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吉

孫策欲渡江襲許，與干吉俱行1。時大旱，所在熇厲2。策催諸將士，使速引船，或身自早出督切。見將吏多在吉許，策因此激怒，言：“我為不如干吉邪，而先趨務之？”3便使收吉。至，呵問之曰：“天旱不雨，道途艱澀，不時得過，故自早出。而卿不同憂戚，安坐船中，作鬼物態(tài)，敗吾部伍，今當相除4。”令人縛置地上暴之，使請雨5。若能感天，日中雨者，當原赦，不爾行誅6。俄而云氣上蒸，膚寸而合，比至日中，大雨總至，溪澗盈溢7。將士喜悅，以為吉必見原，并往慶慰，策遂殺之8。將士哀惜，共藏其尸。天夜，忽更興云覆之。明旦往視，不知所在。策既殺干吉，每獨坐，彷彿見吉在左右，意深惡之，頗有失常。后出射獵，為刺客所傷。治創(chuàng)方差，而引鏡自照，見吉在鏡中，顧而弗見，如是再三9。因撲鏡大叫，創(chuàng)皆崩裂，須臾而死。

【注釋】1.許：此處指許昌，當時曹操的大本營。2.熇厲：即炎熱。3.許：此處指處所。為：豈。邪：疑問語氣詞，無實義。務：工作，此指事奉。4.作鬼物態(tài)：指裝神弄鬼。鬼物即鬼。敗：敗壞。5.暴：通“曝”，意為曬。6.日中：即中午。7.上蒸：指霧氣上升。膚寸而合：指云氣逐漸聚合。膚、寸為古代長度單位，一指寬為寸，四指寬為膚。總至：驟然而至。總，通“匆”。8.見原：被寬恕。見，用在動詞前，表示被動；原，原諒，寬恕。9.差：同“瘥”，病愈。

【譯文】 孫策想渡過長江襲擊許昌，跟干吉同行。當時旱災很嚴重，部隊所在的地方非常炎熱。孫策催促所有將士，讓他們快點拉船前行，有時候親自早早出帳監(jiān)督。他發(fā)現(xiàn)將官都在干吉那里，因此大怒，說：“我難道還不如干吉嗎？他們竟先跑去事奉他！”就讓人去抓捕干吉。等他被押到自己跟前，就責問他說：“天氣干旱不下雨，道路難走，不能按時通過，所以我自己都早早出帳了。而你不分擔我的憂慮，在船上安然坐著，裝神弄鬼，敗壞我部隊的精神，現(xiàn)在應該殺掉你。”讓人把干吉捆住放在地上暴曬，令他求雨。如果能感動上天，中午下雨，就赦免他，否則就殺了他。沒多久霧氣上升，聚成大量的云，等到了中午，驟然下起了大雨，河溝里水都漲滿了流了出來。將士們都很高興，以為干吉肯定會被寬恕，一起前去慶賀慰問，孫策于是殺了他。將士們既傷心又痛惜，一起把他的尸體藏了起來。到了夜里，忽然又生出云氣覆蓋那尸體。第二天早上去看，已經(jīng)找不到尸身在哪里了。孫策殺了干吉之后，每次一個人坐著，就好像看到干吉在旁邊。孫策對此非常厭惡，精神很是失常。后來他出門打獵，被刺客襲擊受傷。傷快治好的時候，他拿起鏡子照向自己，卻在鏡子里看到了干吉，回頭看卻什么也沒看到，如此反復好幾次。于是他大叫著摔了鏡子，傷口全都崩裂，不一會兒就死了。

【簡評】 干吉本來可能只是個討人喜歡的兵士，未必真有多大神通。可在軍隊中，首領的權威絕對不容侵犯，于是孫策言而無信地殺了他。

如果方術家都有神通，為什么“被殺”的那一下，總是要給掌權者面子呢？這是值得深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