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側過身利落半跪著扶她坐起,跟著手臂穿過她腋下帶著她一塊站起來。</br> 余公子已經被帶了下去,不知死活。四周都是侍衛,曲橋上落滿了斑駁的血跡。</br> “陛下可有受傷?要不要宣御醫?”謝梨廷也從地上起來,狼狽又緊張地看著蘇綰。</br> 方才余公子忽然出手,他想要救駕沒趙珩快,也一塊摔到地上。</br> “朕無事。”蘇綰已經鎮定下來,扭頭看向庭外。</br> 余公子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被活捉了,曲橋上站滿了侍衛,氣氛凝滯。</br> 沒看到也好,在夢里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死狀還特別慘烈也很嚇人。</br> “摔得那樣狠怎會無事。”謝梨廷臉上寫滿了擔憂,說著便伸出手欲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受傷的地方。</br> 趙珩若無其事地拍開他的手,微瞇起眼看他,警告的眼神。</br> 謝梨廷訕訕收回手,但還是往蘇綰身邊挪了挪,一副再有危險隨時為她擋劍的模樣。</br> 蕭云敬也站到蘇綰身邊,從容回頭看她,“陛下可有覺得不舒服?”</br> “沒有。”蘇綰發現自己被他們三個給保護起來,更加不慌。而且她也看出來了,在這個夢境里,趙珩是真心實意的要保護她的安全。</br> 宋臨川也站了起來,目光淡淡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br> 孫來福從曲橋的另一側沖進來,嗓音發顫,“駙馬受傷了,謝公子也受傷了。”</br> 蘇綰本能扭頭,趙珩左手手臂被割開個一道口子,血水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衫。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依舊緊緊抱著她,神色戒備。</br> 謝梨廷右手手臂也有一道口子,袖子幾乎要斷成兩截,血水不斷地往外涌。</br> 他怔了下,仿佛才發覺自己受傷,白著一張臉難受坐下。</br> 蘇綰暗暗皺眉。上次睡醒前余公子欲行刺,她摔到地上就疼醒了,再入夢趙珩和謝梨廷都受了傷,應該是飛鏢之類的東西。</br> 想著,她抬頭看了看離他們比較近的柱子,果然看到幾枚深深沒入柱子內的飛鏢。</br> “駙馬,你也坐下。”蘇綰在瞬息間冷靜下來,飛快取下自己披在肩上的披帛,回頭去拿了侍衛的劍將披帛割成兩段,皺眉回到趙珩身邊,“別動,要先止血。”</br> 孫來福和蕭云敬等人這時也反應過來,轉頭去給謝梨廷止血。</br> 趙珩垂眸,視線從女子飽滿漂亮的額頭一直往下看,落到她鮮潤唇上,喉結無意識滾了滾,</br> 她明知在這夢中,其他人并無意識為何也這般緊張?</br> “好了。”蘇綰抬頭看他,“手不要亂動,待會回了太初殿再讓御醫給你清洗傷口上藥。”</br> 趙珩故作冷淡地點了下頭。</br> 蘇綰拿起另外一段披帛,伸手拉開孫來福,“一邊去。”</br> “是。”孫來福嚇慘了,往邊上讓開后立即吩咐小太監去請御醫。</br> 宋臨川和蕭云敬默默后退,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的動作。</br> 蘇綰拿著剩下的一段披帛,將謝梨廷的手臂包起來用力綁緊,心里卻想著可算不用被他荼毒嗅覺了。</br> 傷口很深,一時半會好不了。</br> “別亂動。”蘇綰叮囑謝梨廷一句,直起身面色發沉,“回長信宮。”</br> “擺駕,回長信宮。”孫來福顫著嗓音喊了聲,緊張湊到她身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臉上寫滿了恐懼。</br> 蘇綰面若寒霜,徑自走出回風亭。</br> 現世的古代歷史她了解的不多,只記得古裝劇里的太子好像都是嫡長子,但不是每個太子都被朝臣擁戴。</br> 原著中沒有強調這點。但太子監國之時毫無根基,手中的權力也只能撤換朝中三省六部以下的官員,倒是經蕭云敬之口說過幾次。</br> 皇后娘家沒落,皇后也早早離世,朝臣結黨營私各自擁護想要扶上位的皇子,太子在他們眼中如同絆腳石。</br> 如今太子監國還差幾天才兩個月就樹立起威信,得到了原來表示中立的大臣的擁戴,對那些結黨的朝臣而言,是個巨大威脅。</br> 不過,太子沒有借著被刺殺的機會殺了老皇帝自己登基上位,應該是權衡利弊后做出的決定。</br> 沒有兵權,又沒有根基就算登基了也會有人造反,不如幽禁了老皇帝,先發展自己的勢力鞏固實力,等待時機成熟。</br> 蘇綰加快腳步,發覺趙珩已經跟到身邊與自己并肩而行,無意識偏頭看他,“那飛鏢上有沒有毒?”</br> 趙珩搖頭表示沒有。</br> 蘇綰稍稍放松下來,回頭看了眼像是欣賞了一出好戲的宋臨川,神色淡漠。</br> 東蜀想要吞并北梁的心思從未掩蓋,宋臨川身為太子,卻充當使臣前來商討停戰建好一事,只怕還有來觀察,徐太師和韓丞相在朝中的勢力如何,看她這個皇帝能不能做主的用意在。</br> 當朝太子想必也已看出宋臨川的來意,才會有宮宴刺殺一事發生。</br> 回到長信宮,太醫院的御醫全到了。</br> 蘇綰轉身走到謝梨廷身邊,安撫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臉上寫著關心,“梨廷跟御醫回臨荷殿處理傷口,朕稍后就去看你。”</br> “微臣明白。”謝梨廷臉上冒著冷汗,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br> 美人這是傷心自己不被重視了?蘇綰側過頭看了趙珩,踮起腳尖在謝梨廷耳邊說,“一會朕一定去看你,去吧。”</br> 謝梨廷蒼白的面色轉瞬紅起來,點了下頭,跟著御醫扭頭往臨荷殿那邊去。</br> 蘇綰放松下來伸手抓住趙珩右手的手腕,帶他進太初殿。御醫趕緊跟上,蕭云敬猶豫片刻,和宋臨川一起也進了太初殿。</br> 趙珩手臂上的傷口非常深,蘇綰抱著手臂看御醫處理傷口,好幾次想叫住御醫讓他洗干凈一點,把感染破傷風的風險降到最低。</br> 考慮到破傷風在這個世界的說法跟現世不同,到底沒出聲。</br> “駙馬未有傷及筋脈,七日內不要碰水,金創藥每日早晚換一次便可。”御醫重新包扎了傷口,收拾藥箱站到一旁,“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br> “下去吧。”蘇綰回頭看向蕭云敬,“云敬也回去休息,方才受了驚好好歇著。”</br> 蕭云敬看了眼趙珩,恭敬行禮,“微臣告退。”</br> 蘇綰擺擺手,偏頭看向一路跟過來的宋臨川,揶揄道:“這一出好戲,東蜀太子殿下可是看過癮了?”</br> “還好。”宋臨川面上浮起笑意,話中有話,“陛下的駙馬似乎武功高強。”</br> “朕選中的人自然是極好的,不光是駙馬,梨廷和云敬都優秀非常。”蘇綰態度冷淡,“孫來福,派人送太子殿下出宮。”</br> “是。”孫來福應了聲,叫來兩個小太監吩咐一番,抱著拂塵微笑看著宋臨川,“太子殿下,請吧。”</br> 宋臨川摸了摸鼻子,尷尬起身行禮,“告辭。”</br> 蘇綰沒理會他,轉頭看著古井無波的趙珩,“駙馬可是很疼?”</br> 趙珩再次搖頭。</br> 傷口感覺不到疼,只是一直在流血看著有些嚇人罷了。</br> “真的?”蘇綰傾身過去,雙手交疊支在桌子上仰起臉看他,“駙馬救駕有功,想要朕怎么賞你?”</br> 趙珩垂眸跟眼前的女帝對視片刻,挺直脊背一言不發。</br> 他若是說日后不準她再看上其他男子,會不會被她發覺自己有意識?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給壓了下去,再有兩日后宮妃子抄寫的佛經便會送到梁淑妃處,若還找不到她,他便只能在這夢里看到她了。</br> 被她發覺自己有意識,只怕會立即被她打入冷宮。</br> 趙珩斂去心思,發覺她靠得似乎又近了一些,額上隱隱浮起一層薄汗。</br> 這女帝看著像是又要輕薄他。</br> “算了,此事回頭再說。”蘇綰看了眼他左臂上的被血染透的紗布,招呼孫來福過來,漠然出聲,“余公子呢?”</br> 趙珩垂眸掩去眼底的復雜情緒,偏頭看向別處,心跳莫名有些快。</br> “在曲橋上自刎,禁軍統領怕驚著陛下,給處理干凈了。”孫來福抱著拂塵,臉上寫滿了緊張,“陛下當真無事?”</br> “多虧駙馬和梨廷,朕沒事。將余公子欲行刺朕的消息告訴林尚書,去吧。”蘇綰吩咐一句,從容起身,“朕去看看梨廷。”</br> “是。”孫來福退下。</br> 蘇綰剛要邁開腳步,發覺自己的手腕被趙珩握住,倏然轉頭看他,“駙馬這是何意?”</br> 趙珩一言不發,面上也平靜得沒有一絲的波瀾,仰著頭靜靜跟她對視。</br> “朕只是去看看梨廷,稍后就回來。”蘇綰傾身下去,臉頰貼著他的臉,在他耳邊輕笑,“駙馬可是想要賞賜?”</br> 趙珩再度繃緊了神經,面紅耳赤。</br> 蘇綰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心情總算恢復過來,抽回手轉頭去拿了兩顆糖,剝開其中一顆回到他身邊示意他張嘴。</br> 趙珩不明所以,遲疑照做。</br> 蘇綰將糖塊喂入他口中,趁機親了下他的額頭,“朕去看梨廷,你好好歇著。”</br> 趙珩吃了一嘴的空氣,索性站起來表明自己要與她一道去的態度。</br> 孤男寡女,他得看著她。</br> “拿你沒辦法,走吧一塊去。”蘇綰心底生出一絲感動,主動抓著他的手腕一塊去臨荷殿。</br> 謝梨廷手臂上的傷口也處理好了,御醫已經退下。</br> 他穿著中衣坐在花廳的椅子里,面色有些慘白,墨發散了幾綹下來,垂在那張溫潤俊美的臉龐一側,讓他平添幾分病弱的美。</br> 蘇綰邊欣賞邊帶著趙珩進去坐下,關心地看著謝梨廷,“感覺如何?”</br> “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日后沒法再給陛下下廚。”謝梨廷一臉失落,看起來無辜極了。</br> “無妨,朕有專屬的御膳房。”蘇綰松開趙珩的手傾身過去,“張嘴。”</br> 他不下廚可太好了,終于不用被美食的氣味荼毒嗅覺。</br> “陛下?”謝梨廷一頭霧水地張開嘴。</br> 蘇綰拿出糖塊,手還沒伸過去就被趙珩抓住,她詫異了下徐徐抬頭,“駙馬方才不是已經吃了一塊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