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灶上，那燉著大鵝的鐵鍋歡快地冒著白氣兒，坐在遠處遮陽棚下的張美麗眼睛盯著那口鍋，耳朵，聽著程千里那沒完沒了的叨叨。
    程千里是從自己記事兒起開始講的。他說，他對自己母親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她的頭發又黑又長，摸起來很順滑，味道香香的。父親呢，是個戴著眼鏡，臉色蒼白，神情嚴肅的人，他不茍言笑，對自己，也只是開心的時候摸摸頭，不開心的時候置之不理。家里有位叫程叔的管家，是他，長年陪在自己身邊，可是，就算他待自己再好，也替代不了父母的關愛。當父親發現自己癡癡傻傻、不愛講話，在幼兒園里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的時候，他想到了自己的發小許海山，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孩子，而且，那兩個孩子都活潑開朗，學習成績優異。許家人多，熱鬧，被父親托付給許海山的妻子姚立夏之后，自己過上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的生活。
    “美麗，你一定想象不到，那個時候，我們兩家就已經是超級有錢了，哥在六歲的時候已經有一大把零花錢在手了，那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買變形金剛就能買的消費水平。但是呢，他還是帶我一起爬墻進動物園玩，不買門票。”程千里笑道。
    “他真是勤儉持家啊！”張美麗尷尬地笑了笑。
    “姐在小的時候有特異功能，可以通過掐指一算得知我們在哪里，然后，她經常買了門票去動物園抓我們回家。”程千里說。
    “難道，這是一個小學生帶著幼兒園小盆友翹課被初中生抓的故事嗎？”張美麗問。
    “是啊。”程千里說。
    “活潑開朗，我信了，明昊是如何成績優異的？小學就開始翹課。”張美麗說。
    “沒辦法，媽和姐姐一邊兒一個，陪著你一起寫作業，就算成績不優異，也練出一身金剛鐵骨了。”程千里說。
    “在許家，你感受到來自家人的關愛了嗎？”張美麗問。
    “等我上了小學，干媽、姐姐和哥，他們三個人一起陪我寫作業。你以為，我讀到博士，是偶然的嗎？”程千里說。
    “幸好我有碩士學位，要不然，都不好意思進許家的門啊！”張美麗笑了。
    “哥哥們，都有認真讀書，要不然，可能真的會應了那句老話兒，富不過三代。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程千里說。
    “程醫生，我什么時候繼續吃藥？我家需要太子啊！”張美麗說。
    “這么多年了，你都沒有著急，現在，你著什么急啊？”程千里說。
    “我得把醫藥費結給你，你這治療病患的積極性漸減啊！”張美麗說。
    “我為什么要幫你給別的男人生孩子呢？我這不是在自虐嗎？”程千里說。
    “就算我和你哥分手，然后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覺得，我這樣的女人，以后也會甩了你跟別的男人跑了嗎？”張美麗說。
    “到我手了，還想跑？不瞞你說，骨灰盒我都幫你挑好了，粉水晶的，生是我程家的少奶奶，死了，要進我程家的祖墳。”程千里笑了起來。
    張美麗打了個寒顫，她站起身，說：“我去翻翻鍋。”
    “我開玩笑的，你害怕了？”程千里問。
    “沒有。”說著，張美麗向鐵鍋走去。
    “粉水晶配不上你，至少得是碧璽啊！”程千里說道。
    張美麗覺得自己的血壓有點兒高。
    將鍋里的鵝肉翻了翻之后，張美麗將鍋蓋蓋好，守在灶邊，愣愣地盯著冒氣的鐵鍋。
    “不是說要燉一個小時呢嗎？過來坐啊！有程昱看著鍋呢，放心！”見張美麗守在鍋邊，程千里喊道。
    “我不想聽你嘮叨了，你小小年紀為什么那么多話呢？”張美麗沖程千里說道。
    “一見到你，弟弟就想和你親近，和你說說話，就算姐姐你不理我，只是靜靜地坐在我身邊聽我說話，弟弟我也很開心！如果，有這個榮幸的話，我希望自己后半輩子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這樣，跟姐姐說說話。”程千里喊道。
    張美麗忙四下張望，沒人吧？這要是讓別人聽見了，社死啊！
    程昱對自己少爺這進步驚人的撩妹功力大感意外，臉上露出了老父親般的笑容。
    張美麗從頭紅到了腳，她走到遮陽棚下，壓低聲音，對程千里說：“你這一套兒一套兒的都是跟誰學的呀？不要說你是跟明昊學的！他那張嘴再碎也沒有碎過你！臉皮厚度，你更是勝過你哥好幾公里！”
    “我的中醫知識是祖上傳下來的；我的科學知識是在學校里學到的；愛情，這不需要學習，也不需要人教，當我遇到正確的人的時候，自然而然就什么都會了。”程千里說。
    “要不是剛才看到了你做菜的時候手忙腳亂、亂發脾氣的樣子，我會以為你是個全才，你真是，干什么像什么，老程家的好大兒啊！”張美麗感嘆道。
    “我什么都會的話，那，其他男人怎么活呀？我不會做菜無所謂的，我老婆擅長烹飪。”程千里說。
    “我現在懷疑明昊是你教出來的。”張美麗笑了，說：“我去看看你哥，都幾點了還不起來！”
    望著張美麗的背影，程千里笑了。
    回到房間，張美麗發現許明昊還在睡著，于是，她俯身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柔聲道：“老公，快中午了，起床吃大鵝了！”
    許明昊揉了揉眼睛，啞聲問道：“老婆，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張美麗說。
    “拉老公一把！”許明昊撒嬌道。
    張美麗拉著許明昊的胳膊，扶著他坐了起來。
    “我第一次見你醉成這樣。”張美麗說。
    “失態了，不好意思。”許明昊尷尬地笑了笑。
    “他有那個傾向的，你小心一點兒哦！”張美麗說。
    “你老公我一個老江湖怎么會不知道呢？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從他看我的眼神中，我就知道他在打我的主意了。我昨天已經跟他說清楚了，雖然，我這個人以前老少咸宜，但是，現在我是有家有口的人了，現在及以后，我只愛我老婆張美麗一個人！Nooneelse.”許明昊說。
    “你嗓子都啞了，喝口水。”說著，張美麗從床頭的保溫杯里幫許明昊倒了一杯溫水出來。
    “我這宿醉未醒的，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吧？”喝了一口水后，許明昊問坐在床邊的張美麗。
    “咱們這關系，我不信你信誰啊？”張美麗笑了。
    “咱們這關系，老婆幫我洗臉臉！”許明昊說。
    “別裝可愛了，大家都起床了，會做菜的都在廚房幫忙呢。我在后院燉大鵝，抽空兒上來看看你的。”張美麗說。
    許明昊掀開身上的被子，下了床，說：“真是辛苦你了，到了許家還得做菜。”
    “我是兒媳婦啊，再說，我手藝還不錯，做做菜怎么了？”張美麗站起身，說：“我去看看鍋，留千里在那兒盯著我不放心，程昱看起來也不像是個會做菜的人。”
    “千里他是認真的？真的去燉大鵝了？”許明昊刷著牙，走出了浴室。
    “人，不是十全十美的。”說著，張美麗下了樓。
    見張美麗回來了，程千里像是見到了親娘，他揮著手臂，大喊道：“美麗，是不是應該把配菜放進去了呀！是一起放進去呢，還是分著放啊！”
    聞言，張美麗緊走幾步來到鍋前，說：“我來。”
    看著張美麗將配菜一樣一樣地放進了鍋里，程千里的心重新放進了肚子里。
    “我沒有必要在你面前找價值，你不用費心讓我覺得自己很厲害。”蓋上鍋蓋后，張美麗看向程千里。
    “五件事兒：一，女人太聰明的話，無趣；二，我是真的擔心這鍋菜；三，我想依賴一下你，哪怕只是在一件在你眼里很小的事兒上；四，網上沒說這些配菜具體是在什么時候下鍋，我家的廚子也講不出具體的時間點，沒有具體時間的話，我下不了手。”程千里說。
    “‘五’呢？”張美麗問。
    “五，我喜歡你。”程千里笑了。
    張美麗被氣笑了，笑出了眼淚。
    “如果，你沒有跟我哥交往的話，你會考慮我嗎？”程千里問。
    “如果，我沒有跟你哥交往的話，你會認識我嗎？”張美麗問。
    “我們，不在一個圈子，要不是因為哥，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彼此。”程千里說。
    “你要是想感謝你哥的話，是不是還得順帶感謝一下我的前夫？他要是不劈腿的話，我也不可能來北京。”張美麗說。
    “感謝兩位前輩！”程千里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說道。
    張美麗掩面，這些在外面人模狗樣的霸總，私底下這么“天真無邪”、“活潑可愛”呢！
    “親愛的，是不是應該攪一攪了？”程千里提醒道。
    “用你提醒我？姐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張美麗說。
    “鹽吃得多你有什么可驕傲的？當攝入的鹽過多，人體為了平衡電解質就會使鉀隨尿液大量排出體外，如果此時蔬菜水果的攝入量不足，機體就很容易缺鉀。機體缺鉀時可使某些肌肉癱軟，腸內壁肌肉缺鉀可使腸蠕動減慢，從而引起腹脹；膀胱缺鉀可引起尿潴留；細胞內缺鉀會引起血糖偏低，并引起疲乏、注意力不集中、焦躁不安等癥狀。”程醫生上線了！
    “許明昊成天跟我科普法律知識，你成天跟我科普醫學知識，你們兩兄弟真是吃一鍋米飯長大的！”張美麗抱著胳膊，氣鼓鼓。
    “我們兩兄弟很像的，臉，身材，脾氣，你喜歡我哥，肯定也會喜歡我，再說，我更有錢，更年輕，對你的感情更狂熱。”程千里說。
    “我現在理解你的心情了。”張美麗說。
    “愛而不得嗎？”程千里問。
    “我又不能碰你！還不能掀個鍋嗎？”張美麗說。
    “別！別！別！別讓這兩只鵝枉死，不走個谷道，不好輪回的。”程千里說。