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安靜了一瞬,行人司司正抬起頭回話,“南詔國信使所呈的國書是這般說的,南詔國皇帝聽聞陛下舉行登基大典,特派二皇子和親，希望兩國日后能友好往來避免紛爭。”</br> “臣以為南詔國此舉誠意十足，望陛下考慮。”禮部尚書出列。</br> “臣以為這南詔國此舉用意不明。”吏部尚書面露不悅，“登基大典過去也未有多久，他們南詔國便要和親,事先未有使臣來求便將人送來,若是不答應他們豈不是要進犯我南境。”</br> “崔尚書說的有禮。”謝丞相也出列。</br> 朝臣鬧了起來,支持的和反對的互相都無法說服對方。</br> 趙珩抿了下唇角,眉頭緊鎖。</br> 南詔國若真的將那位長公主派過來和親，朝臣必定會逼他先立后再納妃，逼他以國為重。</br> 之前甄選太子妃，選出來正妃和側妃一個流放一個斬首，皇后要選也是從剩下的四個里選出來。無論他找何種理由拒絕立后,朝臣都會反對。</br> 唯一的辦法便是娶了蘇綰,或者昭告她的存在，堵住朝臣之口。</br> 自韓丞相倒臺，他殺了幾十個朝臣,再殺下去便無人做事人人自危。</br> 赤虎軍中仍有部分將士不服,重典當用，卻不可濫用。</br> 他想要北梁變成太平盛世，必須要緩和官場的緊張氣氛,讓他們先干活，日后再慢慢收拾。</br> 若現實里也如夢境一般，南詔國未有事先送國書便派遣公主和親，其用意怕也是試探。</br> 他剛剛將武安侯和兩位國公，以及部分朝臣宗室弄下去，又取消了戶籍分級政策，國中不服者甚多。</br> 正是南詔進犯的好時機</br> 趙珩閉了閉眼，決定等醒來便送國書去南詔國，不和親其他的合作可以談。</br> “請陛下定奪。”吏部尚書面色發青。</br> 文德殿安靜下來。</br> 蘇綰看著氣壞了的吏部尚書，若有所思。</br> 按照夢境的規律，夢到的事會比現實提前，也就是說和親是可能存在的，只是消息還未傳到汴京。</br> 在現實里，新帝此時肯定不知曉此事。他連個妃子都沒有，朝臣估計會反對和親，但也不排除會趁機讓新帝立后。</br> 和親的公主是不可能成為皇后的，北梁不是部落，而是官員體系完整百姓有固定居所的國家。便是和親，那公主也只能是妃子。</br> 皇帝還沒立后先娶妃子，還是競爭國的公主，這事在現世歷史上似乎也不多？</br> 蘇綰打住思緒，不耐煩出聲，“和親而已，有何值得眾位愛卿爭執的？”</br> 沒事先通知直接到任，就跟現世的空降一樣。現世的空降好歹也有明確職位，底下的人不服也沒招，只能憋著。</br> 南詔國的這位二皇子空降過來，爭的是她后宮的一個位置罷了，她說不要就能不要。</br> “南詔國的國力與我北梁相當，不可如此輕視。”兵部侍郎小聲提醒，“兩國交好，于百姓是好事。”</br> “既然相當，朕又為何自降身份接受和親？南詔國皇帝招呼都不打便派人來和親，可見并未將朕放在眼里。”蘇綰動怒。</br> 夢里也這么多事，糟心死了。</br> 百官面面相覷。</br> “責禮部為南詔國二皇子準備住處，按一般使臣的待遇布置不得提高。”蘇綰漠然掀唇，“他們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朕很忙沒空見他們。”</br> “臣……遵旨。”禮部尚書應聲。</br> 其他朝臣未有反對。</br> “與南詔國交界的邊境增兵二十萬，時刻注意南詔國的動靜，若有進犯之舉可先戰后奏。”蘇綰再次出聲，“可還有其他的事要奏？”</br> “臣有事要奏。”吏部尚書再次出列，“今年的官員考核是否還按照舊制？”</br> “實行新的考核辦法，吏部遣人到地方秘密考核，不可泄露行蹤違者革職。地方呈送的考核成績只作參考，凡有作弊及互相包庇者，一律革職永不錄用。”蘇綰面色發沉。</br> 今天上朝的事也太多了一點？</br> “臣遵旨。”吏部尚書退下。</br> “臣有事要奏。”又一名朝臣出列。</br> 蘇綰生無可戀，她只想看看美人風流快活，并不想當真的皇帝。</br> 做夢都這么累，現實里的新帝估計更累，大小事情都要管都要抓。</br> 熬到早朝結束，蘇綰累得話都不想說，摘了冕冠坐上轎輦癱著不動，期望著有人能來叫醒自己。</br> 趙珩悄悄用余光看她，又心疼又想笑。</br> 入夢這么多次，只這一回上朝大小事都要她處置安排，自己卻是每日都這般過，想找時間去看她都難。</br> 經過方才，讓柳尚書舉薦她入朝為官恐怕沒的談，便是立她為后也很難。</br> 父皇的妃子過了重陽便出發去各地學堂，她不需要操心后宮之事，只需與他一起處理朝政。</br> 看得出，她非常的不喜歡管事。</br> “賀大夫已徹底恢復過來，陛下是否要去探望。”孫來福抱著拂塵，不停擦汗。</br> “要去。”蘇綰聽說賀清塵沒事，瞬間精神過來，“這段時日可有照顧好他？”</br> “老奴按照陛下的吩咐，特意安排了幾個信得過的人照顧賀大夫。”孫來福松了口氣。</br> “做的不錯，回頭賞你。”蘇綰心情轉好，“梨廷和云敬他們給朕準備了什么賀禮？”</br> 趙珩手指動了動，悄然收斂情緒。</br> 他親手給她雕了一枚玉佩作為生辰賀禮，過兩天便送給她。</br> “謝陛下。”孫來福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起來，“不光是長信宮的伴讀準備了賀禮，收進后宮的伴讀都準備了，還排演了節目要獻給陛下，今夜暢音殿設宴。”</br> “有心了。”蘇綰心里充滿了期待，方才在朝堂上的煩悶徹底散去。</br> 還有美人可看有禮物收，總算沒那么煩。</br> 孫來福笑呵呵點頭。</br> 回到長信宮，蘇綰從轎輦上下去，才進門謝梨廷便迎上來，一臉隨意的模樣，“臣擔憂陛下太過操勞，特意給陛下熬了祛火的蓮子銀耳湯。”</br> “梨廷有心了。”蘇綰彎起唇角，“先回臨荷殿等著朕，朕換一身便服。”</br> 蓮子銀耳湯是假，想送賀禮才是真的，就先不把他打入冷宮了。</br> “臣遵旨。”謝梨廷微笑退下。</br> 蘇綰擺擺手繼續往里走。</br> 進入太初殿，賀清塵穿著一身白衣，姿態放松的在院內曬太陽，確實恢復得不錯的模樣。</br> 蘇綰唇角揚了揚，徑自過去，“賀大夫。”</br> “草民見過陛下。”賀清塵恭敬行禮，“草民多謝陛下這段時日的照料，同安堂每日都有百姓前來問診，草民想回去。”</br> “也好。”蘇綰輕笑，“賀大夫無需如此緊張，朕未有要將你困在宮中的意思。”</br> 他在夢里和現實一樣直接，半點沒有被帝王器重的驕傲。</br> 在這個世界被帝王器重，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有這樣機緣的人很難不顯擺。</br> 賀清塵就沒有這種舉動。</br> 就是住進太子府，關注的也只是精進醫術。真希望他夠聰明，能通過哪些霉菌找出青霉素。</br> 自己是沒辦法提煉的，知道的步驟也只到培養分離那一步。</br> “草民多謝陛下厚愛。”賀清塵說著，從懷里拿出一枚玉佩遞過去，“此物跟隨草民多年，如今將它送給陛下，祝陛下福壽延綿。”</br> “謝了。”蘇綰接過他的玉佩，低頭掛到腰上，叫來孫來福，“給賀大夫朕的令牌。”</br> “草民不敢當。”賀清塵臉上浮起詫異。</br> “朕相信賀大夫的為人也相信醫術，日后若是有事可持令牌入宮見朕。”蘇綰收了笑，擺起天子威儀，“若是不收便是抗旨不尊。”</br> “如此，草民便收下了。”賀清塵收起令牌行禮，“告辭。”</br> 蘇綰微笑頷首。</br> 賀清塵走后，她回太初殿更衣順手拿起玉佩細看，唇角不自覺上揚。</br> 連賀清塵都送自己賀禮，其他人的禮物就更值得期待了。</br> 換了便服出去，趙珩等在外邊一副她去哪他便跟去哪兒的架勢。蘇綰忍不住笑，“駙馬不必跟著朕，梨廷估計是準備了禮物要朕過去看。”</br> 趙珩依舊站起來，像是沒聽到她的話。</br> 鬼知道謝梨廷準備了什么。</br> 蘇綰走到他跟前，出其不意地踮起腳尖親他，“駙馬可是醋了？”</br> 趙珩還未有動作，程少寧和蕭云敬一塊過來送賀禮，人沒進門就先聽到聲音，“陛下對駙馬果真不同。”</br> 蘇綰揚了揚眉，徐徐轉身，“你有意見？”</br> “臣不敢，今日是萬壽節臣給陛下準備一件禮物。”程少寧笑容燦爛，“陛下可不要嫌棄。”</br> 蘇綰示意孫來福接過來。</br> 他送的是一支碧玉發簪，看得出雕工一般。</br> “朕很喜歡，賞。”蘇綰抬頭看向蕭云敬，“云敬也有賀禮要送給朕？”</br> “臣給陛下準備了一把琴。”蕭云敬面帶微笑，“日后陛下要學琴便無需去配殿，臣過來便可。”</br> “云敬想的真是周到，賞。”蘇綰看著宮人們抱著的古琴，眉眼舒展。</br> “老奴遵旨，”孫來福指揮宮人將賀禮收下，梁文府和顧孟平入內，也是來送賀禮的。</br> 兩人一個送的是畫作，一個送的是詩詞。</br> 蘇綰依舊讓孫來福賞他們。</br> “謝兄送的什么，他不來嗎？”程少寧一臉好奇。</br> “朕正要去臨荷殿看，不知他準備了什么賀禮。”蘇綰輕笑，“你們可是也想跟著去？”</br> 所有人齊齊點頭。</br> 趙珩暗暗松了口氣，心想就算謝梨廷想一鳴驚人，這么多人估計也能嚇死他。</br> “那便一起過去。”蘇綰抬腳往外走。</br> 趙珩緊跟上去，其他人隨后一塊出了太初殿往臨荷殿去。</br> 進入臨荷殿，在內伺候的宮人都不見了人影，倒是花廳那邊傳來清晰的琴音。</br> 蘇綰眨了眨眼，無意識加快腳步。</br> 謝梨廷似乎很會玩？</br> 進入花廳，在臨荷殿伺候的宮人齊齊行禮，“陛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梨廷給朕準備了什么賀禮，朕來了。”蘇綰看向通往另一側的簾子后方。</br> “陛下稍等，臣這就來。”謝梨廷的聲音傳出來，跟著跟著便聽到轱轆轉動的聲音，由遠及近。</br> 趙珩就站在蘇綰身邊，看清被宮人推過來的謝梨廷，嘴角抽了下。</br> 他光著上身躺在一輛改造過的推車上，上了妝的面容格外妖冶。</br> 蘇綰也看到了把自己當禮物的謝梨廷，身上瞬間爬滿了雞皮疙瘩，生生嚇醒。</br> 外邊已經天亮，雨聲滴答。</br> 蘇綰哆嗦了下，起床穿衣。</br> 一場雨下來，冷意瞬間彌漫。她換上新買的秋裝出去，賀清塵從她的書房里出來，眼神亮得像是鍍上了一層光，“姑娘說的法子有用。”</br> “我跟你去看看。”蘇綰也激動起來。</br> 霉菌還沒培養好，他是怎么確定有用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