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想要偷什么，我們定是要知道的,不然往后還會有荷葉、菊葉等等。”</br>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br>　　劉玉真明確目的,進(jìn)而推測道：“而且這東西，很明顯和我們沒有關(guān)系，因?yàn)槿绻俏覀兊?早在府里的時候就被她們偷走了。”</br>　　籌備嫁妝的時候她們有很多機(jī)會,沒必要等到來了陳家再偷。</br>　　段嬤嬤贊同,“所以啊,這東西是陳家的，也不知是什么金貴物件,惹得府里老太太和二太太這般眼熱，這等下作事都做得出來。”</br>　　劉玉真點(diǎn)頭,來回走了幾步下定決心道:“嬤嬤，你去找個借口把秋菊喊來,我問問她知道多少。”</br>　　“不過她想要的這銀子是不能給她的，一百兩，也虧她想得出來。”</br>　　她湊近了段嬤嬤，低聲道：“等下我們就先……再……最后……”</br>　　秋菊被段嬤嬤喊道了屋子里,一進(jìn)門就恭順地朝著劉玉真行大禮,口中喊道：“婢子給姑娘請安，姑娘萬安。”</br>　　“起吧。”劉玉真隨意地吩咐著。</br>　　她如今在桌子上擺了一盤棋,左手執(zhí)黑、右手執(zhí)白,一會兒下這邊一會兒下那邊,自娛自樂得很。</br>　　她不開口先說話,段嬤嬤和桂枝也束手站著沉默不語，一時間只聽得那棋子落在棋盤上，發(fā)出清脆的吧嗒聲響。</br>　　秋菊聽得心臟時緊時松，好不容易等到劉玉真停下來頓時不自在地喘了口氣。</br>　　“嬤嬤說，你有事要向我稟告？”劉玉真的手捏著一顆白色棋子，漫不經(jīng)心地望著她，“說罷，何事？”</br>　　秋菊深吸一口氣，興奮道：“我知道府里老太太吩咐了秋葉在陳家偷一樣?xùn)|西，只要姑娘您給我一百兩銀子我就告訴您！”</br>　　劉玉真無驚無喜地看著她，不但如此，她還笑了起來。</br>　　“今天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個比一個憨，石榴是如此，你也是如此。嬤嬤你和她說說，這一百兩銀子能做什么？”</br>　　“購買十個她呢！”段嬤嬤冷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張賣身契揚(yáng)了揚(yáng)，然后走上前去遞給劉玉真道：“姑娘您看，這是秋菊的賣身契。”</br>　　“當(dāng)初她老子娘將她賣到府里的時候，因長得標(biāo)志，便多了幾個錢，整十兩銀。”</br>　　劉玉真接過略看了看，“是個死契啊，那如今她值多少銀子？”她隨手放在一邊，從旁邊的點(diǎn)心匣子里取了塊奶糕吃。</br>　　段嬤嬤笑了起來，“姑娘，這里頭可就有得說道了，若是賣給人牙子，她這樣的年紀(jì)這樣的相貌，少說也得三十兩。”</br>　　“可若不賣給人牙子，買去那腌臜地兒，五十兩也是有的，畢竟是個標(biāo)志的黃花大閨女呢，也能寫會算。”</br>　　“媽媽們只需□□幾回，便是個頭牌人選。”</br>　　腌臜地是什么地方，在丫鬟婆子堆里長大的秋菊是再明白不過的，二房以前就有那被二老爺看上的丫鬟被怒急了的二太太賣過去。</br>　　要不了一年人就沒了。</br>　　頓時就嚇得不行。</br>　　驚慌道：“姑娘，姑娘您說了要給我賣身契的，您說了的！”</br>　　劉玉真冷冷地看著她，“你們?nèi)敫臅r候，嬤嬤們也教了要忠于主子呢，你的忠誠呢？”</br>　　秋菊喃喃著說不出話來，半響吞了口唾沫，鼓起勇氣喊道：“姑娘，您是高座上的仙子，婢子就是路邊的泥巴，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婢子計(jì)較。”</br>　　“當(dāng)初老太太選了嘴嚴(yán)的秋葉，可是沒選婢子的呀，秋葉的事婢子也是觀察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的，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br>　　“我呸！”段嬤嬤啐道：“你這小妮子，早就發(fā)現(xiàn)了怎么沒來報(bào)？如今瞧著不好了才拿出來做保命符，你若是早就來報(bào)了姑娘難道會不賞你？”</br>　　“姑娘最是賞罰分明的，那腿上泥都沒洗干凈的馮大，因?yàn)檎ビ陀泄@前前后后姑娘都賞了三十兩了，如今一家子都住起了磚瓦房。”</br>　　“將來他也會跟著姑娘到京城去。”</br>　　“多少后福沒有？”</br>　　“反倒是你們兩個小心思一肚子的，竟然猜度起姑娘來。”</br>　　秋菊語塞，此事她的確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由于她和秋葉是老太太給姑娘的通房人選，她便有了私心。</br>　　想著若能握著秋葉的把柄那將來無論是爭寵還是子嗣上都有益處，再不濟(jì)也能向姑娘投誠，可誰知姑娘竟突然決定不帶她們上京了呢？</br>　　始料未及，她這才慌了，想來想去不如把這事賣一筆銀子回家嫁人。</br>　　可誰知……</br>　　她腦筋急轉(zhuǎn)，說道：“姑娘，婢子可以通風(fēng)報(bào)信啊，等下一回秋葉再想找機(jī)會到前院書房去的時候就來報(bào)您，這樣您就可以人贓并獲，把她給抓住了！”</br>　　劉玉真看著她，沉默了一下道：“說得也有理。”</br>　　“是啊，”秋菊眼前一亮，“等您抓到了人，再賞婢子一百兩銀子……”她仍然不死心地想要一百兩。</br>　　“這是不可能的事，”劉玉真打斷她，“念你戴罪立功，這隱瞞我的事就不計(jì)較了，身契照樣給你。”</br>　　“而且你這些年積攢的體己也讓你帶走，若你配合我將秋葉人贓并獲，那秋葉的那一份也給你，她在府里也待了許多年了，一二十兩總是有的。”</br>　　“旁的就莫要多想了。”</br>　　秋菊不甘地咬著下唇。</br>　　劉玉真看著她，搖搖頭道：“這世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罰之下鐵人也會開口，我讓人把她抓起來審問也是一樣的。”</br>　　“只是多費(fèi)些功夫罷了。”</br>　　秋菊沉默著想了想，終是跪下給劉玉真磕頭，口中道：“多謝姑娘，其實(shí)，秋葉想要找的，是一封信……”</br>　　……</br>　　陳家的男人們今日出門看田去了，下響午的時候才回來，一回來就知道了石榴這件事。</br>　　此時的上房內(nèi)，幾個長輩聚在一起說話。</br>　　陳禮忠先把張氏訓(xùn)了一通，“你這個糊涂的！今天多虧了三兒媳婦，不然你就被人拿捏住了！”</br>　　張氏訕訕，“我這不是顧著老三嘛，他的名聲最是要緊，我聽人說這當(dāng)官的最要好名聲了，這名聲不好，會被那什么，會被那些小人告訴皇帝老爺?shù)模　?lt;/br>　　“而且她若真的撞死在家里，這多晦氣啊！”</br>　　陳禮忠：“這理在咱們家里呢！她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是什么貨色，竟想著給咱老三做妾。老三是有媳婦的人了，你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狠狠地給她兩個耳刮子！把她的嘴打爛！”</br>　　張氏也有些懊惱，保證道：“當(dāng)家的我知道了，下次再有這樣的我，我就撕了她們的嘴！”</br>　　曾老太爺在旁邊吸了一口旱煙，道：“如今看著這個小劉氏比她姐姐是要強(qiáng)些，若是先頭那個早就躲在屋子里哭了，她的丫鬟嬤嬤們也會把家里鬧得天翻地覆。”</br>　　“但我們今天不過是出去了兩三個時辰，回來就處置完了，外頭也沒聽到什么風(fēng)聲。”</br>　　陳禮忠附和道：“是啊，爹，這是個能干的，到底是大戶人家教出來的，有章法。”</br>　　“有她跟著老三到京城，我們也就放心了。”</br>　　兩個男人放心了，張氏卻是放心不下的，她猶豫著問道：“真的要讓老三媳婦和兩個孩子跟著去京城啊？”</br>　　“你今日這是怎么了？先頭不是說你不做惡婆婆的嗎？”陳禮忠奇怪地問道：“老三之前也說了他們一家四口一起去，怎么這會子你就不讓三兒媳婦去了？”</br>　　“不是！”張氏有些為難地說道：“是今日石榴說，老三媳婦不能生了！我這不是擔(dān)心嘛，一個婦人不能生，這可如何了得？”</br>　　“老三就康哥兒這一根獨(dú)苗呢，你們忘了去年他回來的時候大病了一場的事了？他又是個不肯納妾的，要是康哥兒有個萬一他們這一房豈不是要絕后了？！”</br>　　“不如讓她帶著孫子留下，養(yǎng)大些了再去，或者干脆啊，她們兩個去，把孩子留下！”</br>　　子嗣可是大事，陳禮忠神色凝重地問道：“那石榴真的那樣說？”</br>　　“是啊，當(dāng)家的。”張氏回道：“雖說后來老三媳婦說只是吃藥那段時日如此，如今就好了，可她嫁過來都一年多了，這還是沒有信啊。”</br>　　“老三回來也大半年了。”</br>　　“爹……”陳禮忠轉(zhuǎn)頭，猶豫著問曾老太爺。</br>　　曾老太爺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煙斗，沉聲道：“這事，問問再說。”</br>　　……</br>　　陳世文回到家后，先是將兩位長輩送到上房，再回屋換了身干凈衣裳，然后才到隔壁屋，湊到他們?nèi)烁罢f話。</br>　　“你們在做什么？”</br>　　“爹爹！”康哥兒聽到他的聲音驚喜地轉(zhuǎn)頭，回答道：“娘親教我畫大老虎！”</br>　　“爹爹，”慧姐兒小大人般吩咐丫鬟，“梅香，給爹爹端茶來，要爹爹喜歡的毛尖。”</br>　　“多謝慧姐兒。”陳世文欣慰地看著她。</br>　　“這次去看的地如何？”劉玉真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說，但此時都不合適，便問起了他們今日出門的目的。</br>　　他們今日出門是看地去的，后村有一家人這兩年賣魚得了大收成，便舉家搬到了縣城里。</br>　　如今春耕就要來了不想兩頭趕，便計(jì)劃著把家里的地賣了，在縣城周圍的村落里再找好的。</br>　　這兩年附近村子好些人靠稻田魚發(fā)家，雖然養(yǎng)的人是越來越多了，但吃的人也越來越多。</br>　　一來自然是這魚比河里養(yǎng)的好吃，一但吃慣了時不時就想吃一頓，二來就是經(jīng)過一年多的驗(yàn)證，這讀書人吃魚能多記住東西這就不再是傳聞了。</br>　　尤其是去年，有個年老體衰記憶力下降的老童生吃了一年后竟然考中了秀才，這在整個府城都引起了轟動。</br>　　連帶著陳世文也一再被人提及。</br>　　如此情形下，賣田賣地的就越來越少了，今天這還是大半年來的第一回。</br>　　加上這塊地面積很大有一百多畝，其中價(jià)值最大的上等水田就有三十多畝，所以一家子男人都去瞧了。</br>　　“都是好田，”陳世文回答她，“能養(yǎng)魚的水田就有三十畝，其他雖然養(yǎng)不了魚，但也能種稻子，芝麻等。”</br>　　“祖父很高興，已經(jīng)定下了，旁的倒還好但是那上等水田如今是十八兩銀一畝，這三十畝便是五百四十兩。”</br>　　“祖父那邊的銀子應(yīng)該不太夠，你明日讓人送兩百兩去。”</br>　　劉玉真點(diǎn)頭應(yīng)下，她在心里算了下，“買下后再加上家里現(xiàn)有的地，今年底就能收近千兩銀，如此三五年家里就徹底起來了。”</br>　　“是這個理，”陳世文如今是什么事都不瞞著她的，仔細(xì)說道：“如今我們這里養(yǎng)的這稻田魚，府城和附近縣城都有派人來采買的。”</br>　　“縣令大人很高興，我與他談過他愿意大力扶持。”</br>　　“我也和附近村落的說好了，三五年內(nèi)這門養(yǎng)魚的技藝不會外傳，咱們家也能積攢些家底。”</br>　　“其實(shí)啊，這魚還有別的養(yǎng)法，”劉玉真突然想起自己吩咐馮莊頭的試驗(yàn)，笑道：“我讓馮莊頭用豆子和豆渣喂養(yǎng)了一些。”</br>　　“今日午膳你們沒在，我讓人煮了些，那魚刺少肉緊，味道與稻田魚和河魚都有所不同。”</br>　　“好吃！”畫著大老虎的康哥兒一直豎起耳朵聽兩人講話，聽到自己知道的話題插嘴道：“今日的魚比昨日的好！”</br>　　慧姐兒也道：“像是兩種魚。”</br>　　“是嘛，”陳世文感興趣道：“那我得嘗嘗，看是不是真有這樣好。”</br>　　吃草的魚和吃豆子的魚當(dāng)然是不同的，味道變化不明顯但口感吃起來就是兩種魚，尤其是后者的肉很緊實(shí)，煲不爛、煮不散。</br>　　小刺變少了，若是能長大些味道定會更好。</br>　　近些年精力都在養(yǎng)魚上的大伯陳世誠吃得眼睛發(fā)亮，詢問陳世文這魚要如何養(yǎng)。</br>　　陳世文對此也是一知半解，讓他失望不已。</br>　　晚膳后，陳世文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便有些悶悶不樂，和孩子們說了一會兒話就讓他們?nèi)バ菹⒘恕?lt;/br>　　劉玉真待孩子們走后跟他說起今天發(fā)生的事，“今日秋菊告訴了我一件事，她說秋葉是府里老太太和二太太派來的，目的是為了……”</br>　　“我原本是計(jì)劃將她送回去的，但這事放任不管也不是個辦法，因此我就想給她設(shè)個套，人贓并獲之后再送到老太太跟前討個說法，你覺得如何？”</br>　　“你可知道她想偷的信是何物？”</br>　　陳世文神情嚴(yán)肅地聽完，搖頭道：“未曾聽聞，我這里并無值得盜取的信。”</br>　　“會不會是那個秋菊的丫鬟聽岔了？”</br>　　劉玉真聽他這么說便道：“那只能等抓到她之后審問一番了。”</br>　　“哎，老太太和二太太也是，有什么事不能攤開了說，非得使這下作手段。”</br>　　“是啊，有什么事不能攤開了說呢。”陳世文感嘆著，望著她道：“真兒，你可有事瞞著我？”</br>　　劉玉真想了想回道：“是有事要告訴你，今日早上石榴的哥嫂來接她，結(jié)果鬧出事情來了。”</br>　　她把事情的經(jīng)過解釋了一遍，然后道：“我已經(jīng)讓人把她關(guān)進(jìn)了柴房，她這樣的情況也不適合再待在此處了，明日一早就有人牙子來接她。”</br>　　“往后如何，就要看她的造化了。”</br>　　“這事我知道，”陳世文的神情沒有什么變化，他認(rèn)真地看著她，“我剛剛已經(jīng)去瞧過了，除了這個以外，你就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br>　　還能有什么事？</br>　　劉玉真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了今天這一系列事情，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驚道：“難道你其實(shí)是想要納石榴為妾？！”</br>　　“不，不行，她這么丑，我不會同意的！”</br>　　陳世文初聽時還有些高興，但她話音一落他的神色便有些不對勁了。</br>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又頓住，想要沉默又不愿，最終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道：“真兒，你是我的妻，如今有人哭著喊著要給我做妾，你不同意，竟是因?yàn)樗螅浚　?lt;/br>　　“難不成今日是個貌美的，你便同意了不成？”</br>　　“在你的心中，我究竟是何位置？”</br>　　劉玉真愣住了，她望著陳世文的臉，回答不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