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云嵐抱著一大箱子的香料站在敬法殿門外,用力拍門。</br> 她的香囊氣味也散盡了,蘇綰最近都不出門肯定有很多存貨。</br> 等了一會,門后傳來蘇綰的聲音，“誰呀？”</br> 云嵐吐出口氣，大聲回她，“是我，云嵐。”</br>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蘇綰伸出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狐疑不已,“云嵐姐姐,你怎么來了？”</br> “進(jìn)去說。”云嵐拍拍懷中的箱子，壓低嗓音，“都是香料。”</br> 這么多？蘇綰的眼神亮了一瞬，開門讓她進(jìn)來。</br> 帶著一大箱的香料過來，是梁淑妃的意思吧？蘇綰心思電轉(zhuǎn),眼底那點小激動霎時淡去。</br> 經(jīng)過佛堂前,蘇綰頓時腳步偏頭沖云嵐笑了笑，輕聲說，“良妃娘娘在佛堂,別驚動她。”</br> 云嵐閉緊了嘴巴點頭,跟著她進(jìn)了小院才敢出聲，“這敬法殿，我還是小宮女時跟著淑妃娘娘和皇后來過一次,只在佛堂那邊禮佛，沒想到這小院還挺精致。雖說比清寧宮小許多，但也不錯。”</br> “還行。姐姐為何帶這么多香料過來？”蘇綰問的隨意。</br> “淑妃娘娘說這些都白送給你，但是每月要按時給永寧宮六份玉質(zhì)蘭心。”云嵐壓低嗓音，有些緊張地看著她，“良妃娘娘知曉你賣香囊嗎？”</br> “不知。”蘇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帶著她進(jìn)了自己的廂房請她坐下，轉(zhuǎn)頭去倒茶。</br> 之前求梁淑妃幫忙說句話將自己調(diào)回御膳房，她還要來回琢磨思前想后考慮好幾天，風(fēng)波過了反而來示好。</br> 這心思可比陳良妃還深，只怕不爭也是假的，這種上司自己在現(xiàn)世就見過許多。</br> 不做不錯，看到有逢迎拍馬的機會就馬上主動出擊。</br> 她猜，那玉質(zhì)蘭心不是給了皇帝，就是給了太子，對方正好還特別喜歡。</br> 在原著里，梁淑妃就沒能封后，如今更沒機會。</br> 北境一戰(zhàn)打贏，朝中支持太子的朝臣應(yīng)該多了不少，這是其一；其二，陳良妃的嫡兄剛打了勝仗，又是在太子監(jiān)國期間立下戰(zhàn)功，太子對他必定倚重。</br> 陳良妃的嫡兄能帶著手下的兵苦戰(zhàn)兩年不退，絕對是個鐵血真漢子。太子及時將軍餉和糧草送過去，對他而言，這是種支持和肯定，日后定會忠心耿耿。</br> 此舉救的不是他一人，還有他手下的將士和他想要守護(hù)的黎民百姓，恩情之大唯有忠君能報。</br> 一旦陳良妃的嫡兄投誠太子，對太子拿回兵權(quán)一事也是最大的助益。</br> 光是這兩條，梁淑妃就沒可能封后。</br> 再有，以這個世界的醫(yī)療水平，老皇帝最多撐上一年就會死，他活不了太久。太子聰明睿智，怕是也看出來此次老皇帝的病情好轉(zhuǎn)，其中另有玄機。</br> 他不作為，等的就是皇帝駕崩自己上位，手刃害死他弟弟逼死皇后的人。</br> 梁淑妃在這個時候主動示好，以她的深沉心機，那玉質(zhì)蘭心怕是送給了太子吧。</br> 將來太子登基，念她的撫育之恩關(guān)心之情，定會厚待她那一雙兒女，</br> 那太子本就不是冷情冷性之人，從他一直照拂兩位皇兄便可看出本性不壞。</br> 蘇綰打住思緒，端了茶給云嵐送過去，佯裝好奇，“淑妃娘娘為何要送我香料？”</br> “她最近睡的不好，一直念叨玉質(zhì)蘭心，就想著你從別人手中買香料不如直接送你。”云嵐沒敢說真話。</br> 這宮里死了多少宮女太監(jiān)都是禍從口出。</br> “無功不受祿，買賣可以別的就不用了，這些香料我買不起，姐姐還是帶回去吧。”蘇綰裝出害怕的樣子，苦笑連連，“你也知道陳良妃瘋瘋癲癲，被她發(fā)覺淑妃照拂我，說不準(zhǔn)我小命就沒了。”</br> 這后宮中的女人，哪個都不是良善之輩，哪個腳下沒有一堆白骨。</br> 只是錯的從來都不是她們，而是這個社會。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的禁錮，又能夠得到很好的教育和見識世界的機會，哪個女孩子愿意和幾十個同性去搶一個無情的男人？</br> 她們還在閨閣之中時，哪個不是可愛可親的天真少女？</br> 會變得面目可憎，為的也不過是一條活路。</br> “也確實是這個理，那我一會帶回去。”云嵐不是太意外，也不打算勸她投靠永寧宮，含笑轉(zhuǎn)開話題，“那你手中可還有調(diào)制好的玉質(zhì)蘭心，我的暗香浮動有沒有？”</br> “有，我去給你拿。”蘇綰也笑了笑，起身去給她拿配好的香料，隨口打聽，“最近宮中可有什么新鮮事發(fā)生。”</br> “倒是有一件新鮮事，嵩山封禪取消了，下個月后宮眾妃子要去福安寺茹素一個月。”云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原本封禪之前，宮里會放一批人出去的，這事取消，放人的事也取消了，我跟敬事房的人打聽了下，你我都在名單之上。”</br> 入宮十一年，她終于熬成大宮女。可在這深宮之中，每一日都提心吊膽，一個不小心就會惹怒主子，輕則打板子重則丟命。</br> 她寧愿出了皇宮，嫁個差不多的夫婿，也好過在這宮里苦熬看不到出路。</br> “嵩山封禪取消了，放宮人出宮的事也取消了，我還在出宮的名單上？”蘇綰震驚莫名。</br> 原著里關(guān)于嵩山封禪的劇情，沒有提到這個啊。</br> “取消了，下月初一后宮嬪妃去福安寺茹素，你恐怕也要跟著陳良妃一起去。”云嵐抬手遮住嘴巴壓低嗓音，“徐貴妃最近脾氣很暴躁，我估摸著是因為陳良妃的嫡兄打了勝仗，去福安寺時你小心些。”</br> “謝謝姐姐提醒。”蘇綰保持微笑，若無其事地拿出藏起來的香料，打開油布。</br> “跟我就不用客氣了，這宮里能說上話的人沒幾個。”云嵐失笑。</br> 蘇綰應(yīng)了聲，若有所思。</br> 在原著中，柳云珊回憶起前世時提過，她是在七月初太子監(jiān)國滿一個月后嫁入東宮，就在這幾天。</br> 九月嵩山封禪一行，她因為身嬌體弱沒有跟著去。</br> 此行導(dǎo)致老皇帝受驚陷入昏迷，太子重傷。</br> 太子妃也就是徐貴妃的外甥女，回到汴京當(dāng)晚便趁機害死了她，借此幫徐太師試探太子的傷勢是不是很重。</br> 柳云珊死前只知太子受傷，并不知道傷勢如何，也不知道蕭云敬為了救太子也受了傷。</br> 這才有了她重生后，嵩山封禪一行和前世一樣遇到匪患。有了她偷偷帶著婢女前去探望診治受傷的蕭云敬，路遇地痞險些失貞，幸而被蕭云敬的護(hù)衛(wèi)救了的劇情。</br> 對重生后的她來說，太子的生死本來就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有蕭云敬。</br> 她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能跟蕭云敬在一起，為了能跟蕭云敬比肩。</br> 如今世界還原成現(xiàn)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識，做出來的選擇便會跟書里不同。</br> 柳云珊之前像原著中寫的那樣，陪著太子和梁淑妃去福安寺祈福，提醒了太子和蕭云敬，還有別的路線可運送軍餉和糧草。</br> 蕭云敬有豐富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太子有對朝局的考量，兩廂合計，就不會像書里寫的那樣，完全按照柳云珊的提示的去做，這才讓北境一戰(zhàn)大獲全勝。</br> 柳云珊既然提到了這條路線，估計也提了神醫(yī)男二，畢竟那是能救自己的人必須盡快找到。對一個閨閣小姐來說，這種事遠(yuǎn)不如讓蕭云敬去辦方便。</br> 嵩山封禪一事取消，不是她提醒就是太子和蕭云敬深思熟慮的結(jié)果。</br> 應(yīng)該是這樣沒錯。</br> 可惜了，自己白白錯過一次出宮的機會，連挽回的余地都沒有。</br> 早一天離開這皇宮，她就能多一天的時間賺錢，成為首富養(yǎng)一群美人面首。</br> 一想到夢里的美少年主動爭寵，她還沒細(xì)看就被吵醒過來，蘇綰就覺得有點心塞。</br> 微醺又熱情的美少年，她摸都沒機會摸一下。</br> 蘇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拿出給云嵐調(diào)配好的香料坐回去，分別放到桌上。“都在這了。”</br> “這是銀子。”云嵐從荷包里拿出兩塊碎銀給她，“下次我就直接過來了，當(dāng)是解悶。”</br> “好。”蘇綰又看了眼裝著香料的大箱子，見她起來，也跟著起身送她出去。</br> 長了七天的疹子，她把所有的香料都用完了，正等著內(nèi)務(wù)府小太監(jiān)今夜給她送貨。</br> 玉質(zhì)蘭心的配方之前雖說了要送給云嵐，現(xiàn)在反而不能給了，得留著保命。</br> 梁淑妃想要玉質(zhì)蘭心，就會有所動作不讓她死，這個配方?jīng)]學(xué)過怎么調(diào)香的宮女是調(diào)配不出來的。</br> 送云嵐出了敬法殿，太陽升高，能明顯感覺到熱了很多。</br> 蘇綰關(guān)上門回去，經(jīng)過佛堂遠(yuǎn)遠(yuǎn)看了眼陳良妃，扭頭回小院。</br> 她現(xiàn)在不怕陳良妃知道自己跟其他宮女有來往，陳良妃也不瞞著她，私下在搞動作打探皇帝的消息的事。</br> 但她是不會跟陳良妃交心的。</br> 曾經(jīng)想要賣掉自己的人，無論怎樣示好她都不會感動。</br> 陳良妃倒也沒有示好，只是相處上，不再以主子的身份要求她怎樣，大家就是簡單的上下級。</br> 吃過午飯，蘇綰補了一覺起來，外邊已暮色四合。</br> 陳良妃如往常一般，吃過晚膳便去佛堂發(fā)呆。</br> 蘇綰等到天黑后，架起梯子爬上圍墻將籃子放下去，放松下來，坐在圍墻上納涼。</br> 這偌大的皇宮，是所有被關(guān)在其中的女人的地獄。</br> 發(fā)了會呆，遠(yuǎn)遠(yuǎn)看到有人影過來，蘇綰精神過來，等那小太監(jiān)到了墻根下趕緊說，“去后門等我。”</br> 小太監(jiān)揮揮手繼續(xù)往前走。</br> 蘇綰從圍墻上下去，快步跑向后門。</br> 開門出去，那小太監(jiān)也到了門外。</br> “這次的量不多，今日永寧宮那邊來人，要走了不少。”小太監(jiān)有些不開心，“每個宮里的量都是固定的，永寧宮忽然要了一倍的量過去，要再等幾日新貨到了才能繼續(xù)賣給姑娘。”</br> “無妨，你來之前給我個口信。”蘇綰壓低嗓音，“你自己也注意些。”</br> “知道。”小太監(jiān)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敬事房的總管被太子趕去收夜香了，東宮的宮女也全都撤了出來。”</br> “這個倒是新鮮，日后有別的消息也送來，銀子不會少你的。”蘇綰說完仔細(xì)看了下他這次帶來的香料，算好銀子給他順便多給了一些。</br> 東宮竟然不準(zhǔn)有宮女，徐貴妃豈不是沒法再打自己的主意？</br> 可不能有宮女還有侍妾啊，不能放松警惕，徐貴妃太煩人了。</br> 倒是王慶德的下場讓她有些唏噓，當(dāng)了總管又如何，只要在這宮里就身不由己，上邊的一句話可讓人生也能讓人死。</br> “那我回去了，這邊太遠(yuǎn)我不能耽擱太久。”小太監(jiān)收好了銀子，含笑擺手，“姑娘也快些回去。”</br> 蘇綰點點頭，等他走遠(yuǎn)了才折回去。</br> 回房洗完澡清點了下今晚的香料，蘇綰拿筆記好數(shù)量，用油布封起來藏到床下的角落里，又拿了些東西蓋上。</br> 收拾妥當(dāng)，蘇綰倒進(jìn)床里就睡了過去。</br> *</br> 夜色漸深，皇城里各宮陸續(xù)熄燈，只有東宮燈火通明。</br> 趙珩面沉似水，端坐在壽安殿的主位上，修竹般骨節(jié)分明的手捏著茶盞，緘默不語。</br> 殿內(nèi)靜得落針可聞，涼風(fēng)從殿外徐徐灌入更添冷意。</br> 禮部趙侍郎之女，工部蕭郎中之女還有國子監(jiān)蕭助教之女，垂著腦袋站在殿中央，一個個嚇得瑟瑟發(fā)抖，不敢吱聲也不敢抬頭。</br> 良久，趙珩垂下眼眸，松開幾乎被自己捏碎的茶盞，悵然若失。</br> 趙侍郎之女不是那女帝，無需看臉，只看那走路的姿態(tài)便知不是她。剩下的三十五個侍妾也不是，她不在東宮。</br> “殿下？”孫來福額上冷汗直冒，猜不透他為何如此動怒。</br> 早前去叫人過來，他分明還好好的。</br> “即刻將所有侍妾送出去，東宮一個女人都不準(zhǔn)有。”趙珩失望透頂。</br> “送到空置的月合宮還是送出皇宮？若出了皇宮，她們?nèi)蘸笈率菬o法嫁入好人家。”孫來福壓低嗓音跟他耳語，“她們可都是皇上點頭同意送進(jìn)來的，一個不慎，這一個月的努力又要白費。”</br> “那就送去月合宮，稍后再送出皇宮。”趙珩不悅起身。</br> 學(xué)堂最多再過半月便可開門招生。他已同禮部尚書說明，屆時無論男女都可入學(xué)，這些侍妾的出身都不低且都飽讀詩書，出宮去學(xué)堂教授學(xué)生識字讀書，也算是安置了她們。</br> 若此舉可行，日后她們便是夫子，無人再敢置喙。</br> “老奴這就安排。”孫來福松了口氣，叫來個小太監(jiān)，將那三個嚇得魂飛魄散的侍妾送回去，再監(jiān)督她們收拾各自的包袱，住去月合宮。</br> 月合宮原是大皇子二皇子生母所居，自她過世一直空置至今。</br> “今夜宿在東宮。”趙珩捏緊了手中的香囊，抬腳走出花廳。</br> 孫來福應(yīng)了聲，緊緊跟上，“大皇子那邊一直有御醫(yī)盯著，這幾日不曾再吐血。”</br> 趙珩略略頷首。</br> 孫來福知他不高興，也沒別的事的稟告，識趣閉緊嘴巴。</br> 趙珩回到自己的寢宮梳洗干凈，穿著中衣去小書房看書，心還是靜不下來。</br> 過了兩刻鐘，暗衛(wèi)無聲無息進(jìn)來。</br> 趙珩抬頭看他。</br> 暗衛(wèi)恭敬行禮，“殿下，蕭將軍和神醫(yī)都已到了汴京，住在柳尚書府。”</br> “跟他說，我明日出宮去見他們，去查一下太平坊所有些鋪子背后的主人都是誰，最好有證據(jù)。”趙珩抬頭看他，“可有那女子的消息？”</br> 暗衛(wèi)見他臉色不好，還是咬牙搖頭，“這幾日小的去了城外的別莊看過，還去了福安寺，皆無那女子的蹤影。”</br> 為了找出此女，他快變成采花大盜了，真沒有他也沒招。</br> 趙珩抬起手，修長干凈的手指捏著鼻根用力按了按，“再找，東蜀使臣還有幾日入京。”</br> 都沒有……她到底在哪兒？</br> “再有兩日便到了。”暗衛(wèi)覺察到他身上的氣息更冷了些，暗暗繃緊神經(jīng)。</br> “去吧。”趙珩擺手，垂下眼眸拿起放在桌上的書。</br> “是。”暗衛(wèi)退下。</br> 趙珩靠向椅背，闔上眼出神片刻，復(fù)又睜開眼看向滴漏。</br> 已是三更天。</br> 他嘆息一聲，起身去躺下。</br> 跟東蜀停戰(zhàn)的決定今日早朝已經(jīng)談妥，算是好事一件。開醫(yī)館之事也得盡快定下，說不如做，想要獲得朝臣更多的支持，他便不能停下來。</br> 趙珩閉上眼，聞著香囊的香氣很快睡著過去。</br>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夜闖長信宮！”女子熟悉的嬌喝灌入耳內(nèi)。</br> 是那女帝？趙珩意識到自己竟然又入夢，旋即從地上起來，面無表情地朝女帝和已脫了中衣的梁文府走去。</br> 蘇綰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剛?cè)雺艟涂吹节w珩從地上起來，身后的窗戶大開，涼風(fēng)呼呼的往里灌。</br> 梁文府也被趙珩給嚇到，本能抱起雙臂，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僵在原地一動不動。</br> “駙馬這是何意？”蘇綰反應(yīng)過來，拿起梁文府的中衣給他披上，安撫的語氣，“把衣服穿上，有朕在，駙馬不敢逾矩。”</br> 趙珩將她的動作看在眼里，不斷提醒自己不可露出馬腳，面無表情走到她身邊，扣住她纖細(xì)的手腕，將她帶出去。</br> “放肆！”蘇綰甩開他的手，面上浮起薄怒，“來人，將駙馬打入冷宮禁足三月。”</br> 身為暗衛(wèi)，他的職責(zé)是保護(hù)她的安全，而不是隨意打擾她欣賞醉酒的美少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