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師傅，王師傅，你們來了？！快請坐！”
    易陽和慕老他們走入茶廳時，有個人當(dāng)即迎了上來。
    向慕老他們打招呼的是一個身材矮小，但長得很精壯的中年男子，只見他穿著華麗，左手腕上戴著個金光閃閃的手表，脖子上還佩戴有一個綠意盎然的翡翠觀音，明顯是一個有錢的主。
    “慕師傅，您來承德玩，昨天由于太忙了，沒有去接您，實(shí)在是抱歉啊！”那中年男子激動地握住慕老的手道。
    慕老搖頭道：“葛老弟，你太客氣了，老王來接我是一樣的。”
    隨后，他給易陽他們做了介紹，原來那人名叫葛云，也是本地一位比較有名氣的收藏家，不過他和老王不一樣，他沒有偏好，瓷器、家具、青銅器等等都收。
    相互認(rèn)識之后，葛云邀請易陽他們?nèi)胱娙讼仁呛炔瑁e聊一番。
    稍后，葛云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道：“慕師傅，今天好不容易碰見你了，我有幾件東西想請您幫忙掌掌眼。”
    “沒問題。”慕老溫和地笑道，“東西現(xiàn)在帶來了嗎？”
    葛云點(diǎn)頭回答道：“帶來了！先給我看看這件瓷器吧，我剛收到的，具有一定的爭議，還沒得到確定。”
    說著他從一旁的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來了一個古色古香十分精美的紅木盒子，并擺放在桌上打開了。
    盒蓋打開的那一瞬間，眾人眼前不免為之一亮，赫然可見盒中靜靜地置放著一件瓷器。
    那瓷器乍一看包漿濃厚，色彩耀眼，精美絕倫。
    “慕師傅，有勞了。”葛云隨即將那件瓷器從盒子里捧了出來，擺在桌上向大家展示。
    東西擺出來的那一刻，慕老他們都沒留意到，易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臉色也起了比較大的變化，仿佛他一眼就看出了什么名堂。
    “是一件青花瓷啊！”一見之下，老王忍不住贊嘆道，“這個瓶子很漂亮，做得這么精巧，應(yīng)該是官窯吧？”
    葛云連連點(diǎn)頭，眉飛色舞地說道：“是的，是官窯，明代嘉靖時期的官窯精品！”
    說完之后他定睛看向慕老，輕聲問道：“慕師傅，你怎么看？”
    看得出來，他很相信慕老的眼力，現(xiàn)在可能只等慕老的確定了，只要他認(rèn)可，那東西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慕老不慌不忙地?fù)u搖頭，說道：“別急，我先仔細(xì)看一下。”
    “嗯，不急，你幫我好好看一下。”葛云忙應(yīng)道。
    于是慕老從口袋里掏出放大鏡來，開始對著那只大瓶細(xì)致入微地察看。
    察看了一會兒后，慕老放下放大鏡來，說道：“葛老弟，你這個東西是怎么收來的？”
    他沒有評價，而是詢問那東西的來歷。
    見慕老表情嚴(yán)肅，若有所思，葛云便知情況不妙，他頓時皺緊了眉，不答反問道：“慕師傅，是不是這件瓷器有什么問題？你要是看出什么來了，不妨直說。”
    慕老微微一笑道：“你說這個瓶子是嘉靖官窯，確實(shí)有道理，沒有錯，因?yàn)閺拇善鞯脑煨秃颓嗷ㄓ裕约吧厦娴募y飾風(fēng)格看來，都很符合那個時期青花瓷的特征……”
    “哦，是嗎？！那太好了！”
    慕老還沒說完，葛云就大聲笑了起來，欣喜不已。
    慕老看他這么開心，接著也沒說什么，只是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他不忍掃了對方興致似的，而實(shí)際上他心里存在別的看法的。
    與此同時，易陽暗自大驚，只道：“為什么呢？！這件瓷器完整無缺，不需要修復(fù)吧？！”
    此時展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一件非常完整的瓷器，肉眼看上去沒有半點(diǎn)缺漏。
    然而，他右眼卻有了極大的反應(yīng)，不但從瓷器上面感應(yīng)到了一股強(qiáng)烈的靈氣，還引起了金絲的異動。
    為了弄清楚那件瓷器問題何在，易陽神不知鬼不覺地驅(qū)動了那根金絲。
    金絲一出，乍泄的金光就籠罩住了那只低矮臃腫的大瓶，緊接著，有一團(tuán)虛影從瓶子上脫離了出來，那是整件瓷器的影子。
    就在這時，至為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團(tuán)虛影的旁邊憑空多了一個影子，那影子也是一個青花瓶的樣子，但相對小一點(diǎn)，隨后，兩個瓶子上下疊在了一起，小的在上面。
    眼看光影就要融合，說時遲，那時快，易陽急忙閉上眼睛，打斷瓷器的修復(fù)過程，這時他當(dāng)然不能對瓷器進(jìn)行修復(fù)，要不然只怕會嚇到慕老他們，大白天的如果出了那種事，不是見鬼了是什么。
    “慕師傅，是不是還有什么問題？”
    通過一陣察言觀色，葛云不由問道。
    慕老呼口氣道：“葛老弟，剛才我說了，東西確實(shí)符合嘉靖官窯的特點(diǎn)，但有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葛云急急地問道。
    慕老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話，只是回過頭來看著易陽和白文超，笑吟吟地問道：“小易，小超，依你們看，這個嘉靖青花瓶怎么樣？你們有沒有什么看法？”
    白文超搖頭道：“沒有了！慕老，這件瓷器很漂亮啊，非常完美，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哦，是嗎？”慕老意味深長地笑道。
    “小易，你呢？你認(rèn)為呢？”他又問了易陽一聲。
    易陽定了定神，說道：“慕老，我倒覺得這個青花大瓶有點(diǎn)不對勁。”
    “不對勁？！”
    此話一出，不但瓷器的主人葛云大驚，旁觀者清的白文超和老王也大吃一驚。
    葛云忙問：“易老弟，你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還請指點(diǎn)。”
    易陽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道：“青花和紋飾沒問題，確實(shí)很精美，
    不對勁的地方在于瓷器的造型。我越看越覺得這個瓶子造型怪異，不像一般的瓶子，其實(shí)更像大罐，一般的青花瓶哪有這么低矮、臃腫的？不過我對明代古瓷的研究不是很深，不清楚那個時候有沒有這個型號的瓷瓶。”
    “應(yīng)該有的吧？”葛云疑惑道。
    慕老很欣慰地看著易陽，笑了笑道：“小易，你眼光確實(shí)不一般，一語中的！”
    他稱贊了易陽一聲，然后鄭重其辭地對葛云說道：“葛老弟，鑒定這個事情是很嚴(yán)謹(jǐn)?shù)模荒苷f應(yīng)該有，而要確定，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如果沒有的說成有，那就是杜撰了，出現(xiàn)沒有的東西，行話叫做‘妖怪’！據(jù)我所知，明朝嘉靖時期確實(shí)沒有這個造型的瓷瓶，史料上并沒有記載，但青花大罐是有的。”
    “啊？！”葛云驚詫道，“那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大惑不解，之前慕老明明不是說東西年頭對，怎么現(xiàn)在又說明代嘉靖時期沒有這種瓷器了，這不是自相矛盾么。
    “小易，你說瓷型不對勁，那你認(rèn)為這件瓷器究竟是什么來頭？”慕老復(fù)又詢問易陽。
    他這顯然是在考驗(yàn)易陽，要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易陽猶豫了片刻后道：“依我看這件瓷器并不完整，它本來是別的造型的瓷器，看這情況它原來最有可能的是一件青花葫蘆瓶，只不過葫蘆瓶上端打碎了，或者出了什么問題，于是把它給鋸掉了，只剩下葫蘆瓶的下面一截，最后經(jīng)過改造變成了一只四不像的瓶子。”
    他一五一十地說來，葛云他們聽后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這是葫蘆瓶鋸下來的？！怎么可能？！”葛云瞪大眼睛道。
    老王也質(zhì)疑道：“小易，你是猜的吧？你想象力不錯，但不大可能吧？”
    易陽搖頭道：“我不全靠猜的，因?yàn)槲掖_實(shí)沒見過這種瓷器，當(dāng)然了，我沒見過并不代表就沒有，可剛才慕老已經(jīng)明確說了，明代嘉靖時期并不存在這種青花瓶，慕老的話你們都沒異議吧？我就是在這個基礎(chǔ)上才比較肯定這一點(diǎn)的，覺得它是由一件青花葫蘆瓶變來的。”
    他這是實(shí)話，他不是憑空猜測的，而是根據(jù)之前他通過異能看到的景象想到的，是很合理地推想，一大一小兩個瓶子疊在一起不是葫蘆瓶的造型那還會是什么。
    “你們別和小易爭了。”慕老神色有點(diǎn)無奈地向葛云他們擺了擺手，語氣鄭重地說道，“小易說的完全是對的，他和我的看法一樣。葛老弟，你這個青花瓶確實(shí)是那樣來的，嚴(yán)格地說，它不是一件瓷器，而是一個殘件，因?yàn)樗厦嬉话惚蝗虽彽袅耍脑握呛J瓶！”
    他替易陽辯解，贊同對方的說法。
    有了慕老這番話，葛云和老王他們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易陽端真一語中的，被他說中了！
    很快，葛云和老王向易陽偷去了刮目相看的目光，一時對他的真實(shí)身份紛紛猜測了起來。
    “這小伙子年紀(jì)輕輕的，眼力這么好？！”老王暗中詫異道，“慕老師這么看重他，難道是他新手的徒弟？！”
    對于慕老的看法，他們當(dāng)然是毫無疑問了，都深信不疑，只是易陽的眼力很是讓他們吃驚。
    白文超同樣也很驚愕，但他對易陽的眼力不懷疑，所以他反應(yīng)并沒那么大，很快就回過神來了，嘖嘖叫道：“易陽哥，神了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們還真想不到，可現(xiàn)在我也覺得是那個樣子的了！”
    “慕老師，有何憑據(jù)？”葛云急忙問道，“這瓶口很光滑很自然啊，怎么會是鋸下來的？”
    慕老回答道：“這個可以打磨和美化的，變成這樣完全不足稀奇。其實(shí)想要證明這只是半個葫蘆瓶很簡單。我們先來看看這瓶面上的紋飾吧？這上面的人物紋想必你們都看得出來，這畫的是‘八仙過海’的故事，可這上面只有鐵拐李、呂洞賓、韓湘子、何仙姑，其他四位神仙呢？”
    葛云隨口道：“可能就只畫著四個吧，其余的沒畫出來。”
    “不是的。”慕老用力搖頭道，“沒有《四仙圖》的人物紋，只有《八仙圖》的。其余四個的去向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畫在了上面半截葫蘆上，可現(xiàn)在一半鋸掉了，所以就變成《四仙圖》啦！
    “葫蘆瓶在制作當(dāng)中，中間有一個接口，接口很容易受傷。如果質(zhì)量有問題，在使用當(dāng)中稍微一碰，可能就碎了。上半截打碎了不要，把下半截的斷口磨一磨，猛地一看，也像一個罐子，如果接口稍長，那也可以看成是一個瓶子，但只能是畸形的。八仙人物的組合，一出場肯定是八個人。葛老弟，你們認(rèn)為這本來是一對的，可能還有一個罐子，上面再畫上另外四仙，其實(shí)不是，一個葫蘆瓶就把八仙全都畫上了。八仙這種記載在唐代就開始有了，宋元以后逐漸搭成一個神仙班子。宋元以后，一出場就是八個人。”
    “慕師傅，都被你說中，我一開始就是這么認(rèn)為的，以為還有一只，沒想到空歡喜一場了！”葛云長長地嘆口氣道。
    慕老那話一語點(diǎn)醒了他們，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這個現(xiàn)實(shí)。
    慕老繼續(xù)解說道：“嘉靖時期有《東游記》小說，跟《西游記》對著。中國人就是這樣，你寫一個《西游記》，我寫不成了，就寫《東游記》，還有人寫《南游記》、《北游記》，就是朝四個方向走。《東游記》出現(xiàn)以后，八仙這個班子就定下來了。原來八仙里沒有女的，有一個東方朔。后來把東方朔請下去，把何仙姑擱上了，怎么也得有個女代表嘛。清朝的瓷器上有時不畫八仙人物，畫的都是八仙每個人手持的法器，稱之為‘暗八仙’，比如畫一個簫、云陽板等等，清代很流行。
    “這半個葫蘆瓶，作為一個初學(xué)者來說，可能覺得如獲至寶，得了一件好東西。但對于明眼人來說，能清楚地看到這件東西是半個。因此，了解一個事物一定要全面。有時候說窺一斑可見全豹，是因?yàn)槟憧催^全豹，才能窺一斑可見全豹；如果你沒見過全豹，你窺一斑就是一斑。在鑒定中全面分析思考，是一個很重要的過程。小易就很好地利用了這一點(diǎn)，有著縝密的思維，不一般啦！”
    說著他復(fù)又稱贊起易陽來了，葛云他們也對他越發(fā)地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