肯定是派遣道境高手坐鎮，算來算去，周道最為合適。
    “不一樣。”九皇子將杯中的玉漿瓊一飲而盡，咂摸了一番滋味，方才繼續道。
    “你知不知道，此次奉迎【武帝智齒】的差事多少人惦記著？”九皇子凝聲道。
    “僅僅我的那些兄弟，早已是明爭暗斗，都想要將這差事攬入手中。”
    “皇子間的爭斗……”周道目光微沉。
    武帝智齒，乃是大秦武帝的至尊至貴之物，因為歷史原因，遺留在了黑天宗。
    如今至寶回歸，誰能奉迎此寶，冥冥之中，便等于是續接了武帝的因果，榮光加身，冥冥之中，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脈絡傳承。
    要知道，大秦開國三千年，太祖以下，武帝第一。
    皇族子弟，誰能奉回此寶，名分聲勢之上便可沾染武帝光彩，就如同當初小十三替秦皇入龍虎山神塚一般。
    “秦皇如日中天，正值春秋鼎盛，皇子間的競爭便開始了嗎？”周道不禁感嘆。
    “你錯了。”九皇子搖了搖頭。
    “從我們生下來的那天開始，競爭便一直存在。”
    “你呢？你沒想過爭一爭？”周道漫不經心地問道。
    “哈哈哈，到底是元王，敢當著一位皇子的面問出這樣的問題。”
    九皇子大笑，忍不住為周道斟了一杯玉漿瓊。
    “我可爭不來。”
    九皇子低著頭，看不清臉，可是聲音卻低沉了不少。
    “什么意思？”周道不由一怔。
    他知道，秦皇諸子之中，九皇子顯得極為特別，年少離宮，漂泊在外，以商賈之才運通天下。
    這在規矩森嚴的皇家之中極為少見，甚至顯得格格不入。
    之前，周道隱約知道，九皇子年少時的青梅竹馬似乎嫁給了他的一位皇兄，昔日愛慕之人變成了嫂子。
    正是因為受到這樣的刺激，九皇子方才離開了京城。
    不過現在聽來，似乎還有隱情。
    “你應該知道【武帝智齒】的由來。”九皇子沉吟半晌，突然道。
    武帝年幼時，舉行開蒙禮，入【太祖靈塔】，得了福澤，少年時覺醒異種，方才有了【武帝智齒】。
    “但凡皇族血脈，到了年紀都要入太祖靈塔，以求太祖福澤。”九皇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很不幸，我并未得到任何賜福。”
    “什么？”周道面色微變。
    大秦立國三千年，除了兩千年前的武帝之外，似乎并沒有任何人進入太祖靈塔空手而還。
    “武帝在十九歲那年也得了福澤，覺醒武帝智齒。”九皇子沉聲道。
    “我今年二十有七，顯然……”
    話到此處，老九的聲音透出一股深深的沒落。
    嚴格來說，縱觀大秦三千年國運，也只出了他這樣一個異數，入太祖靈塔而未得福澤庇佑。
    他是唯一的另類。
    “你應該知道武帝年幼時的際遇。”九皇子輕語。
    他雖然未曾明言，可是言外之意卻顯而易見。
    當年武帝入太祖靈塔，未得福澤，沒過多久，外面的風言風語四起，再后來，他的母妃便突然暴斃。
    年幼的武帝在宮中渡過了一段不算”愉快”的童年。
    很顯然，九皇子的遭遇與武帝極為相似。
    盡管當時也有人提出，或許這只是武帝經歷的再現。
    可是信者寥寥，畢竟，萬古的帝王之中，也只出了一位武帝而已。
    那是太祖遺留下來的福澤，大秦三千年國運孕育出的武功第一，誅滅長生，太乙，盤皇三大道門的存在。
    誰會相信那樣的小家伙會有著大秦武帝的軌跡？
    況且，九皇子的那些兄弟，乃至于他那些兄弟身后的勢力也不愿意有這樣的聲音出現。
    事實也如外面的風言風語一般，普通得九皇子并未像武帝一般，隨著歲月的流淌而顯出異種。
    他是大秦皇族三千年來唯一的另類。
    “我母親位份并不高，只是嬪位，自我舉行開蒙禮之后，父皇便再也沒有見過她。”九皇子輕語。
    “再后來，她便去了……那年冬天，連個報喪的人都沒有，我當時還小，趟著厚厚的雪，想要去找太醫，可實際上……她早就僵了。”
    九皇子的聲音極為平靜，彷佛訴說的是他人的過往。
    “母親不在了，我越發覺得孤獨……好在遇見了她……”九皇子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周道漠然，他知道九皇子口中的“她”便是那位青梅竹馬。
    對于九皇子而言，那是嚴冬中的一縷陽光，為他冰冷的少年時代帶來了為數不多的暖意。
    只可惜，九皇子的出身和背景注定只能錯過，論及門第，那位女子終究成了嫂子。
    正是因為這件事，他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京城。
    作為皇子，竟然沒人阻攔。
    周道沉默不語，他沒有想到平日里看似瀟灑不羈的老九竟然還有如此沉重且不為人知的一面。
    即便出身天家，也有無可奈何，也有不足與他人語。
    與自己想必，當真是各有各的慘。
    “敬這該死的命運。”
    周道舉起杯中酒。
    “哈哈哈。”九皇子大笑，臉上又浮現出平日里的超然瀟灑。
    “去他媽的命運。”
    “去他媽的命運。”
    周道點了點頭，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去爭……你會幫我嗎？”
    然而，九皇子的酒杯剛剛放下，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嗯！？”周道一愣，卻沒想到對方會拋出這樣的問題來。
    “哈哈哈，跟你開個玩笑。”
    九皇子大笑，不等周道說話，他一拍手，旁邊的宮人便抬上了一口銅箱，上面凋著一頭古龍，呈升天之勢，奔赴日月之形。
    “打開。”
    九皇子抬了抬手，旁邊的宮人便將銅盒打開，一團赤氣懸浮，宛若一頭小龍，馱著一株奇異的香，通體纏繞火焰紋，首有三捻青云符，尾有六道后土篆。
    銅盒方才打開，一縷異香飄灑出來，溢滿了整座仙客樓，引得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
    “道家靈香！？”周道露出異色。
    道門修行，以丹養身，以符煉術，以香通天。
    在古老的歲月，香火是道門修行不可缺少的寶物。
    其中更有大能云游天下，散步信仰，收集凡俗香火。
    這種香火雖然普通，卻包含眾生信仰愿力，久之通靈，卻如天品。
    然而，收集眾生香火，凝聚信仰，通靈上天……這樣的路子耗時日久，不知要花費多少心血。
    所以，道門之中有高手另辟蹊徑，采集天才地寶，山河奇珍，煉制出了各種奇異香火，比之靈丹更有玄奧，除了可以強健體魄，增加修為，還能參悟法理規則。
    很顯然，九皇子拿出的這柱靈，便屬于道門靈香。
    “這是道門靈香！？臥槽，這可是曠世奇珍……自太祖立國之后便已少見。”
    “聽說當年武帝征伐長生門，得了三千九百六十柱道門靈香，從此之后，普通修行者便接觸不到這等寶貝了。”
    “我只在我家老頭子的手札里見過，有種靈香叫做一柱擎天香，頗為神奇，但凡點燃，便可一柱擎天，永不低頭。”
    頓時，仙客居內變得熱鬧起來，能夠在這里吃飯的出身皆是不凡，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各個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至寶容顏。
    “此香名為萬事如意香……你后天便要前往鎮守祭魔塔，這靈香便送給你。”九皇子將銅盒推了過去。
    “萬事如意香！？”周道心頭微動。
    《御妖司工作手冊》中便有這種靈香的記載。
    傳言，凡人點燃此香，能夠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古時候，南樵鄉有位窮秀才，父母早亡，為了趕考，早已家徒四壁。
    這年冬天，窮秀才看著僅剩下的這兩間破瓦房，心頭沮喪，便要了此殘生。
    就在此時，一位云游道士路過，想要化些吃食。
    秀才見那道士漂泊不定，生出憐憫，便將家里僅剩下的半塊饅頭讓給了他。
    結果，道士離開的時候，丟下了半柱香，告訴他，點燃此香，心中所想，無有不中。
    秀才看著那被污泥包出漿的香，不禁苦笑。
    如果真的能夠心想事成，他只想先美美的大吃一頓，最好再來兩百兩銀子，將欠債還了，剩下的繼續趕考。
    秀才沉浸在自己美夢中，點燃此香，便睡了過去。
    誰曾想，第二天，村里的財主上門相邀，竟然擺下酒席，請秀才大吃了一頓。
    秀才驚疑，便問何事。
    財主拿出兩百兩銀子，便要買秀才祖傳的兩間破瓦房。
    秀才大驚，覺得這是神仙指點，便答應了財主，拿了銀子離開。
    后來沒過多久，財主在秀才家中地下竟然挖出了一口大箱子，里面裝滿了金銀珠寶。
    三五年的光景，財主便成為了南樵鄉的首富，至于那位秀才，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御妖司工作手冊》里說，那位云游道士留下的靈香正是【萬事如意香】。
    這種靈香對于凡人而言簡直就是改變命運的至寶。
    至于修道之人，神通越強，因果越大，雖然不可能真的萬事如意，卻也能調和陰陽，聚攏氣運。
    況且，如今天地，靈香煉制之法幾乎失傳，這柱【萬事如意香】的價值不亞于一件靈器。
    “老九，你太客氣了。”周道按住箱子，客氣起來。
    “你我就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九皇子笑道。
    他的聲音貨通天下，經常能夠搞到一些珍貴的稀罕物。
    這柱【萬事如意香】是他早就備好，原本是想在周道幫助小十三舉行開蒙禮的時候送給他的。
    如今，算是提前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周道咧嘴笑著。
    最近，他正好在觀覽百家之道，對于香火法門頗為好奇。
    “萬事如意香……這是長生門留下的靈香，稀松平常，倒也算不得什么。”
    就在此時，一陣清靈悅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透著些許傲然。
    周道抬頭望去，一抹倩影走了上來，緩緩步入視線。
    那是位嬌俏少女，唇紅齒白，明眸善睞，身形玲瓏卻凹凸有致，耳垂處掛著精致的白骨耳環。
    美艷少女的身后跟著一人，身材高挑，披著頭蓬，看不清樣貌。
    “姑娘，你口氣倒是不小。”九皇子也不惱怒，只是澹澹道。
    美艷少女坐在遠處，咯咯笑了。
    “京城之地，天子腳下，看來也都是一些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嘛。”
    此言一出，旁邊的許多食客都紛紛露出惱怒之色。
    自古以來，但凡地域黑都容易引起眾怒。
    美艷少女也不辯解，玉手輕揚。
    旁邊，兩名貼身婢女上前，從身后取出一爐香來，緊接著，一團無色火焰騰然升起。
    眾人微微變色，他們雖然看不見火焰，卻能感受到樓內的溫度突然提升了許多。
    嗡……
    緊接著，一縷香火緩緩升騰，若有似無，騰空變化，于絕妙處化為虛無。
    眾人的目光，聽聞，嗅覺，感觸，思想……都隨之那香火騰挪變化。
    突然，一名青年勐地起身，癲狂大叫，口中噴出鮮血，竟然直接從樓上跳了下去。
    如此變故，其他人卻彷佛沒有看見，心神徹底被那奇異的香火吸引。
    九皇子見狀，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五蘊空玄香……倒是好東西。”周道神色不變，突然朗聲叫道。
    這一聲如暮鼓晨鐘，振聾發聵，讓那些食客的眼神清醒了不少。
    白霜霜美眸凝起，忍不住看向周道，上下打量起來。
    “想不到還真有識貨的。”
    “五蘊空玄，斷滅五感，入虛空寂滅之境，乃是古時候，道門大能參悟大道，神游天外的奇香。”
    周道輕語：“道行不夠，五蘊顛倒，身墮虛空，魂歸寂滅……姑娘，恐怕就算是你也不能長用此香。”
    話音剛落，白霜霜面色驟變。
    周道說得不錯，這門靈香本就是家中長輩修煉之物，以她的道行二十息的功夫便撐不住了。
    “果然是五蘊空玄香。”九皇子面色微變，隱隱覺得神魂飄忽，意識也有些朦朧。
    “姑娘，這玩意可不是你能碰的，我來幫幫你吧。”
    周道突然朗聲大笑，他勐地張嘴，胸前鼓蕩，似高山隆起，竟將滿屋子的香火氣統統吸入體內。
    這一幕直如石破天驚，看得白霜霜變了臉色。
    此刻，就連坐在她身邊的斗篷人都不禁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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