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父子拿出的那只大罐端莊大雅，精美絕倫。
    易陽一眼便認出來了，那件瓷器來頭還很不簡單，不是一般的青花瓷，而是青花瓷中的奇葩——元代青花瓷！
    沒錯，是一只元青花大罐！
    “小易，這件瓷器你怎么看？”瓷器一擺出來，站在旁邊的龍老便忍不住問道。
    易陽回答道：“看青花風格應該是元代的青花瓷。”
    “你眼力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龍老稱贊道。
    易陽說道：“元代青花瓷可是青花瓷器中的王者，特點特別鮮明，很容易辨認出來。”
    龍老點頭道：“是的，元青花就是不一樣，風格獨樹一幟，和元以后各朝各代的青花迥然不同。”
    易陽微笑道：“畢竟它可以說是青花瓷之父了，雖然在元代以前，唐代和宋代也都出現了青花瓷，但能保存下來的不多，而且很不成熟，只有到了元代才定型成熟，所以說元青花是青花瓷中的‘元首’，地位不可撼動。”
    “你說得沒錯。”龍老鄭重地應答道，“在我印象里，青花瓷是從元代開始的，元青花是獨一無二的國之瑰寶，在青花瓷中首屈一指，只是可惜存世量不多，現在市場上出現的良莠不齊，多半是贗品。”
    易陽說道：“不是多半是贗品，而是絕大部分都是，極難找到真品。”
    “那你看我這件瓷器有沒有可能真？”劉老走上一步，正色問道。
    易陽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道：“現在還不好說，我還剛看到，不能這么武斷。”
    “那請你仔細看下，幫我確定一下。”劉老皺起眉頭說道，“自從收到這件瓷器起，我就寢食不安，不知道找多少行里的朋友給鑒定了，但大家意見不一，始終敲不定。不過好在把你請來了，有你掌眼，是真是假就能立馬判定了。”
    易陽說道：“我盡力而為。”
    說著他朝擺在八仙桌上的那只青花大罐走近幾步，左右端詳起來。
    “易陽哥，這竟是一件元青花！”白文超悄悄跟了上來，在易陽耳邊低聲感嘆道。
    易陽點頭道：“是啊，元青花大罐。”
    白文超注視著大罐表面上鮮艷精美的紋飾，問道：“這瓷罐上面所畫的圖和鬼谷子下山圖罐一樣，也是人物故事圖吧？”
    易陽回答道：“是的，是人物圖罐。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上面的人物故事說的是蕭何月下追韓信的典故，也就是說，這是一件‘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圖罐’，我記得元青花中確實有這種圖罐的記載，至于‘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歷史上也確有其事，你應該聽說過這個故事。
    “這個典故說的是秦朝末年農民起義時期，名將韓信投奔項羽，但不受重用，后來改投劉邦，但在劉邦手下仍然不受重視，直到遇到蕭何，這才受賞識。后來，在劉邦趕往南鄭的路途中，韓信思量自己難以受到劉邦的重用，于是中途離去，被蕭何發現后追回，這就是小說和戲劇中的‘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這個故事比較經典，很多瓷器繪有這樣的故事圖紋，元青花上繪制有也不足為奇了。”
    “這圖上的人物和場景筆法精妙，非常完美啊！”白文超忍不住贊嘆道。
    易陽鄭重地點頭道：“是啊，整個青花紋飾呈色濃艷，畫面飽滿，疏密有致，主次分明，渾然一體，人物刻畫流暢自然，神韻十足，正應了某位鑒定大師的一句話，叫做：‘元青花者，精者頗精’！難得，實在是難得！”
    白文超倒吸口氣道：“既然這般完美，那這只青花大罐豈不是……豈不是真品？！元青花可是寶瓷中的寶瓷啊，別說這么大型的一件瓷器了，就是很小件的瓷器也很難在拍賣會上看到，我在市場上看到的元青花一律是贗品，沒有一件是真的！”
    易陽說道：“自從零五年那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在倫敦佳士得拍賣會上拍出兩億多人民幣的天價后，各種各樣的青花瓷就涌出市場了，讓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但不得不說，那一炮確實把元青花打熱了。但事實卻是，真正的元青花我們國內存量極少，大部分流落到了國外，尤其是在土耳其等東歐國家的博物館里，他們博物館元青花的館藏量大大超過我們國家文物部門收藏的啊。”
    他沒有直接回答白文超那話，東西是對還是不對，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只說元青花存世量極少，國內更是罕見。
    白文超駭然道：“零五年的時候，那只鬼谷子下山圖罐就拍出兩億多天價，要是換到差不多十年后的今天上拍，那只會更高吧？”
    易陽笑道：“那是很難想象的一個結果，像那種重量級的元青花，簡直是國之重寶，故宮博物館里都沒收藏幾件吧？可以說是沒有價值可以衡量的，如果真有人拿出來拍賣，我估計現在能拍出上十億
    的天價，甚至更高！其實談這個并不現實，因為根本沒人拿得出來，那位當初出天價收下那件瓷器的古董商，就算瓷器沒有過手，還在他手上，你出十億去收購他未必會賣給你，那種瓷器是身份的標志，一旦賣出，想再回來就機會不可能了！”
    “超十億，不敢想象！”白文超瞪大眼睛道，“易陽哥，那劉老……劉老這件瓷器是真品嗎？”
    易陽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還不好說，再看看吧。”
    眼前這只元代風格的青花大罐雖然顯得氣勢恢宏，美輪美奐，但不管它做得多么漂亮，多么逼真，東西有問題還是有問題，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改變不了。
    換而言之，易陽其實并不看好。
    原因再簡單不過了，瓷器沒有散發出靈氣。
    沒有散發出絲毫靈氣！
    一丁點都沒有！
    所以易陽一開始便做出了判斷，判斷為贗品，只是他覺得很奇怪，像這樣的一件瓷器龍老那樣的大師傅也沒個準主意。
    不過這下他看清楚了，明白了，知道龍老他們為什么看不準。
    瓷器精美無比，每一處都做得精巧細致，幾乎毫無挑剔之處，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也難怪龍老他們吃不準。
    “小易，怎么樣？”
    再看了一會兒后，劉老湊近身來，笑吟吟地問道。
    易陽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話，只是說道：“劉老，我能不能看一下落款？”
    “當然可以了。”劉老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道。
    易陽招呼道：“小超，你幫忙抬一下，我看看底款。”
    “好。”白文超連忙答應，隨即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大罐，方便易陽察看底部的落款。
    一見之下，易陽吃了一驚，不由低呼出聲：“這是博陵第款的元代青花瓷啊！”
    劉老鄭重地點頭道：“是的，是古相、博陵第款的。”
    所謂的“博陵第”，據是元代瓷器的一種款識。
    這種款識是一種瓷質的粘貼在瓷器底部單邊倭角狀牌記，形似玉牌，有陰文，也有陽文。
    “博陵第”瓷僅品種和裝飾工藝而言，除了青花、青花釉里紅、青花五彩外，還有紅綠彩、琺華彩等，瓷種比較豐富。
    易陽說道：“原來是博陵第款的元青花，難怪那么奇怪！”
    他恍然大悟一般，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易，瓷器不對么？”劉老疑問道，聽易陽那么一說，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有股不祥之感。
    易陽別有深意地笑了笑道：“沒有，現在還不好下結論。不過博陵第款的元青花向來備受爭議，據說帶這種奇特款識的瓷器大都是祖傳地窖瓷，來頭頗有蹊蹺。零五年以前，博陵第款的元青花聽都沒聽說過，可現在已經出來很多了，可能是元青花被炒熱了吧，所以元青花瓷受到了極大的關注，很多被埋沒的瓷器就浮出水面了，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各種原因，反正說不準。”
    龍老搭話道：“博陵第確實很受爭議，有人說是正品元青花，也有說是贗品的。也就是說，現在這件瓷器是不是真品元青花，其實是關于博陵第款的青花瓷存不存在的爭議了？”
    易陽點頭道：“可以這么說，但也不能肯定就是這兩者之間的分歧，或許博陵第款的元青花古代確實存在，又或許這壓根兒只是一種臆造的瓷器，根本不存在的，是后來的人看有利可圖，憑空造出來的，但制造者手藝精妙，做得很好，是足以以假亂真的高仿瓷器！”
    “小易，我這件瓷器是高仿？”劉老追問道，眉頭皺得更緊了。
    易陽沉聲道：“這只大罐無論是器型，還是釉色紋飾，都做得很精巧啊，和元青花一般無異，就好像我們親眼看到了零五年的時候在英國成交的那件‘瓷器之王’——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和那件一樣漂亮，一樣震撼人心！但不管做得多么漂亮，甚至神韻十足，是贗品還是贗品，不能和真正的古瓷相提并論，完全是兩碼事。”
    “這件瓷器真的不對？”劉老再次問道，忍不住有些激動。
    易陽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劉老，我也很希望你手上受到的東西是真的，但很抱歉，我不得不跟你說實話，這只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圖紋罐是新仿的，是一件高仿。”
    價值十億的美夢霎時破滅。
    原來可估價十億，可現在甚至一文不值。
    古玩就是這樣，行走于地獄與天堂之間。
    玩的就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