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家睡得這一宿也還算是安穩，只是天不亮的時候，司耀就先被樓下的動靜給驚醒了。
他雖然沒有早起的習慣，但睡覺總是比較警覺的，稍微有點動靜就會被驚到。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往樓下看去。
雪是已經停了，院落里也已經被掃出來一大片空地，昨天被積雪覆蓋的地方，此刻都露出了本來地面的顏色，而褚家的人，已經開始在鍛煉身體了。
就看著一行人繞著路一圈圈的跑，天氣那么冷，但他們好像全然不覺，甚至跑出了熱氣蒸騰的感覺來。
叩門聲響起，司耀轉身去開門，就看到他的小妻子打著哈欠站在門外，“你也醒了啊？”
“剛醒。”他說，“洗漱一下，下樓去看看吧。”
“嗯。”手背揉著眼睛，雖然還是有點想睡，但是這種環境下，也不太睡得著了。
兩人很快的洗漱完畢，穿上厚厚的外套下樓，果然看到傭人們已經在忙碌的準備著早餐了。
晨練完畢以后，都是要回來吃早餐的，加上人多量大，都是要很早就開始準備，并且準備很久的。
“起這么早？”褚晨顯然已經鍛煉完畢，從外面走了進來，只穿了一件薄毛衫，看到他們，淡淡的說。
“以前不是更早。”蘇韻回答道，“外公呢？”
記得以前外公都是全家最早起的那個，也正因為他老人家都是這么嚴于律己，所以下面的人就更沒有資格抱怨什么了。
她問外公，也是想跟他老人家道個別，今天就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太久了，回來真的有點不太適應，趁著雪停了，早點走比較好。
“可能還在睡吧。”抬腕看了下時間，褚晨說道。
大概猜出了她想問什么，又接著說，“爺爺如今，不像以前那樣。整夜失眠，是會打亂人的生物鐘的，所以睡眠時間也是不規律的。”
“失眠？！”仔細一想，昨天看到外公的時候，只覺得他氣色大不如前，尤其眼睛那里的精神狀態就不好，但也沒往失眠的方向去想。
當真是，歲數大了，就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了嗎？
“先吃早飯吧。”接過傭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他說，“你們是不是打算今天走？”
他一語就說中了，蘇韻點頭順著他的話，“嗯，我看雪也停了，而且……回去還有事要做，所以……”
“行，那等會兒你們走就行了，我跟爺爺說一聲。”他倒是還挺干脆的。
“也不那么急，我等外公醒了，跟他說一下吧。”匆匆來了一趟，不打聲招呼就走，總覺得過意不去。
當初她是想逃離，走得義無反顧的，可是這幾年過去了，細想想在褚家的日子，雖說當時覺得煎熬，但也不全然沒有一點溫情，再加上這次回來，外公的反差實在是，跟以前不大一樣。
“隨你。”擦完手，他徑直走到餐桌前坐下，傭人們已經將準備好的早餐陸續端上桌來。
蘇韻看了一眼司耀，兩人也一同入座，飯桌上格外的安靜，只偶爾聽到筷子觸碰盤碟的聲音。
司耀也沒說話，之前蘇韻就跟他說過，褚家的規矩是食不言寢不語，出門在外可能會有所變通，但是在家里，吃飯都是不做交談的。
今天，他倒是真的親眼見識到了。
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蘇韻放下筷子說，“我去看看外公。”
“嗯。”褚晨垂眸，淡淡的應了一聲。
或許這就是褚家人的相處模式，不過司耀作為一個旁觀者，卻看出了不一樣的生趣。
其實褚家的人看上去都很冷淡，哪怕是多年沒見，再看到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很大的熱情來，言語淡淡，眉目淡淡，仿佛你來也行，不來也行，都是無所謂的。
但只要留心觀察，就會發覺其實細節處還是考慮的很周到的。
比如雖然屋子里沒有空調，但給他們加厚了被褥，并且還備上了暖水袋，只是沒有額外的交代，只是悄無聲息的放進被子里而已。
比如他們早餐吃的原本格外清淡，無非白粥饅頭，卻又多上了一份三明治和煎蛋牛奶，而且分量并不大，擺明了就是為他們特意準備的。
再比如昨天徐峰是跟著他一起來的，原本是打算送他們到了就先離開，就近酒店住下，等離開的時候再來接，但是他昨晚就收到徐峰發來的消息，褚家的人已經安排他住下了，可以隨時候命。
他們什么都不說，看著永遠是冷淡生疏的樣子，但其實還是會為人著想的。
對比一下，司家恰恰相反，明面上永遠是熱絡的，似乎大家都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可實際上呢？私底下的那些齷齪事，根本沒法拿到臺面上。
如果真的要選，他倒是寧可選擇褚家這樣的，面冷心熱，相處起來更輕松一點。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褚晨，后者則剛好抬頭，兩個男人視線碰撞，略頓了頓，司耀微微笑了下。
——
蘇韻來到樓上，本要敲門，想了想，握住門把手轉動了下，果然就開了。
多年來，外公依舊是睡覺不鎖門的，也不知道他此刻是醒了還是睡著的，便小心的探進去一個頭，看了一眼。
“小韻嗎？”
沙啞的聲音，蘇韻頓了下，點點頭，“外公，你醒了？”
她索性開門走進去，而褚老爺子在床上翻了個身，挪動身體坐起來，靠在床靠上。
尋了個枕頭墊在后面，讓他靠得稍微舒服一點，然后在他的床邊站著。
以前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在外公的面前都是站著回話，無形中就養成了習慣的。
然而褚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只手動了動，示意她坐下，“坐這兒，讓外公再……好好看看。”
他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以前那樣中氣有力了，不管他再怎么不服老，但處處都彰顯著——他老了！
挨著床邊坐下，蘇韻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的外公，老年斑已經布滿了臉上，眼睛不像之前那么澄清犀利，眉頭微微皺著，眼睛下方是大大的眼袋，看著果然是長期失眠的癥狀。
“外公，你失眠了？”她輕聲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