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里年歲不一的幾個男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出神模樣,劉玉真有幾分好笑地開口：“好了，讓他們把這屏風移開，我們該用膳了。”</br> “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真的有所領悟,用完膳再想也不遲。”</br> 陳世文也招呼他們過來，“你們的娘說得不錯，這為官之道不是一兩日能夠領悟的，我往日也是嘴上說說罷了，直到最近才略有所得。你們若是感興趣那我往后挑些合適的說予你們聽，今日就先用膳吧。”</br> 哥幾個還是很好奇，晚膳時的燉大海龜肉也只能阻擋他們小半個時辰,回去的馬車里一直纏著陳世文讓他講破案的事例。</br> 陳世文其實心里很高興，但還是擺出一副沒奈何的模樣，“其實這些都不復雜，你們只要略想一想就明白了了,比如……”</br> ……</br> 夏去秋來，果實累累。</br> 這是他們在越城的第一個秋天，合適的衣物早在上個月就已備齊了，要送回老家去的節禮、壽禮等也都裝上了車，隨時可以出發。</br> 他們一家的日子有條不紊地一日日過去。</br> 除了某一日……</br> “你說肖府來人了,要給我請安？”驚訝的劉玉真險些被繡棚上的針扎到手,她把繡棚放在旁邊，疑惑問道：“這是真的嗎？怎么突然就上門來了？”</br> “是真的！”桂枝的臉色也有些奇怪,不明白不年不節的肖府來人做什么，“如今那幾個人就在門口呢，肖府的大管家也來了，我那當家的正招呼著。”</br> “太太,可要把人請進來見見？”</br> 奇怪……</br> 到別人家里去一般都會先遣人通知一聲的，而且肖陳兩家的關系也沒到隨意安排下人上門請安的份上。她想了想，正好自己也閑著便見一見吧，于是道：“那就請她們進來，安排到花廳。”</br> 身為主人家，沒有巴巴地先去候著的道理，所以劉玉真下了命令之后先把手帕繡好，然后到里間去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最后才慢悠悠地出現在來人面前。</br> 肖府派來的人里頭，為首的是一個老嬤嬤。她一臉的笑意，對劉玉真道了個萬福，“陳太太，這是我們家老爺送給陳大人的丫鬟，這兩個丫頭在咱們府里的時候還侍候過大人呢。”她朝身后的兩個貌美女子道：“你們兩個，快來見過陳太太。”</br> 兩個各有千秋，但都比桂枝幾個要美貌的丫鬟娉娉婷婷地上前行禮，聲音嬌滴滴地喊著：“婢子們見過陳太太。”</br> 劉玉真微微挑眉，她剛剛還不明白今天這個平常日子怎么會有人上門請安，但看到這兩個后就知道了，原來是這樣一回事。</br> 名為送丫鬟，但瞧她們的姿色也知道，實際上就是送給陳世文做通房或者是做妾的。</br> 這種事在這世上還挺常見的，體現了男人間的佳話和女子的賢惠大度，這不都送到她跟前來了。</br> ……</br> 陳世文如往常一般，下了衙之后就往家里趕，四人抬著的官轎穿過熱鬧的街市，在陳府的大門前短暫地停留了一會兒，調整方向后進去了。</br> 錢貴神色有些凝重地在轎子停留的地方候著，陳世文一下轎他就快步上前，語速有些快的把這一日門房收到的帖子、如今還在外頭等候著拜見的那些人的身份來歷都說了一遍，小聲問道：“他們都還在外頭等著，老爺您可要見見？”</br> 陳世文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聽錢貴說完后他語氣平淡，不快不慢地道：“沒什么好見的，我雖然管著水利方面的事情，但水上面走的船是歸錢大人管的，他們這是找錯人了，請他們回去吧。”</br> “是。”錢貴恭敬地應下，然后面露遲疑之色，顯然是有什么為難的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 “怎么？還來了特別的客人？”陳世文看著錢貴這模樣，挑眉問道。</br> “老爺明鑒，”錢貴彎下腰，“是肖家送了人來，肖府的大管家今兒一早親自送了兩個丫鬟來，說是奉肖大人的令，送來侍候老爺和太太的。”錢貴悄悄抬頭，觀察著陳世文的神色，“太太說咱們府里的丫鬟夠數了，沒有收，肖管家走的還不太高興。”</br> 見陳世文詫異過后便是嘴角上揚，似乎是對此事感到高興，并沒有生氣的模樣。</br> 錢貴松了口氣，又補充道：“還有就是聽我家里的說，太太午膳沒用幾口……”</br> “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現在才說？！”陳世文臉色忽地沉了下來，再不見喜色。他快步往內院走去，邊走便問道：“太太午膳用了什么？既然沒用多少拿廚房后面可有上點心？雞蛋糕可有？太太喜歡吃讓人送一些上來。”</br> 陳世文問了一串，錢貴卻支支吾吾的，一個都答不出來。他心想著自己是外院管事，哪知道太太午膳用的是什么，能知道太太午膳用得不多還是家里的回來說漏了嘴。</br> 況且他若真是知道了太太用的是什么，瞧老爺如今這陣勢，還不得剝了他的皮。</br> 焦急間，聽到最后好不容易遇上一個他能答的，他頓時高興道：“是，小的這就去吩咐廚房備上。”</br> 陳世文一路急行，神色從得知劉玉真把人送走的高興，再到知道她生氣并且午膳沒吃時的焦急，最后走著走著他腳步又放緩，臉上漸漸地露出了笑容。</br> “老爺！”丫鬟們見他進來紛紛行禮。</br> “太太呢？”他隨意地問道。</br> 丫鬟們左右看了看，表情有些不對，最后是膽子大些的夏竹回稟道：“太太午膳過后就回了里間歇響，不過，不過到現在都還沒起，桂枝管事進去看了兩回后都自個兒出來了。”</br> 陳世文腳步頓了頓，輕咳了兩聲讓她們都出去，然后掀開珠簾進了內室。</br> 里間燃著劉玉真最喜歡的梅花熏香，隨著他前進的腳步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身側，將他和床上側躺著的那個嬌小身影包裹起來。</br> 劉玉真心緒煩亂地側躺在床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被褥上的繡紋，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后不由得煩躁地皺眉，“桂枝，你走來走去的做什么呢，我都說了晚膳你讓廚房安排就好，不用再來問了。”</br> 沒有人答話的同時腳步聲還不斷，劉玉真以手撐床坐了起來，不耐煩地轉頭，“桂枝你……”看到身后的高大人影，她一時呆愣著說不出話來，“你，你，你回來了？”</br> 陳世文臉帶笑意，坐在床側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熱便低聲笑道：“我聽丫鬟說你午膳沒用幾口，便擔心你是不是病了，如今瞧著倒還好，可有哪兒不適？”</br> 劉玉真一時沒回過神來，又在問了一遍，“你回來了？”</br> 陳世文低笑，摟著她沒忍住開口道：“下了衙就回來了，聽說太太今日威風得很吶。”</br> “哎呦——”</br> 卻是被滿臉通紅的劉玉真擰了一把，“你還說！”</br> 她把他推到在被褥上，翻身在上惱羞成怒道：“今早那老婆子說那兩個丫鬟是侍候過你的，宴席上還給你倒過酒，肖老頭見你喜歡就把人送了來，人家還忍痛割愛了！”</br> “你，你……”</br> “絕無可能！”陳世文一聽這話，想要逗弄她幾句的心思都沒了，臉色迅速變得正經，“我上一回在肖家吃酒還是肖大人玄孫滿月的時候，如今都過去多少個月了，而且那次給我斟酒的是他的長孫！”</br> “我也就應景地喝了兩杯，清醒得很，斷沒有什么丫鬟！”</br> 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劉玉真怒氣稍緩，“那既然你們沒有交集，肖老頭怎么會把人送來？”</br> 陳世文仰躺著，伸手攬住她的腰解釋道：“這我也不知，我也是剛剛回來的時候才知道有這事的，冤枉得很。”</br> 他摟著劉玉真柔聲道：“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們過得好好的，添什么丫鬟呢。”</br> “更別說她們還是上官家里的，輕不得重不得。到我們家里來安排去掃院子還是洗衣裳都不好，還不如花幾兩銀買個健仆呢，哪用得著別人送，我們家里也不缺這點銀子不是？”</br> 劉玉真噗嗤一笑，心里也不氣了，打趣道：“人家送來，可不是給你掃院子的。據說知書達理呢，紅袖添香夜讀書……”</br> 可惜的是，她越說陳世文的表情便越是高興，到最后她都覺得沒意思了。擰著他的臉道：“你還笑！我把人趕走了，他不會為難你吧？”</br> “這有何為難的，”陳世文拉著她的手，整個人坐了起來，“你夫君我也不是毫無身份的人，我們不愿他又能奈我何？”</br> 他小聲透露，“其實是他就要致仕了，而太子殿下有意讓我接任知府一職，和錢大人一起把海貿這攤子管起來，他此舉是想著討好我呢。”</br> “此事我自會處置，你不用擔心。”</br> “誰擔心你了！”誤會解除之后，劉玉真略有些不自在，掙脫他的手站了起來，“我去廚房看看，也不知她們準備得如何了。”</br> “我跟你一起去，”陳世文跟了過去，“聽她們說你午膳沒用多少，我便讓人做了你喜歡的雞蛋糕，你多少用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